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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惊变 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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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看到了我的父亲,他有着宽阔的额头,粗黑的眉毛,高挺的鼻子,饱满却有几分枯燥的双唇,眼睛炯炯有神,眼角却有细细的皱纹,他爱怜地紧紧拥抱了我很久很久,拥抱他已经12年不曾拥抱的女儿,我怯怯的叫他,“父亲。”哦不,也许应该叫父皇,因为我和蔼的父亲同时也是几已国的国王,我的父皇。
我的父皇几乎将12年来我所少的父爱完全的甚至是好多倍的给予我,他总是说这是补偿,是一种对自己的安慰,他亲自挑选我房间的一切,包括窗帘的吊钩,枕头边的饰物,屋内的熏香,他命令宫中最好的裁缝给我做各式各样的衣服,而且我发现衣柜有的衣服几乎小到只有婴孩的尺寸,他抚摸着那些衣服说,这都是我不在的时候,他命人做的,因为不知道我的尺寸,他就设想着我一年年的身高,胖瘦,他在我面前最常做的一件事情就是两只手在身前比出一个尺寸来,然后用很不可思议的语气感叹说,送你走的时候你才多大啊,不过是个小毛孩呢,现在,呀呀……
我后来从别人的口中听到,原来父皇对我的愧疚更多的是对我母后的愧疚,她在一场宫变中被敌人杀害,后来父皇虽然严惩宫变的主谋,但是他仍然内心责备是自己没有保护好我的母后——他最心爱的女子。宫中没有人不知道我父母的恩爱,宫门前的桑树据说是七夕节的时候父皇和母后共同栽植的,他们甚至请巫师为他们做法,祈求生生世世的姻缘。我最亲爱的父皇,你在母后独自离开后,是不是很辛苦的一个人支撑,而我,却始终不曾陪在你的身边,以后我一定会一直在你身边,让你感到幸福。
已经,五年了吧,这五年以来,我始终是父皇的掌上明珠,不曾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我一直生活在这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面,没有踏出一步,我知道,这是父皇想要给我的最大的保护,我也不曾有抱怨,只要父皇感到幸福就好。五年了,我已经十七岁了,这五年来,我的头发长得很慢,也许是因为每天的日子都是平淡无奇而且极其相似的,它始终执拗地停留肩膀那里。我的伙伴们呢?你们,都在哪里呢?这五年来,你们是否曾经想过我,就象,我想念你们一样。我好想你们,还有那段过去的日子,那些美丽的回忆……
父皇最近一直愁眉不展,似乎国家里发生了什么大的事情,可是他又不对我说,只是强笑着跟我说没事。他叫人给了我一个桑木做的盒子,说是我十七岁的生日礼物,我轻轻打开,却瞬间被它发出灿烂的光芒所惊,原来是用头发做的配物,莫明的有种亲切感。父皇给我佩戴在身上,叹息说,这是你母后的头发,她在临死之前将它剪下,嘱托身边的侍女将它交给我,我就把它做成了这个饰物,随身携带,现在,应该交给你,由你保留。
我看着父皇,感觉到从那饰物传来的一种熟悉的温暖,它有一种熟悉而友好的气息,刹那,我想到了我未曾蒙面的母亲,还有儿时的天倜,他不是一直都有一个头发配物呢,那个配物,又该有怎样的记忆存在?我们,是否还会再见面?
这五年来,我收到过天倜的信,他做的云鸽总能找到我,在最后一封信里,他说他有一件极重要的事情要完成,等到完成之后,他会找到我,要我做他的新娘,我幸福而满足的期待着,天倜,我会等下去,等到做你美丽的新娘……
是不是应该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是我们所不能操纵的,甚至不能预知,比如,命运。
我在梦中惊醒,那是一个白色的梦境,好像还在那朵小小的云彩上,还有紫慕姐姐,傻傻的凡羽,还有,天倜,我们四个人,一起在云中穿梭,玩我们最熟悉的捉迷藏,天倜吹着云笛,但是,为什么听起来,却是那样的悲伤?悲伤到,我会在自己的脸上,找得到流淌下来的泪水?屋外好吵,一片火光,还有兵戈交接时碰撞声,侍女们的惊叫声,镜子摔落在地上粉碎的声音,我坐在床上,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高喊,杀进去,诛昏君,建新朝!
