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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人生如梦醉复醒 ...

  •   第二十七章·人生如梦醉复醒

      这不经意的一眼,却着实令我心神俱惊。那石室看似不大,远远看去仿佛笼罩在层层冰霜雾气之中,一排排雕像影影绰绰,辨不真切,惟觉雪光晶莹,如入冰雪世界。
      直觉告诉我,那里是我不该涉足的禁地,此时我应该马上离开这里,越快越好。但鬼使神差地,我被心中澎湃、纷乱的思绪怂恿着,竟不知不觉间向那里走去。
      我凝神屏息,缓缓穿过缭绕氤氲的雾气,眼前豁然开朗,石室之中比我想象得要宽阔许多,白色大理石铺就的地面,倒无甚特殊之处。真正让人惊讶的是里面密密麻麻的雕像,只见石室左手边和右手边各立着几排几位齐整的雕像,左侧的几列雕像是侍女造型,均体格苗条、姿容端丽;右侧几列雕像是将士造型,均手持利刃、神态威武。这些雕像通身莹润剔透、晶光熠熠,兼之仪容神态、衣冠发饰皆细腻生动,几可乱真。看上去不觉得森然肃穆,倒有些仙气缭绕的感觉。
      我心中的不安稍减,好奇之心愈胜,遂伸手轻轻触向身旁的一尊将士雕像,只觉得触手冰凉,宛如冰雪堆砌的一般。
      如此逼真而又仙气氤氲的冰雕!
      我睁大了眼睛,仿佛忘却了时间的流逝般,入迷地端详着这里的一尊尊雕像。
      忽然间,偏僻一角里蜷着的一尊颇为古怪的雕像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尊半弓着身子的老叟雕像,他看上去身形瘦削,怀中似是抱着一团物什。我凑近去一看,只见那雕像的怀中抱着一尾形态独特的大鱼,那鱼口中还衔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圆镜。
      不同于之前看到的侍女雕像的端庄柔和,也不同于将士雕像的威武神气,这尊雕像给人的印象颇有些奇怪。那老者的目光惊惶、面色凝重,而他怀中的那尾大鱼则身形跳脱,仿佛是在奋力挣脱桎梏。
      我大感诧异,不禁伸手轻轻摩挲那老者怀中的大鱼和圆镜,皆是冰冷彻骨,那大鱼身上的鳞片历历可数,质感如此的强烈;而那圆镜的表面凹凸不平,仔细看去,似是布满了纠结缠绕的纹理,绘成一个奇异的图案。我再凑近了些,认真地辨认着上面的图案,那圆镜的侧面和四周的图案,像是层层叠叠的波纹,又似一朵朵漾开的涟漪,而圆镜中部有一小块凸起,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数行小字,由于字体过小,且雕像上浮起的冰雾朦胧了视线,我很自然地用手去擦那上面笼着的雾气。
      孰料,我的手掌甫一触碰到那块凸起,忽然觉得整个石室猛地一震,紧接着有轰鸣雷动和潮啸之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愈逼愈近。随着突如其来的汹涌震势,我一个不留神,向前跌倒在老叟雕像身上,将将勉强稳住身形,只见石室之中冰屑纷扬,四壁巨震,便心知不妙,我刚欲拔足逃离此处,谁知一股强大的吸力却让我动弹不得,有些不情愿地定睛一看,却发现是那尊老叟雕像上的圆镜牢牢地吸附着我的手掌,轻易摆脱不得。
      眼看着石室摇摇欲坠,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我突然急中生智,猛吸一口气将那尊老叟雕像整个搬起来扛在了肩头,一个迅捷的闪身便飞也似地跑出了石室,沿着前方已经狂奔,脚下不敢有片刻的停滞。
      身后,轰鸣咆哮之声滚滚不觉,如电掣雷鸣、振聋发聩。我不需回头,也能真切地感受到身后那股排山倒海的巨大震慑力,正在向我步步紧逼。而我此时,再也没有勇气向后看一眼,求生的强烈欲望使得我竭尽全力地向前方奔跑着,不停地奔跑着。
      所幸天无绝人之路,在我筋疲力尽,即将体力不支之时,终于看到了曙光,山洞的出口近在眼前!
