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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知相惜 难抵时迁 也许,这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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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第三周,他们约好一起坐摩天轮。
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映得一片温暖。辰握着阿若的手,眼底一派化不开的柔情。
他们静静地望着一望无垠的江面,看那孤舟一叶远远驶来,一直抵达水之尽头。就像是人的生命一样,游走在时间的海里,悠悠而行,途径无数的岛屿与山脉,最终停靠在生命的尽头。
他们坐了今天的最后一班摩天轮,那时候月亮初上枝头,停歇在树杈之间悄悄凝望人世烟火。摩天轮一圈一圈的旋转,阿若紧张的大叫,辰握紧阿若的手,陪着她一起大吼,仿佛心底的阴郁都随着这叫喊而灰飞殆尽。
摩天轮缓缓停下来,辰在阿若耳畔轻轻地问:“累吗?”
阿若摇摇头,对辰微笑着。她把头靠在辰的肩膀上,闭上眼,贪慕着最后一刻的宁静。
暮色降临,万家灯火,影影绰绰。
摩天轮七彩斑斓,旋转着生命的流光溢彩。辰和阿若慢慢行走在浓郁的桂花香中,月已上中天,月辉洒满一地,拉长了两个人的影子,显得寂静而安和。
如果一直一直往前走,能够走多远?
辰把阿若送到了校门口,阿若想带辰去看看她的学校,辰答应了。
这是他第一次进到大学里,这样的地方如果不是阿若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来。大学是一个充满阳光与梦幻的地方,随处可见到的是携手夜游的情侣,或者是闲逛的男男女女,他们笑声明媚,恍如天上的星子。
这里才是阿若应该驻脚的地方。
阿若给辰介绍着校园里的各种花草,小桥溪流,给他讲校园里那些有趣的故事。
他们在一座亭子边停歇,身前是一汪碧水,在月光的照耀下粼粼波光。莲花闭了张开的花瓣,静静地沉睡在晚风的轻拂中。
“苏若,这么巧啊。”一道男音蓦地在他们身后响起,阿若回过头,见到苏琛正朝他们走过来,脸上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苏若是阿若被收养后的名字,阿若的养父母是一对平凡的夫妇,结婚多年来未有所出,所以收养了阿若。
苏琛是个大二的男生,算是阿若的学长吧。可是这个男孩大大咧咧的,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听说家里比较有钱,所以不务正业,成天在女生丛中游梭,沾染了一身的脂粉气。阿若就正好是其中之一。阿若不喜欢这样的人,每次看到他都是掉头就走,偏偏那个人厚脸皮,总是死缠烂打的吃定了她。
辰望着对面的男孩,他的个子有点高,蓝色T恤,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挂着几颗汗珠,看样子是刚运动了回来。
辰对他微笑着打了招呼,苏琛礼貌的回了,并不再多说。眼珠不停地在阿若身上打转。阿若今天穿的是一条浅蓝色长裙,头发松松垮垮的绾在颈后,未施薄粉。
良久,苏琛满意的笑了。说:“苏若,你还是穿裙子好看呀。”
阿若白了她一眼,不说话。
辰的目光一直放在阿若身上,并未多说。他问:“阿若,冷吗?”
阿若点点头。
辰脱下身上的浅蓝衬衫披在阿若的肩头,自己只剩一件白色的里衣。然后转头对苏琛说道:“同学,夜里风大,我送阿若先回去了。”
苏琛望望天,笑嘻嘻的说:“好吧,阿若你早点回去睡觉,不然明天该顶两个熊猫眼了。”
阿若,原来你叫阿若。苏琛立在原地,嘴里念念有词。风扬起他的头发,愈加凌乱。这时候的苏琛有些像个落拓的少年,走在失意的边缘。看上去说不出的孤单寂寞。
送阿若回去的路上,阿若眉头拧得紧紧的。辰没有说什么,只说了句“那个男生不错”,阿若想解释些什么,可是却一言不发。她知道,她的辰没有误会。
九月的最后一周,辰没有联系阿若。阿若给辰打电话,辰一直没有接。
她想去找他,可是除了知道他在一个名叫“有缘酒吧”的地方上班以外,别的一无所知。这个时候,她多恨自己平时没有多了解他。
出门的时候在路上好巧不巧的又碰见了苏琛,自那天晚上以后,苏琛的影子就一直晃在阿若眼前,几乎每天都会与他巧遇,有时候阿若甚至会想他是不是在跟踪她啊,可是哪有人会如此无聊呢。
“阿若,去哪呢?”苏琛一脸热情的贴上去,奈何阿若并不理会他,只径自往前走。现在她的心里满满的都是辰,这么久以来,他从未让她担心过。她害怕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这样一想,便不可抑制的慌乱,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苏琛在阿若身旁絮絮叨叨的说着话,也不管阿若有没有在听,仿佛只要他说了就算达成目的了。
阿若上了公交,苏琛也打算跟着上去。阿若拦住了他。
苏琛大大咧咧的说:“我顺路。”然后厚颜无耻的上了车。
车子在云华路停下,阿若下了车。凭着模糊的概念一路问人终于找到“有缘酒吧”。这间酒吧看起并不是很大,但是烟火味浓重。苏琛一直跟在阿若的身后,笑意淡淡。
“你好,我找辰,请问他在哪里?”阿若进去酒吧,向一个穿白色衬衫的中年男人询问。那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阿若,冷淡的回答:“不知道,他今天没来上班。”说完随手点燃了一支烟。
阿若沮丧了片刻,随后又问:“请问你知道他住哪么?”
