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nip》pattra

1、第 1 章

　　早晨的阳光透过质地粗糙的窗帘，肆无忌惮地侵略每一个所能到达的地方。连续几天加班导致睡眠不足的结果就是，闹钟尽职的工作都让他感觉像有尖锐的东西在戳刺鼓膜，本能地伸手抓起它甩到墙角。“哐当”一声之后，吵杂烦躁的情绪立刻转入平静，刚满足地翻了个身准备继续被打扰的休息，头就跟某个不应该因为这种幅度的翻身就撞上的硬物毫不客气地打了招呼。

　　“痛……”

　　“痛……”

　　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另一个声音出现，让大石打了激灵，瞬间睡意全无，睁开眼看到坐在一旁抱着自己脑袋狠狠地瞪着他的人，脑袋一时之间还没有完全清醒，只能呆呆地开始努力回忆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结束工作，从公车站穿过一片安静的住宅区，大石终于看见自己租的老旧公寓的屋顶出现在几棵老树的树冠之间。天已经很黑了，路上没有什么人，路灯把他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条。影子跨着双肩，一步一步地在地面移动。看着跟主人一样的颓丧的投影，大石很难说清楚一丝一缕地往喉咙蔓延的酸楚到底意味着什么，只能用手摸着自己的下颌，让它左右活动来驱赶那种不快。

　　现在工作的公司效益不是很好，不仅工资低还常常要加班。

　　以前在学校听教经济的老师说那些枯燥的理论觉得只是需要记住的东西，听他们摇着头说经济不景气还觉得那几个字离自己应该还有点距离。没想到才短短几年的时间，已经变成了口头禅。以前很难想象挤在忙碌的上班族中间，感染着那种被追赶的节奏，低下头接受训斥，为了微薄的薪金打拼的日子。现在每天都过着这样的生活，不难看出——人类真的有很强的适应能力。

　　停在公寓前，却不想移动脚步再前进。因为一旦走进去他就必须铺好被子躺下睡觉，然后等待早晨的到来去赶第一趟公车。

　　今天，他第一次在公车上睡着。坐在旁边的老妇人看前面没有几站就到终点了，于是好心把他叫醒，让他看好下车的站。被人突然叫醒，立刻意识到自己居然累到连睡着都毫无知觉，他不禁有点尴尬的坐正用手使劲摩擦双颊，用另一只手把睡着时从怀里滑落的公文包捡起来，频频向对方道谢。对方笑着说“年轻人努力工作是好事，但是不要把身体累坏了”就在前一站下了。莫名的，离家很久突然有人这么跟他说话，一时之间有点怀念。下车之前，突然转头看见坐在最后一排的两个女孩，看起来应该是高中生的样子，盯着他不知道在说什么，然后突然大笑起来。大石连忙低头看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正在检查的时候车到站了，连忙逃命似的下了车。快步走了一段距离，听到公车启动驶离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停下来回头看，突然笑了起来，也许自己在那些人眼里不过是个灰头土脸的上班族……不是也许，他本来就是个奔波一天灰头土脸的上班族。是啊，没什么可在意的。

　　在楼下站了几分钟，觉得这种毫无意义的挣扎实在是没有必要，该怎么生活还要怎么生活。无奈地把公文包夹在腋下，既然做上班族就要做得像那么回事儿，一边调侃自己般决定明天去路边摊吃点黑轮一边在漆黑的楼道里摸索墙壁上的开关。“吧嗒”，灯没有亮。明天要跟房东说下换灯泡，大石无奈地继续模仿盲人的生活靠手指的触觉前进。

　　好不容易摸到自己的房间，放下心大步走到门前准备掏钥匙，突然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给绊了一下，手里的钥匙结束了抛物线的运动后在走廊的另一头发出清脆的落地声。

　　膝盖好疼，大石扶着墙壁站起来，焦躁的情绪被煽动起来，不由得大声责问：

　　“……谁在走廊里乱堆东西？！”

　　“……大……石？”