      我不由得精神大振,一口气奔了过去,竟真的出了那个山洞,看了看四周,果然是在雨遥山的山脚下。”
      “那老叟的雕像,难道就是无名前辈?”叶萧寒与我对视了一眼,开口道。
      “不错。”绿蓑翁点了点头,接着又道:“可之后,劫后余生的喜悦却并没有持续太久。那老叟雕像上的圆镜始终牢牢地黏在我的手掌上,无论我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开。更让我心生恐惧的是,那可能是冰雪雕砌成的雕像自离开山洞之后,不但没有融化,反而沉重了不少,正在此时,右手掌处传来的阵阵疼痛让我心中一寒,低头看去,却见手掌与雕像上的圆镜的连接之处,有殷红的血液不断渗出,汩汩地渗入那圆镜上的凸起之处。
      我大惊失色,手上愈发使力地想甩开那雕像,挣脱无果,我只得吃力地抬起手,封住了手臂上的穴道,免得血气逆流、损伤心脉。凭借着体内最后的几丝气力,我挣扎着向前走出一段距离,最终体力不支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待我醒来之时,却发现右手掌早已与那雕像脱离了开来,除了肌肤微微有些酸麻感外,倒无甚异样,心中正兀自惊讶,却留意到对面坐着一个人。那人身材矮小、鹤发鸡皮,一双迷茫的眼睛怔怔地看着怀中扑腾活跃的一尾黑色大鱼,那鱼的口中还衔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圆镜。”
      原来绿蓑翁和无名叟竟是这样相识的,我不由听得愣住了。绿蓑翁所说的是一百年前的事,那时他本人还是二十不到的少年郎,而无名叟已经是个垂垂老者。那样说来,岂非这一百年来无名叟的时间都如静止了一般,不老不死?想到这儿,我忍不住问道:
      “前辈,你的意思是说,一百年前你遇到无名叟前辈之时,他的年纪与现在看起来差不多?”
      “确实如此。”绿蓑翁点点头。
      难道无名叟是神仙不成?
      绿蓑翁接着又道:“他当时神情恍惚,像是失了记忆。我问他什么,他都似浑然不知,只是非常宝贝他怀中的鱼和圆镜。我见他失了记忆,一个人孤苦伶仃,心中颇为不忍,便带了他一起上路。沿途为他寻访名医,四处医治。半年之后,他慢慢好转了一些,能够开口言语,只是仍然想不起以前的事。直到四五年后,他才逐渐恢复了部分记忆,断断续续地说出自己从东澜海海君那里偷走一面窥天镜,并顺手拐走了水晶温池里的一条鱼,在逃跑的过程中只听得天崩地裂之声,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原来是这样。”我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又问道:“那无名前辈方才提到的‘海荆棘’又是什么?”
      绿蓑翁面上也露出迷惑之色,他说道:“关于这一点我也不清楚。我今日也是头一次听他提到,但我觉得,这‘海荆棘’应该与东澜海有关联。根据适才窥天镜所显现出来的景象,令尊现在应该在那里。”
      想到爹爹现在居然在那诡异的海荆棘,我不由心中一紧,隐隐有些担忧。
      “我感觉那‘海荆棘’的形状像是一所囚笼。”叶萧寒忽然开口道。
      “囚笼?”我和绿蓑翁异口同声道。
      “直觉。”叶萧寒看着我们,点了点头。
      “不错,那里的确是囚笼,是东澜海海君专门用来囚押重犯的地方。”无名叟从内室走了出来,他的脸色尚有些惨白,身体仍在微微颤抖。
      “二弟,你醒来了。”绿蓑翁走上前,将他拉来坐到桌前,关切地道。
      无名叟凝视着绿蓑翁,一改以往的疯癫,神情凝重道:“这些年来,辛苦大哥了。”
      “二弟,你……你莫不是恢复记忆了?”绿蓑翁有些激动道。
      “一部分。”无名叟缓缓地点了点头,道:“这些容后再说。”
      他转过身,看着我和叶萧寒道:“你们要救的人现在在东澜海的海荆棘之中,那里正如我刚才所说,是海君夜阡岚囚禁重犯的地方。我不知道你们与东澜海有何恩怨,但此去凶险万分,你们要多多保重。”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又问:“那我们怎样才能找到海荆棘?”
      “海荆棘在东澜海的最深之处,即东澜海宫殿的正下方,所以直接去的话,很容易被发现。如果从捷径秘密潜入的话,还有一线希望。”
      “捷径?”
      “没错,你们可曾听说过‘幻海魔域’?”
      幻海魔域!我耳中一阵轰鸣,霎时,我又想打了那诡异的水晶走廊和密室,还有那狰狞诡异的黑色巨鱼。只听得无名叟继续道:
      “每月初一,月上中天之时,东澜海便逢大潮。你们可以趁这个时候沿着月影以东的方向行走,如果运气好,你们就能找到一片深褐色的礁石群,那礁石群中洞穴密布,其中有一处可以通往幻海魔域,我只知道那里有一眼海泉可以直接抵达海荆棘,但具体在何处,我就不清楚了。”
      “前辈所说的礁石群,可是传说中的幻影礁?”叶萧寒问道。
      “正是。”无名叟点了点头。
      我认真地听着无名叟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不过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若说幻海魔域、幻影礁,都是上古传说和杂书里所记载的,能知道并不为其。但无名叟似乎对东澜海的地形甚是熟悉,而且那闻所未闻的海荆棘,似乎有很多隐秘。我心中忽然有一个疑问:无名叟到底是谁?
