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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生死潭前生死变 ...

  •   第二十五章·生死潭前生死变

      “我喝下药后休息了一会儿,醒来后又吃了一碗白粥,顿觉精神健旺了不少,体力也恢复了八九分,只是伤处仍觉得烧灼般的疼。我支起身缓缓下了床,在屋里踱了几步,心中回想着这一路的遭遇:为追强匪只身进到深山,闯入一片漆黑如夜的诡异密林,在那里遭到大如婴孩的嗜血林蛭的袭击,之后被独居深山的美貌女子所救。
      一幕幕光景历历在目,现在想来着实后怕不已。以至于现在,我仍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忽然,我转念想到那几个强匪,他们跑在我前面,之后却寻不见踪影,莫不是也遇到了那些林蛭的袭击?想到密林中那红褐色、泛着血气的土壤,我不由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下去。
      直到红裳女子来寻我时,我仍站在屋中愣愣出神。她笑道:‘离这里几里外有一处谷地,里面有一泓潭水,可以消除百病,灵验得很。司马公子若去那潭水中泡一会儿,伤口定能迅速痊愈。’
      ‘那就有劳水姑娘了。’我点头谢道。
      甫一走出屋门,我顿觉心旷神怡,连身上的伤痛也似乎弱了几分。入目尽是青松翠柏、芳花瑶草。回首身后,但见两间清雅绝尘的木屋掩映在朦胧柳烟当中。与那漆黑阴森、危机重重的密林相比,当真是天上人间。
      这样如诗如画的美景之中,又配上眼前红裳女子这般的美貌,我几乎以为自己到了仙境。我平素便爱游访名山大川,见了这里心中自然爱极了。唯有一点遗憾:这样清幽秀美的地方,竟看不到一只飞鸟鸣禽。我心中略有几分遗憾,转念间却没再深究。现在想想,唉——”
      绿蓑翁对着烛火,喟然叹了一声。我禁不住看向他,却见他目光定定地望着烛台,那上面,滴滴滚热如血的蜡泪缓缓滑过,仿佛跨越了百年,去追忆昔日那段山中奇遇。
      我忽然觉得,绿蓑翁当时定是对那极美的红裳女子生了情愫,迄今仍念念不忘。只是,若真如此,他为何会孑然一身,独过百年?我不禁心中生出几分困惑,只觉得绿蓑翁的目光很是复杂,似追忆、似惆怅,也似思念,我不由得糊涂起来。
      绿蓑翁自然不知道我此时心中所想,他顿了顿,接着道:
      “那红裳女子带着我,沿着一条山径徐徐前行。她袅袅婷婷地走在略前方为我引路,时不时回头与我说几句话,介绍沿途的风光和趣闻。她的声音原本就动听之至,此时讲述起地理风光和趣闻来更是绘声绘色,我竟听得入了迷。她原本就极美貌,此时映着日色,愈发显得脸如芙蓉、眉如细柳,当真是艳光照人。尤其是她那一双烟眸,潋滟动人、盈盈欲语。我不觉痴了。
      忽听得山下方向,郁郁青青的一片松林之中,传来一个老者疏朗清亮的歌声:
      ‘日出上山去,日暮下山行。山上斧声响,山下前山横。人迹不到处,白云缕缕生。’
      我扭头定睛一看,隐约瞧见一个七旬开外的老樵夫,身穿葛布衫,头戴草帽,脚蹬芒鞋。可能是帽檐低矮的缘故,我看不清他的五官,只隐约看见了斑白的鬓角。
      红裳女子浅笑着向林中唤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吴老爷子。’说着,她转头向我介绍道:‘那是我的邻居吴西吴老爷子,就住在这附近,以砍柴为生。’
      我点点头,原以为这一带荒凉偏僻,却没想这里竟是田园隐居般的归宿,心下更是欢喜。
      那吴姓的老樵夫朗声喊道:‘七娘子,好久没看到你了,最近可好?我瞧你身后那个少年郎倒是不错……’
      红裳女子眉头一皱,见我并未留意听,忙笑着打断道:‘吴老爷子说笑了。许久未见您老人家,不若今日也听我一曲?’
