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已国的记忆》豌豆海

3、（三）忘却 我在河边一

　　我在河边一下一下的清洗着身上的血迹，看他们在清澈的湖水里面飘荡不见，忽然觉得恐怖，仿佛这整条湖都沾染着父亲的血，饱含仇恨，这让我感到一阵支持不住，晕眩呕吐。脸上的血迹可以轻易洗掉，然而披风上仍旧留着淡淡的殷红，看上去像是开放在雪中的梅花，却是美丽而凄厉。
　　“有什么打算？”身后忽然是凡羽的声音。
　　我苦涩的笑笑，“我该有怎样的打算？”
　　“杀了他。”
　　“杀了他，为父报仇？我做不到。”面对那个我始终梦想成为他美丽新娘的人，我仍然下不了手吧，否则昨晚刺向他的那一刻，我不会是最终刺向他的肩膀，而不是心脏。
　　“那你可以和他双宿双栖，继续过你的公主的生活。”平淡至极的语气，仿佛一切是天经地义。“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找你。”
　　“我可以吗？你以为我可以忘记父皇的死，开开心心的跟他在一起？不可能了，不可能了，”我喃喃自语，“如果是在昨天晚上之前，我想我会开开心心的，企盼做他新娘，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不是昨天晚上之前了，你明不明白，他杀了我的父皇，疼我爱我的父皇，我唯一的父皇！我怎么可以背弃他！不可能的！”我的心又开始痛起来，仿佛已经窒息，一个晚上，居然可以让一切背离原来运行的轨道。
　　“随便你，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
　　我转过头，于是又看到了他脸上的伤疤，我起身，象儿时那样毫无顾忌的走向他，抬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那伤疤，储存的该是怎样的记忆？他的脸瞬间僵硬，眼神凝滞。
　　“五年了，凡羽，你也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我叹息，放下手。转身想要离开。
　　“你都不想知道这五年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停下脚步，他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不管我的回答，径自说着，“我没有你和紫慕天倜那么好命，我的父亲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官吏，没什么大的权利，也没有太丰厚的俸禄，但是也足够我们三口之家幸福过活，父亲教我学武艺，教我读书，他对我寄予厚望，希望我有一天可以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可是……”他的声音开始变得痛苦起来，“三年前，盗贼冲入我家，抢夺了钱财不算，还杀人灭口，母亲惨死，父亲力战而亡，我因为去亲戚家玩耍未归才大难不死，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一伙普通的盗贼，而是有朝中大臣指使，目的是制造混乱以达到自己的目的，我的父亲和母亲死的不明不白，而且居然只是为了别人的一个目的！我该如何？……我只有隐姓埋名，苦练武艺，依附朝中重臣，想查出当年的真相，为他们报仇。所以我做了云天倜的贴身侍卫。”
　　“凡羽？”我转过身来，看着他，看着他的眼中有一滴泪水滴落，抬起头来，却一切平常，没有任何痕迹。（上午 11:25:52 2006-7-19）
　　他伸手解下他的发簪，头发松散下来，居然已经垂到腰际，他五年的记忆，居然比12年的记忆还要长！……还要重……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枕边湿透了大片，然而脑中还是一片混沌，隐约好像坐了一个难得的温暖的梦，有一朵好大好大的云彩，他轻轻的围住了我，象要替我赶走寒冷，那样的拥抱，好象父皇，是他在给我温暖吗，在梦中？然而转眼，那朵云彩又变了模样，变成了人形，好像是我儿时做的那个云偶，只是面目看不清楚，我冲他微笑，想要伸出手去，可是当我的手几乎要触摸到他的时候，一阵风出来，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我缓缓坐起来，低头看到了我配在腰上的饰物，母后的头发与记忆，仍然黑亮柔软，下一世，母后与父皇是否还可以再做夫妻？仍旧恩爱有加，在门前种上他们最爱的相思花？我和天倜，恐怕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样的结局吧，五年的等待，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我将饰物拿起贴在脸颊上，忽然耳边听到一个柔美的女声。“我其实早该知道，只有遗忘才是最好的结局。”是母后的记忆，她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然而此时的我却顾不得多想了，我只是觉得，也许，母后说的对。
　　我想，我知道该如何做了。

　　树下，我抱着腿坐着，脑中却是一片空白，也许再过一会儿，我会是真的空白。……这样也好，就让一切烟消云散吧……
　　“等一下，请你帮我把剪下的头发烧掉，然后，撒到水里就好。”
　　凡羽的声音有几分慌乱，“你确定，你要这么做？！”
　　“对，既然我不能忘怀，也不能去报仇，那么，我就要强迫自己忘记，忘记一切，以后，我与他与你，都不会有任何的关系。”也许真的可以遗忘才能真正快乐，不快乐的人却是那些不能遗忘的人，始终受着折磨而无法挣脱。遗忘，是一种幸福，原谅我，父皇母后，我选择了一个最最软弱的方法，我选择逃避，我不能为你们报仇，所以，我也注定不能得到幸福，我只是希望，在忘记一切之后，我可以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孤独终老。
　　“你何苦这样呢？就算不忘记，你也可以继续过活，……你，还有我。”这样关怀的声音，依稀与儿时那个傻气的男孩相似，只是凡羽，有些事情我们无法避免，比如我们的改变，比如已经发生的事情，所以，我必须要选择遗忘。我不等他再说，拿起面前的剪刀。
　　“喀嚓。”记得你答应过我，凡羽。
　　最后闭上眼睛之前，我看到凡羽惊慌的眼神，还依稀看到他身后一个身影,只是我已经没有意识了。（11:49:30 06-7-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