　　在黑漆漆的走廊里，绊倒自己的物体突然开口说话，让大石惊得背靠着墙，小心翼翼地借外面路灯微弱的光试图看清对方。

　　“英二？！”

　　在弱光下依然能折射出耀眼红色的头发，不会错的。从惊吓到惊讶，大石觉得自己可能太累了在做梦。然后胸口的撞击告诉他，他没有做梦。

　　“大石……对不对？”

　　一股浓重的酒味从怀里那个像无尾熊一样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看出对方应该处于半醉酒状态。大石半拖半抱地带着他挪到走廊尽头开始在地上摸索刚才被甩过来的钥匙。

　　“英二，你喝酒了？”

　　唯一一次见过菊丸喝酒是在高中毕业聚会上，他抱着不二哭得一塌糊涂，大家都以为他喝醉了在发酒疯，只有他知道，他是在真的在哭。如果问他为什么这么肯定，他恐怕也说不上来，大概是搭档间的默契吧……

　　“……嗯……我没喝……没喝！”

　　“好好，没喝没喝。”

　　对付醉鬼最好的办法就是顺着他说，不然他会跟你纠缠个没完。工作这么长时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见过各种各样的醉鬼，别的不说，把他们安抚着去睡觉的经验恐怕比工作经验还要丰富。

　　“大石……你在找什么？”

　　扑面而来的酒气让大石不由得屏住呼吸。看来他喝了不少，待会儿给他灌点葡萄汁，不过家里好像没有，去便利店看看吧。在心里盘算，手里也不闲着，一只手忙着扶好开始往他背上爬的醉鬼，一只手到处在地上摸。

　　“大石，你、找什……么呢？”

　　“钥匙，你乖乖的，找到了我们就回家。”

　　哪儿去了，应该在这附近。正在大石忙得一头大汗的时候，菊丸扒住他背，歪着头看了一下满地乱摸的人，探手从大石脚边提起一串丁丁当当的东西。

　　“这、个吗？”

　　“啊？你在哪里找到的？”

　　接过菊丸拍在他手上的钥匙，顾不得掌心被金属刺得发疼，弯下腰让菊丸趴在自己背上。菊丸老老实实地搂住他的脖子，让大石背着，嘴里还不停的嘀咕：

　　“大石在晚上就看不到东西的毛病还没好啊……”

　　“那个是夜盲症。”

　　“我的眼睛在晚上最好用了……”

　　“是是，英二是日本第一，听话，别乱动。”

　　进了房间，大石门都没有关就把菊丸背到里间——只是把整个的房间用便宜的材料隔成两个更小的房间罢了。

　　“英二，你坐在这里别动，我把被子铺好就睡觉。”

　　开灯以后，大石轻轻地把菊丸放在榻榻米上，然后连忙从壁橱里把铺被拖出来三两下铺好，也顾不上整不整齐，将开始在地上乱滚的醉鬼抱到被子上。

　　“大石……”

　　菊丸盯着大石额角那些在灯光下格外显眼的汗水，突然像个孩子似的伸出两只手，满脸委屈。

　　“你乖乖地等我，我去给你买葡萄汁。”

　　菊丸好像没听到他的话，仍旧支着两只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大石。

　　“……怕了你了……”

　　大石转身走过去把门锁上，在洗漱台上拿过一条新的毛巾把它浸湿，然后回到菊丸旁边仔细地帮他清理脸上的灰尘，紧接着把西装脱下来叠好放在一边保证自己明天还能整齐地去上班，最后掀开被子和用跟年龄非常不符合的表情撒娇的家伙躺在一起。

　　他刚躺下，对方就一脸被宠坏的满足表情缠了过来。

　　“大石要乖乖睡觉哦……不可以突然走掉……”

　　哭笑不得地听到醉鬼睡着前的最后一句话，大石完全没有睡意，只能看着装饰漆早已剥落露出灰白色水泥的天花板发呆。等到整个房间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心跳，突然觉得像在做梦一样，好像回到了几年前。

　　记忆里被葱郁树林包围的球场和那些当时还稚嫩的脸孔一一浮现。意识渐渐越飘越远，最后融成一片朦胧的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