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妈妈》叶浅抒

18、小时候

　　接待我们的李老师说，这些小孩都是自愿过来的，他们的父母大多是外地来S市打工的人，职业五花八门，有建筑工人、有在市场买菜的、有收破烂的……很多小孩父母的工作都不是双休，因此他们乐意让孩子来学校。
　　教室里足足有一百多号人，还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我背了一个自认很大的包包，里面装有我平时从店里或者网上淘来的一些书和笔，面对着一百多号人，我的这点礼物就是杯水车薪了。
　　万幸雷敬他们早有准备。
　　推开教室门，立刻有一股暖暖的混合着身体气息的气流迎面而来。
　　小孩子见到我们出现，更欢了。叽叽喳喳声不绝于耳，在李老师的示意下安静了很多，但是小小的脸孔上面还是说不出的雀跃和期待。
　　李老师说：“同学们，这是Adream的哥哥姐姐，请大家欢迎。”
　　哗哗哗哗，小朋友按照老师的指示很是卖力的拍起手掌。
　　然后依次介绍，这是孙哥哥Rick，这是秦姐姐，这是顾哥哥，这是林姐姐，这是雷哥哥。
　　一溜儿的哥哥姐姐介绍下来，在我经常被介绍给这么一大帮小朋友是姐姐而不是阿姨，心里又是开心又是激动。
　　教室很大，我们几个人各自有一方天地，小朋友们围坐成一圈，
　　我让他们先安静下来，清了清嗓子说：“同学们，咱们今天不学习，不上课，只做游戏，好不好？”
　　“那么我们要做什么，林姐姐？”有一个长得虎头虎脑的小男孩问。
　　“这个暂时是秘密，我想最开始，我们最好先互相认识一下，你们都认识我了，我还不认识你们呀。”我扫了一眼，小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异议。
　　“那么，现在自我介绍，要不从你开始？”我指向刚才提问的小男孩。
　　小男孩很大方的自我介绍道：“我叫张育杰，老家是S省的，我爸爸妈妈在这里开了一家馒头店。”
　　S省，我们算是半个小老乡呢。
　　“很好，谢谢，我记住啦，张育杰，以后有机会去你家吃馒头，有包子吗？我更喜欢吃包子。”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小小的哄笑。
　　距离感一下子拉近很多，小朋友脸上的陌生感没有那么强烈了。
　　张育杰看了一下周围的人，不无自豪的说：“我家有包子的，我妈做的猪肉韭菜馅的大包子特别好吃，还有红烧蹄膀。”
　　“那太好了，看样子你喜欢吃肉，我也喜欢吃。”
　　又是一阵哄笑，这次声音都没压抑。
　　下一位小朋友是个女孩子，头发短短，眼睛很大很机灵，很瘦，小脸上有种倔强而敏感的神情。
　　轮到她自我介绍，她站起来，声音不大不小，语速很慢很简洁：“我叫龚雨洁。”
　　“雨洁，名字真好听。”我赞美道，“谁给你取的这么好听的名字呀？”
　　她看着我，眼睛不眨一下，“我姑姑，她是个大学生。”
　　“你姑姑很疼你对不对？”
　　她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我也有小侄女，她十几岁了，还有一个小侄女，比你小一些，你们的眼睛都很大很漂亮。”
　　龚雨洁的脸上出现笑容，淡淡的说：“谢谢。”
　　我点点头，看向下一个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呢？”
　　20几个孩子依次介绍了一遍，用时四十多分钟。同学们按照我的指示，分成了五个小组，跃跃欲试。然后我提来了两个大袋子，放在他们面前。