      ‘七娘子的歌声,老朽已许久未闻,今日真是三生有幸。’吴姓的老樵夫笑道。
      我正醉心看着远处的山光水色,忽听得红裳女子在前轻声吟唱道:
      ‘行尽山蹊路渺茫,几家茅屋对斜阳。引泉竹溜穿云入,堕粉松花绕舍香。樵径无人间卧犊,石田有雨渐分秧。平生颇有山林癖,欲向溪边结草堂。’
      ‘好!’一曲唱罢,我不由赞道。原来古诗中所谓的‘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并非诳言,眼前这红裳女子,世间想来也再难寻。
      正想着,她蓦然回首,向我嫣然含笑,一双烟眸流波盈盈,仿佛看出了我心中的所想。
      我脸上一赧,忙扭过头,不敢与她对视。
      却听得她娇声道:‘司马公子,过了前面的木桥就到了。’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到前方不远处便是悬崖,似有一条摇摇晃晃的独木桥通往云雾缭绕的悬崖对面。
      待走近那木桥,我不由一惊,只见那木桥下云烟氤氲,深不可测,我因自幼习武,目力尚为不错,我向下方探看,隐隐可辨最深处是一条极宽广的河,其间星星点点地点缀了些浮萍似的物什,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正待再看,那红裳女子走近我身旁,柔声低语道:‘司马公子,莫要往悬崖下方看,仔细脚下。’
      她的话语有一种不容置喙的魔力,我不由跟着她,踏上了木桥。
      走在桥上,我方凝聚了心神,这桥适才看去摇摆羸弱,似是危险难走。却未想,走在上面竟是如履平地,我心中暗暗惊讶。
      红裳女子走在我前方几步处,一袭红衣在缭绕氤氲的烟云中时隐时现,愈发衬得身姿如柳、曼妙娇娆。我这才留意到,她竟是赤足的,雪白柔滑的玉足,仅以足尖点地而行。我看得出神,忽然听到半空中传来几声嘶嘶的鸣叫声,抬头一看,不由呆住。却是一群硕大如鹰的乌鸦飞了过来,我正待驱赶,却见它们齐齐扑向那红裳少女,她却似浑然不觉。我心中大惊,忙疾步走上前驱赶那些乌鸦。红裳少女这才警觉,她一声惊呼,忙也挥手驱赶这些不速之客。
      这群乌鸦体型硕大、面目狰狞,着实有些古怪。初始我以为它们要袭击那红裳女子,却未见它们做出攻击的动作,却只在她的衣袂间摩挲盘桓,竟似非常依恋。我心中大奇,来不及细想,忙上前驱赶它们。
      红裳女子看着这些乌鸦,面露不悦之色,挥手呵斥道:快回去,别在这里胡闹,没看到有客人吗?’
