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朝华》青寻

4、凡音的智慧 “凡”与“

　　那日我蹲在那位白衣男子身边许久，不见他有除了呼吸外的其他动作，心里有点焦急，看他嘴唇干裂，欲起身回洞府为他取些水来，刚站直身子，白衣男子就拉住了我的裙角，我扭头一看，他已经张开了双眼，用那黑白分明的清澈的眼睛看着我，我觉得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眼睛，明亮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我所见过的人类，他们的眼里或多或少的都充斥着某些欲望，那时人间的红尘不散，我甚至能在里面看到我吃惊的倒影，然后我听到他用嘶哑的声音对我说：“姑娘，能给我一点…水吗？”

　　见他醒来，我一喜，声音都有点雀跃，告诉他让他等等，我马上进去拿水。

　　我用白玉碗从凝露潭里舀了一满碗的水，小心翼翼地端到白衣男子身边，再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见他的精神略有好转，心想他的功力确实是比较厉害，被天雷劈了精神恢复得也如此之快。只是身上伤口可恐，怕是要修养一段时间。我将他扶到我原来住的花圃，那里搭了一顶小棚，是莫非无聊的时候为我搭的，他说看我每日露宿山头比江春城里要饭的乞丐还可怜，他的菩萨心肠让他心生不忍要渡我一渡。

　　晚上土地公公来了一次，话说他最近很少来了，因为我迷上了洞府藏书阁里的各种书籍。看到了白衣男子，随即端详了一番，突然笑道：

　　“好根骨！接下三道怒雷精神恢复得这么快，将来必定是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白衣男子被人看了这么久也不见尴尬，面容一笑，道：“前辈夸奖了，若非这落云山的无限灵气有助于晚辈渡过此劫，只怕晚辈也早已灰飞烟灭魂飞魄散了，前辈将此庞大的落云山打理得如此清明，自身修为高深不说，于天下苍生可是大善事一桩。”

　　唯独留下我，即使理解土地能够知道白衣男刚渡了劫，却不能理解白衣男知道眼前的白胡子老头就是此山的山神，莫非，我的修为真的退步到了如斯地步？

　　土地哈哈地笑起来，我知道这是因为他很多年没被别人恭维了，现在被称赞，定是开心得很，从腰间挂袋里乱摸一通，掏出一粒绿色小药丸来，递给白衣男子。

　　“这药丸乃是由我这落云山深谷溪涧的凝神草，加上我十年时间精炼而成，对恢复元神巩固修为有极大的好处，老夫与你有缘，赠你已粒，望你早日康复好及时去天帝那里报到。”

　　不等白衣男子开口，我一把夺过绿丸放到眼前端详，嘴里不满地堆土地抱怨，

　　“怎么你还有这等好东西，凝神草可是一百年发芽，一百年成长的稀罕物，我都没见过它长什么样，当年怎么不见你拿它来救一救莫非？”

　　刚说完，我鼻子一酸，眼睛有点发热，莫非虽然和我抬了五百年的杠，骂我的次数数不胜数，但毕竟是我那五百年来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偶尔给我帮助的时候表情不耐烦得很，我心里却还是很感激他的，现在我有点像他了，不知道他一家在外面过的好不好。

　　白衣男子明白我是生气了，赶紧打圆场：“我虽是凡人，却也听说过由凝神草炼制的凝神丸，不是任何情况下都可以服用，服用凝神丸需所服之人形神俱在。想必姑娘口中的莫兄条件不允，前辈才未将凝神丸送出。姑娘若心有耿怀，我就不用这凝神丸了。”

　　我吃惊，几时听说过莫非形神不俱在了？他不挺抖擞的嘛？

　　土地缓缓点点头：“确是如此，凡人仙妖魔鬼俱有三魂七魄，三魂天魂、地魂、命魂；七魄，喜怒哀惧爱恶欲，莫非缺少爱魄以此在渡劫的时候力不从心，不然以他玄狐的根脉，这劫也就是一个过场罢了。”

　　“他的爱魄哪里去了？”

　　“送给别人了。”

　　我：“！！！”

　　土地：“。”

　　关于这件事，我一直想不通莫非怎么会把自己的命魄送给别人，这东西还能送人，这是我自出生以来听过的最玄幻的事。我没有去追求原因，一切的结果必定有自己的理由，知晓了这个理由，也不见得比不知晓强，我只需知道这个结果，只需要知道这个结果应该配合什么样的行为，不然，或许连配合都难求。

　　我猜土地应该在琢磨着自己这个徒弟最近怎么变深沉了呀以前不是这样碰到不知道的问题声都不吭的呀。

　　我默默地将凝神丸递给白衣男子，一声不吭地低下了头。

　　白衣男子犹豫着要不要接，土地劝道：“你还是服下吧，早些恢复元神好早些去天宫报到，小丫头的话，也只是思念旧友了。”

　　白衣男子却粲然一笑：“姑娘睹物思人，是为性情中人，我自修仙以来，性情皆忘，落得冷清的模样，突然羡慕起来，这凝神丸也舍不得用了，况且，我也没有伤及元神，调养几日便好了，多谢前辈关爱。”

　　其实我看到他的伤口还在流血，刚要为自己的无理道歉，土地却真的笑呵呵地将凝神丸收了起来，我无语凝噎。

　　土地又问：“不知道这位公子名讳？”这个我也想知道。

　　“晚辈原是江春张氏后人，名天音，字宇凡，只是百年来看破红尘，清心修炼，与本氏族人无有走动，父母双双离世之时也未能戴孝碑前，早已不配得这张姓：今日渡劫得知天力之高深，已万不敢与天齐，这‘天‘字也不敢妄用，今后，愿自唤凡音。”

　　土地优势点点头，“好，凡音公子能有此等智慧，舍去尘世牵绊，羽化飞升而不骄不傲，温文尔雅，且见识不俗，前途不可限量啊！”

　　我嘴角抽搐，“凡”与“音”都由尘世里遗留下来，土地是从哪里看出他舍去红尘牵绊了？还是我和土地和凡音都有了代沟，理解不了他们的红尘？至于“前途不可限量”这句话，已经说了好几遍了。

　　反正不管如何，三天不到，凡音就恢复到衣袂飘飘的俊朗模样，往天宫报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