　　“这里面是拼图和图纸，我们按照图纸的标示来拼，每个图纸上面有三个需要拼出的图形。但是每个小组的图块都是不够的，是在其他的小组手里的，大家要想办法从对方那里拿到需要的拼图，最先完整拼出三个图形的小组获胜。”我边说边把提前分好的5份图纸和拼图发给每个小组。
　　“游戏规则：1、不能起身到其他的小组；2、传递图块不能用抛、扔、滑等动作，必须经过人手传递。”
　　“最后一项要求，不能抢，不能使用暴力，大家想办法团队合作。”
　　这下叽叽喳喳的声音炸开了，一方面是商量从对方手里拿图块的对策，一方面还要处置自己用不到的图块。很像我刚毕业的时候参加拓展训练的时候。
　　我则做起裁判兼摄影师，一边抓拍一边回答他们提出的问题。
　　“林姐姐，3组把我们我们的图截住了。”
　　“琳琳，这是合理的，想办法跟他要回来。”
　　“我们完成一个图啦，哈哈。”我赶紧冲过去，对着图纸检查完成情况，然后拍照为证。
　　这么来回穿梭，其中竟然有两个小组将所有的图块合在一起，顺利的把三个拼图完成，然后把图块给了另外一组，这样两个组分别第一第二名，快速获胜。
　　另外三个小组看不过去了，朝我投诉“他们作弊。”
　　我摇头，“这在我们的游戏规则以内。”
　　这帮孩子恍然大悟，按照前两组的做法，快速的完成了。
　　游戏结束后，他们叽叽喳喳的开始讨论这个游戏规则和游戏结果，我则静静在一旁听，最后，我问道：“同学们，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从这个游戏学到了什么？”
　　集体沉默了一阵，有孩子举手，不确定的问：“是不是要我们仔细听游戏的规则，然后可以找其中的漏洞。”
　　同学中响起笑声。
　　“差不多啦，不过可以这样解释，在游戏规则之内，你可以尽情发挥，但是我还有其他想告诉大家的，谁能告诉我？”
　　“我们给对方互相帮忙，是分享。”
　　“是的！还有呢？”
　　“我们的图在传递的时候被扣下了，他们这么做是不对的。”
　　“嗯，那你们有没有截住别人的图？”
　　这孩子不吱声了。
　　“大家要互相帮忙。”
　　“对，团队合作。”
　　……
　　这天我过的很充实很放松很开心。
　　上班的时候，要看老板的脸色，顾虑着和同事维系好关系，不能疏远也不能走的太近，不能有个人情绪，要顾及形象，言行举止要得体，甚至笑容都不能夸张。
　　可是跟一帮小孩在一起，我可以不揣着心机，放松警惕，尽情欢笑，重温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同样年纪的自己，敏感、要强、甚至可以说有点多愁善感。家庭环境的孩童的影响很大。当我的小伙伴们成群结队的出去撒野、偷瓜摘枣的时候，我要在家给因为吵架而吃不下饭的妈妈煮一碗鸡蛋汤，在小板凳上写作业……
　　小时候看到一句话，叫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我总觉得这八个字按在我身上最适合不过。我想脱离我的家庭，靠着我的双手打拼，远离以前的那种生活，而现实屡屡碰壁，我灰头土脸，一步一步走过来，在这个过程中，遇到谢非，他是上天特地恩赐我，眷恋我，我的心中充满感恩和担心恐惧无由来的心慌。
　　晚上给谢非大致描绘了下今天的活动内容，我感慨的说道：“谢非，你会不会希望有一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某一个童年或少年的时期，而你现在经历的一切只是一个梦?”