      几只乌鸦识趣地散去,其余乌鸦如得了指令般,也陆续飞走,逐渐消失在半空中。却有三只体型较小的乌鸦向我扑面而来,我正欲闪避,却见它们在我身侧扑扇着翅膀,嘶声乱鸣,神情间竟似有些焦急。
      乌鸦竟懂得焦急,莫不是通了人性。我心下大奇,不由停了手,欲待细看。那红裳女子忽然走了过来,随手扇开那几只乌鸦,它们如遭雷击,一个个逃也似地消失在半空之中。
      我更是疑惑。红裳少女含笑看着我,一脸关切道:‘司马公子,让您受惊了。这一带常有这种乌鸦出没,咱们一定要小心。’
      我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我们终于下了桥,站在一处山坳中。
      只见此处林清木秀,景色如画。不远处的石壁间悬着一条白练般的瀑布,下方是一泓清澈的水潭。潭水不算深,其中游着几尾拇指大的五彩鱼儿,配上潭底晶莹玉润的鹅卵石,确实美丽至极。
      我暗想,红裳女子提到的可治病的水潭,莫不是眼前这一处。却听得红裳女子唤道:‘司马公子,在这边。’
      我忙回头,却见她站在几步开外的一棵黄花树下,正笑吟吟地看着我。那棵树想来年头以久,树干极粗,枝繁叶茂。满树的灿灿黄花,却不及她嫣然一笑。待得我走到她跟前,她忽然走近我,一双春葱般的纤长玉手轻轻牵起我的衣角,笑道:‘司马公子,请随我来。’
      我只觉得心中恍惚,如坠梦中,不由分说地跟着她围着那棵黄花树,先朝东边绕了九圈,又朝西边绕了九圈。我不明所以,正待想问,却发现眼前景象陡然一变。
      眼前依然是那条瀑布,只是下方不再是适才看到的那清澈如洗的水潭,却是个热气蒸腾的温泉。透过冉冉的蒸汽,竟隐约看到那温泉之水是翡翠色的。
      我心中惊叹不已,红裳女子似是看出了我的疑惑,笑着解释道:‘司马公子有所不知,这个山坳之中,有两汪潭水,最是灵验。适才你看到的是死潭,这一处是生潭。’
      ‘死潭?’想到那清澈可人、游鱼逍遥的水潭,我不禁有些困惑。
      ‘对。’红裳女子点点头,继续道:‘死潭之水,活人外外不可接触。这方生潭与那死潭相生相克,可以医治百病,灵验得很。’
      我点了点头。她见状,便又道:‘司马公子,你何不马上进到这生潭之中浸一会儿?保管你立刻好起来。别看这生潭氤氲缭绕的样子,其实只没过膝盖呢。’
      红裳女子望着我,眉眼都带着笑意。我被她说得有些动心,不由依言走近那水潭,犹豫了一下,终是有些迟疑地开口道:‘水姑娘,那个……可否劳烦你暂时回避一下?’
      红裳女子微微一愣,旋即笑道:‘司马公子少年英才,行走江湖多年。想不到竟也拘泥于这些世俗愚见。小女子略通医理,留在此处也可从旁为公子治疗。’
      我脸上一红,连忙摆手道:‘这可使不得。’

      红裳女子见我态度坚持,竟似有些意外,她含笑看着我,略一思忖,道:‘也好。’说罢,转身缓缓向不远处的那棵黄花树下走去。
      我心中暗悔自己出言莽撞,生怕那女子不悦,见她慢慢走远,只得悻悻下了水潭。这潭水呈碧绿色,却并不深,我站在潭中,水将将齐膝,只觉得温暖舒适,很是受用。我索性走到靠近瀑布落下之处的一块平滑的青石前,盘膝缓缓坐下。
      这潭水温热舒适,而悬在它上方的瀑布则冷冽冰彻,如雪雨般的水丝纷纷扬扬地漫天而来,带来一股飒飒冰意,令人心神为之一清。却在没入潭水中后,化为氤氲。我不由心中暗暗赞叹天地造物之奇,当真是鬼斧神工、钟灵毓秀。
      也许是太过舒适,一股倦意逐渐袭来,我双目微阖,静静地斜靠在那方青石上。山气清新、林木芬芳,天地间此刻仿佛唯余我一人。
      ‘司马公子。’忽听得有个柔和的声音轻唤我道:‘你不若除去衣衫,潭水的功效发挥得更快。’
      闻言,我不由脸上一红,忙拒绝道:‘男女有别,这可使不得!’
      ‘唉——’红裳女子闻言,微微摇了摇头,轻笑道:‘公子行走江湖多年,没想到也有如此迂腐之见。’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只默默垂着头,不敢看她。
      忽然,一双轻软的手自身后环来,如拨笋般轻轻解开我身上的衣衫。我顿时觉得血往上涌,心神几不能自已。我微侧过头去,果然是红裳女子,水汽氤氲之中,我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我的脸必已变了色。我挥手轻推开她,道:‘水姑娘,这可万万不可!’