      正思索着,只见无名叟眉头微皱,似是想起了什么,他看向绿蓑翁,问道:“大哥,小黑呢?”
      “小黑还在屋后的草地上,此处偏僻清冷,料想应该无事。”绿蓑翁道。
      无名叟皱了皱眉,道:“虽说如此,但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小黑它……”说到这儿,却忽然住了口,不再言语。
      我望了望无名叟,总觉得他恢复记忆之后,像是换了个人一样,而且心里有很多藏着很多隐秘,不愿人知道。
      “你们先聊着,我去把小黑搬进来。”绿蓑翁起身,向众人说道。
      我也忙跟着起身,道:“前辈,我与你一起吧。”
      绿蓑翁点点头,我便跟在他身后出了屋。
      屋后的草地上,镶嵌着窥天镜的鱼缸依然静静地躺在以玲珑溪之水所画出的圈中。只是,小黑看起来有些古怪,它在鱼缸中横冲直撞,似乎很烦躁。绿蓑翁见状,都大感奇怪。
      “小黑这是怎么了?”我蹲在鱼缸前,扭头看向绿蓑翁问道。
      绿蓑翁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
      我见小黑看起来很痛苦,不由心生不忍,朝水面轻轻挥了挥手,轻声道:“小黑,你还认得我吗?”
      未料,小黑竟从水中跃起,一口咬住我的右手腕,它的牙齿原本锋利,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我不由向后踉跄了一步,跌倒在地。
      一旁的绿蓑翁早已上前,一掌挥开小黑。我方才吁出一口气,看了看犹自流血的手腕,所幸只是些皮外伤。只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小黑怎么会忽然性情大变,出口咬伤我。
      绿蓑翁看过我的伤口,说道:“邱姑娘先在此稍候,我进屋取些纱布和药膏来。”
      “那就有劳前辈了。”我捂着伤口,点头道。
      绿蓑翁返回后,我捂着伤口,困惑地看着鱼缸中的小黑,不知何时,它竟变得陌生起来。小黑此时仍在狭小的鱼缸中横冲直撞,引得水花四溅,一双漆黑的眼睛隐隐闪着阴霾和暴戾,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细看之下,小黑的身形似乎略大了些。
      诧异之中,我忽然想起自己腰间的七彩聚霞囊中有一小瓶金创药,还是以前在赤霞时魏无龄所赠,止血止疼最是灵验。我忙从腰间摸出七彩聚霞囊,开始翻找起那瓶金创药,一物入手凉滑,想来应该药瓶,我心中一喜,忙将它拿了出来。在月光下定睛一看,不由自嘲地笑了笑,原来是在玲珑天中得到的贝壳。樱粉色贝壳在溶溶月华下流光溢彩,比白日更添了几分异样的华美。我心中喜爱,不由轻轻打开那贝壳,珍珠白色的内壳中,东南西北和正中五处,有五个弹丸大小的浅坑痕迹。东侧的浅坑中,嵌着半颗水蓝色的珠子;南侧的浅坑中,则嵌着一颗绛红色的珠子。皆是晶莹剔透、璀璨生辉。那半颗珠子是我在赤霞禁地的寒潭之底发现的,绛红色的珠子则是在玲珑天溪之中无意得到的。及至后来得了这枚贝壳,里面还有五个奇特的圆形浅坑,我无意中发现那珠子的大小与这浅坑刚好吻合,不由欣喜,便顺手放了进去。
      我喜滋滋地捧着手中的贝壳,只觉得越看越爱,早已忘了手腕的疼痛。却未留意,身旁的鱼缸之中,有什么正在静静地发生。
      “邱姑娘,让你久……”绿蓑翁拿着药重又返了回来,身后还跟着叶萧寒。
      绿蓑翁话未说完,突然惊呼道:“邱姑娘,快闪开!”
      我正低着头出神,一听到绿蓑翁的惊喊,心知不妙,忙欲起身。与此同时,只听得身侧发出一阵千万片琉璃碎裂成尘的声响,惑人心神。我正待扭头,却被一股大力催得向外弹开,我竟毫无招架之力,这时,一双温暖的臂膀接住了我,我方才站稳了脚步,定睛一看,是叶萧寒。他有些焦急地看着我,开口道:“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道。
      转头看去,我不由愣住了。只见原先放着小黑的鱼缸已经碎裂,晶莹的水流淌了一地,迅速渗入草地之中。嵌在缸底的窥天镜似是安然无事,只是,小黑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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