　　他没回答，反过来问我：“你想回去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犹豫的说道：“我不知道。吸引我的只是童年这个时期。而我现在很好。这两者很难选择。”
　　“时间已经做出选择。”
　　“是哦，活在当下。”我又想起这句话，喃喃道。
　　谢非的目光温柔似水，我的心里很是甜蜜不依不饶道：“你还没回答我。”
　　“现在就很好。”
　　我觉得谢非说话没在国内的时候流利了，说话的时候有时会停顿一下，好像在想下一个是主语还是谓语，名词还是形容词。记得我们培训课上的一个中国老师说过，他留学期间每次回国呆2个月再回学校，就会发现自己的口语水平大打折扣。
　　我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个不可能实现的话题上，端正了坐姿，一本正经的问：“能提前回来吗？”
　　谢非轻笑，嘴角弯起来：“我在这边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好。怎么啦？相思难耐呀？”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算算我们分离了多少年。”我顿了顿，忽然有点伤感：“谢非，我太依赖你了，我以前不是这种人。我独立、自主、有主见、有思想，可是遇到你一切全变了，不在我的控制范围。”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不说话。
　　我觉得自己有点太矫情。
　　他沉默了一会，我的心就慌了，忙问：“你怎么了？干嘛这么奇怪的看我。”
　　他的眸色微沉，“对不起。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之后，我会尽快回去。”
　　“没事，你慢慢处理，不用急，我也就是发发牢骚，不用理我。”我摸摸鼻子，心虚的说。“你也知道嘛，随着年纪的增长，荷尔蒙失调，女人碎碎念的功力也会增长，还会伴有一系列不正常的行为，比如容易生气啦，容易伤心啦，容易多愁善感啦。”
　　他皱眉，“你最近容易生气啦，容易伤心啦，容易多愁善感吗？”
　　我赶紧摇手，“我只是举例说明，举例说明。你别多想。”
　　哎，越描越黑。
　　他的担忧之情写在脸上，我看不下去了，觉得自己做的太过火了，赶紧借口喝水跑开电脑。
　　端着水走到落地窗前，窗外路灯下摇曳的树枝，隐约传来虫鸣，凉风习习的，如果能和谢非躺在外面的草地上，伴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吹着晚风，任皎洁的月光披洒在周身，该是多么美妙的事。
　　这会儿月高风黑、门窗紧闭，我可不会一个人出去晒月亮。
　　甚至整个房子里只开了一盏卧室的小台灯，这是我从小到大的习惯，不管以前住宿舍还是现在住在谢非的大房子里，只要只有我一人，我一定把门窗关的严严实实的。以前很多同学告诉我这是缺乏安全感。不管是缺乏什么感，我这个习惯多年来养成了，改也改不掉了。
　　我握着水杯，站在窗前，腹诽自己：“好端端的干嘛扯到自己负面情绪上，让人感觉太依赖人，不好！要改！你这么做会让他认为你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人，男人最怕这种人了，你这是想把人吓跑？！何况你长得就不是小鸟依人的类型！谢非不在，这日子你就不过了？！要是将来你俩分开了呢，你还不活了……”
　　结论如下：我变得任性、黏人、爱撒娇、挑剔、多愁善感、情绪不稳定，都是些坏毛病，得改！
　　认清自己以后，我心情豁然开朗了许多，喝掉手中的大半杯水，把空杯子再接满水，使劲揉揉脸部肌肉，然后回到电脑前面坐下。
　　打印机里发出“兹兹”的声音，我把白天拍的照片一张张的打印出来，晾干、剪开、摆好，忙的不亦乐乎。
　　屏幕上的我是一个左右摇摆忙碌的脑袋。
　　谢非很是纳闷，问道：“你在干什么呢？”
　　“打印照片呢。”
　　我把照片的截图发给他看，换来他的赞赏。
　　忙乎到大半夜，照片全部打印完毕，我困的睁不开眼睛，点开视频窗口，只见盯着专心致志的盯着屏幕，似乎在看文件。
　　我给他打了个招呼：“我要睡觉去了。”
　　“赶紧睡吧。看你的样子很困。”他发来一个安眠的小月亮，随后发来一个小人。
　　我的眼睛一亮，脸腾的红了。
　　“谢非你这人……”
　　那个小人赫然是一个漫画的裸体顶着谢非的脑袋，招摇撞骗。
　　“怕你太想我，解解相思之苦。”
　　“谢谢了啊！你句子忘得挺快，成语记得这么牢。要回赠吗？”
　　“好呀！”
　　“没门。”
　　“不是礼尚往来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