我惊恐至极,慌忙下床,披上我的云狐披风冲出去,从后门奔向大殿,父皇,父皇,你千万要平安无事……
宫殿里到处一片狼藉,廊边种的相思花,也已经被践踏的不成样子,花瓣零落。这些父皇最珍爱的花,现在,居然也无法保留。
我冲入大殿,一瞬间,忽然听到一种极钝的声音,仿佛肉帛裂开,我下意识的大呼,父皇!
那个执着剑,站在我的父皇面前的人仿佛受了某种震撼,忽然回头,于是,我就看到了他,几乎没什么大变的脸,白皙的脸上突兀的被溅着温热的鲜血,那是我父皇的血,跟我身体中流淌的血液一模一样。他,冰冷而残忍的面孔忽然有了一种惊讶的神情。我不顾一切的奔了过去,紧紧抱着我已经失去呼吸的父皇,他的血汩汩的流着,流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的地上,也流在我的身上,他的血液还没有完全冷却,可是,他已经不在了,我几乎完全失去了意识,只是那样紧紧抱着,抱着我死去的父亲,再抬起头的时候,我愤怒而怨恨的看着持剑的他,天倜。
我猛然抽出父亲身上佩戴的宝剑,没有丝毫的犹豫,一剑刺向他,剑刺穿了他的肩膀,他没有任何的阻挡,不可思议的看着,眼神复杂。似乎有泪水滴落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一阵阵的回声。忽然有人冲了进来,居然,是,凡羽?他冲了过来,抱起已经麻木僵硬的我,飞奔而去,在我最后一次回头的时候,我又看到了我的父皇,他就那样静静的躺在那里,满地的血液仿佛一朵巨大的相思花,将他包围其中。原谅我,父皇,母后,我最后也没有做到自己的承诺,我始终没有照顾好你。天倜躺在地上,对着冲进大殿的侍卫机械地摆了摆手,停止追捕。星期五( 2006年7月14日下午 12:32:09)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我固执的闭着眼睛,是梦对不对?是梦,是一个悲伤凄惨的梦,但是清晨梦就会散掉,等一下父皇就会来叫我起床,笑着说我是小懒猪,用手刮着我的鼻子,然后会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侍女将我的头发梳起来。对不对,对不对,刚刚的都是梦对不对!
等了好久,我始终没有等到些什么,仍然紧紧闭着眼睛,却感到有泪水慢慢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一个冷冷的声音说:“起来吧,还闭着眼睛吗?”我猛然睁开了眼睛,快速坐了起来,接着就看到站在门口的他,凡羽。
他也已经是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脸上已经没有那样纯真傻气的微笑,多了几分冷酷与残忍,只是儿时留下的伤疤还在。手中的长剑冷冷的闪着夺目的光芒。
“怎么,你还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吗?”他顿了顿,“公主。”
我霍然低下头,接着就看到我纯白色的云狐披风沾满了鲜血,已经冰冷暗红,仿佛从来都没有温暖过。
“这,这是……”我惊恐地说不出话了,“梦”中的一切忽然真实地出现,一点一点撞碎着我的心。
“不是梦,你应该认清事实,昨天晚上,云天倜,带领大军攻打皇宫,发动宫变,杀旧君,建新朝。”他的脸上不曾有一点情感的变化,“公主。”
“怎么,怎么会这样,天倜,父皇……这!”我抱着自己尖叫起来,“我不信,我不信,昨天的都是梦,都是噩梦!只是梦!”
“随便你。”他转身离去。留下我一个人在屋里心情混乱。原来一切都是真的,我亲爱的父皇已经离开了,为什么这么突然,不曾和我道别?泪水,忽然汩汩而下,滴落在我的披风上,滴落在那些枯红的血迹上,还在昭示着昨天夜里一切的真实。怎么会,一眨眼,一切都变了,我所想念的天倜,凡羽,我们怎么会在这样的情形下相遇,怎么会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再彼此依赖,一下子,就已经咫尺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