      她只微微摇了摇头,仍继续解我的衣衫,我只觉得浑身无力,竟不能再推开她,只得由她摆布。她除去我身上的衣衫后,便坐到我身后的青石之上,伸手掬起一捧潭水,轻轻擦洗我背部、手臂上的伤处。初始,我虽浑身无力,心中却清醒得很,不由羞恼,渐渐地,却发现但凡红裳女子玉手所抚之处,痛楚大减,且有一种清凉的感觉。不知何时,氤氲的水汽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我心中疑惑这是她身上发出的香气,更不敢回头向她看上一眼。
      濛濛如雨的水汽、红裳女子身上的淡淡幽香、远处飘来的花木清芳交织在一起,颇为融洽。一股舒适的倦意袭来,我不由自主地阖上眼睛,沉沉睡去。
      待得我醒转过来,已近黄昏。我仍是在水潭之中,竟迷迷糊糊倚着身后的青石和衣沉睡。我揉了揉眼睛,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通泰,摸了摸手臂和肩背上的伤处,不但痛感全无,连结痂都已脱落,不由心中暗暗称奇。
      一抬头,却远远瞧见黄花树下站着那个红裳女子,她微仰着头,静静地看着漫天的晚霞,神情显得有些哀伤。
      我从未见过她这般神情,不由一怔。正欲开口,却听得有个极低极轻的声音在耳畔道:‘千万不要将你眉心的三滴血给她,切记!’
      那声音淡若轻烟,几不可闻,却似是个女子。我虽不明白话中之意,却隐隐感到话中定有所指,且于我至关紧要。正凝神细想,忽听得那红裳女子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
      ‘司马公子,你已经醒了。感觉可好些?’红裳女子关切地笑道。
      我从水潭中走了上来,暗中催动内力将身上的衣衫烘干。
      ‘多谢水姑娘,在下已经痊愈,这潭水果然灵验。’我抱拳谢道。
      ‘司马公子何须多礼。’她嫣然一笑,柔声道:‘公子福泽深厚,这生潭每隔白日才会涌水,今日恰巧被公子遇到,这真是天意。以生潭之水沐浴者,可百病不侵、益寿延年。’
      我既惊且喜,说道:‘这生潭竟有如此神妙,真要多谢水姑娘相救之恩。’
      红裳女子轻轻摆了摆手,腼腆一笑道:‘司马公子言重了,人生百年,如白驹过隙,你我能在这雨遥山中相遇,便是缘。’说着,她垂下眼眸,轻声叹道:‘只可惜,你我今后一别,自当后会无期。’
      ‘水姑娘何出此言?’我急道。
      ‘这里地处雨遥山最偏僻的山坳,水土特异、气候无常,外来之人根本无法在此久居。’她凝睇注视着我,两靥微晕,接着说道:‘除非……’
      ‘水姑娘待说无妨。’
      ‘除非那人愿在月圆之夜,将眉心上的三滴血抹在哪儿黄花树的树干之上。如此一来,即使永居此处,都可安然终老。’
      说道‘永居此处’、‘安然终老’之时,她脸上红云愈浓,更添几分娇艳。我原本已有几分痴意,但听得‘眉心上的三滴血’时,心中登时警觉,忆起方才在水潭之中所听到之言,此时竟与之吻合,不由有些慌乱。
      这美貌的红裳女子不似恶人,又对我有救命之恩。可我心中总觉得将血给她并不甚妥,却又不好直接拂了她的意,只得含糊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否容在下考虑片刻?’
      红裳女子脸上微露讶色,随即一闪而过,她重又笑道:‘这是自然。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咱们不如先回去。’
      想到悬崖的木桥上看到的那群乌鸦,我连连点头称是,于是又与她一道返回了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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