“不知道。”那人从头到尾都只是不知道。
阿若无奈,只好继续问其他人。苏琛从始至终一言不发,阿若知道,他不喜欢这个地方。这里灯红酒绿,歌舞升平,却是寸寸冰凉。她也不喜欢,特别是那刺鼻的烟味。
后来她终于从一个弹琴小生口中得知辰的住址,云华街滨南小区22栋156号。
那个小生名叫罗山,是辰在酒吧里的好朋友。
狭窄的楼道,昏暗。
阿若焦急的迈步其中,偶尔一不小心便会踉跄不稳,险些摔倒,幸好苏琛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小心翼翼的扶着她。
156号。
按下门铃,紧张席卷全身,阿若咬紧下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苏琛一直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一尺三寸的地方,此时的他出奇的沉默。
开门的是一个裹着浴巾的女子,她的头发湿漉漉的搭在胸前,酒红色的卷发,眉毛修得格外的细长,眼睛处有淡淡的黑眼圈,她问:“你们有事么?”
声音脆脆的,恍若莺啼。
只一眼,阿若便霎时间觉得呼吸停停滞了,她呆呆的望着对面的女子,哑口无言。
身旁的苏琛礼貌性的做了自我介绍,然后说明了来意。
女子用毛巾边擦头发边回答:“你们明天再过来吧,辰还在睡,他太累了。”
“好,那么便不打扰了。”苏琛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然后拉着阿若的手离开了。
阿若恍恍惚惚的离开,全然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辰,那是辰的家,可是那个女人是谁?
她只木然的由着苏琛拉着她的手,一步一步离开,仿佛一切都只是一个梦。
那是阿若第一次见到暖冬,那个明媚忧伤的女子,给人以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常常让她感到惶恐。
156号。
辰睡眼朦胧的睁开眼,问:“暖冬,昨天真是辛苦你了,不然我恐怕都回不来了。”
暖冬将围裙一扔,豪爽的一笑:“可不是么,那你得好好谢谢我。”
“对了,刚才有人来过么?”辰起床整理衣物,不经意的问。
“嗯,好像是你的朋友吧,你在睡觉,我让他们明天再过来。”暖冬漫不经心的答道。
暖冬没有注意到,辰的眉头拧得紧紧的,似乎想说什么,可到最后也只是化作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整个下午阿若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一直走,一直走,不曾停歇。从云华路走到天英路,从过去走到现在。
她问自己,如果一直一直走,多远的地方会是尽头?
阳光,花香,却是挡不住心底陡然升起的寒冷。
她的眼睛有些迷糊,水雾渐渐朦胧了双眼。她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秋天,第一次见到辰的时候,他那么萧瑟的立在梧桐树下,浑身上下散发着疏冷的气息。但是她不懂,自己就是喜欢这个看起来冷冷的男孩,她一开始就认定,他不会像其他人一样疏远她,他们会是世界上最知心的人。
后来也确实如此,他懂她,她亦懂他。
相知,相惜。
可是,她不太了解他了,比如他为什么会让一个女人留在他的家里?她直到今天上午才知道她住的地方。
她的眼里盛满了泪水,可是她却固执不肯让它流下。
“哭吧。”苏琛的声音再次传来,从之前到现在,他一直跟在阿若的身后,安静的像个影子。事实上,这些天他根本就是阿若的影子,阿若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我不哭,我哭了,辰会难过的。”阿若定定的望着远方,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了一地,像是来不及收藏的悲伤,蓦地呈现在人前,那么铺天盖地的蔓延,如同地狱里妖冶的曼陀罗,带着嗜血的哀伤。
苏琛的目光中闪烁着几分不明的疼惜,化不开的柔情。他把阿若拥入怀中,温柔的说:“没事了,我还在。”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浓烈的悲伤。
世界安静了,风静了,花静了,黄昏也静了。
只剩下悲伤在漫卷,抽泣在咆哮。
苏琛其实并不知道为什么会对眼前的这个女孩情有独钟,或许因为她身上弥漫的淡淡的忧伤,她总是独来独往,不笑,甚至给以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可是他偏偏就想亲近她,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犯贱。
可是那一天,他看见她站在一个男子身边,说不出的温婉。她甜甜的笑,那么纯真无耶,她的眉眼间盈满了喜悦。她穿着蓝色的裙子,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穿裙子,原来她是如此的美丽,像个小女人一样依靠在身边的男子身上。
他本想静静看看,然后默默走开。可是他的脚步却是不可抑制的迈向她,站在她的面前,他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流氓样。
他说:“苏若,这么巧啊。”
也许,这辈子,他就将困在她为他设定的牢里,走在她的一尺三寸天空下。
阿若,你可知,山河漫漫,江山如画,远不及你明眸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