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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五年 夏日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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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午后,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慵懒的气氛,清风拂起窗边的纱帘,送来盈盈荷香。书房里静谧温馨,站在椅子上的小女娃正握着笔在认真写着什么,细细的眉头紧锁,红红的小嘴抿起,连粉嫩嫩的小脸蛋上沾上了墨迹都不知。窗边的软榻上铺着白苇凉席,散落的书本,好梦正酣的仕女,好一幅海棠春睡图。蓦地,有脚步声远远传来,接着响起帘子掀起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的静好。“父王,您怎么过来了。”小女娃定睛一看高兴地跳下椅子行礼道。“王爷这会儿怎么过来了。”声音还带着酣睡过后的沙哑,又有一丝撒娇的甜腻,却是靖姐儿兴奋的声音吵醒了溪娘。“红蔷,把井里凉着的银耳莲子羹取来,红薇,带你们郡主下去清理一下。”溪娘捏了捏靖姐儿脏脏的小脸,取笑她“好一只小花猫”。“父王,您看阿娘,取笑人家。”靖姐儿拉着云重意的袖摆,扭成小麻花。红蔷红薇抿着嘴偷笑道:“是,奴婢知道。”方带着靖姐儿退下。
待几人都出去后,溪娘拉着云重意往软榻上坐好,方道:“王爷这会儿怎么有空过来了?”云重意白日里一向都不进后院的,溪娘这会也觉得奇怪。从旁边的矮桌上拿起茶杯,放在云重意的手上,“王爷,这是莲芯茶,您尝尝,虽有些清苦,消暑清热再好不过了。”云重意喝了一些放下茶杯,只是沉思也不说话,溪娘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云重意,也不追问。“今天早上小厨房做了银耳莲子羹,小丫头放在井里凉着,这个时候用正好,您也进些吧。”正说着,红蔷已经把银耳莲子羹取来了,让她退下。
用小碗盛好,云重意也不伸手接,只是双眼期待地看着溪娘,两人大眼瞪小眼,溪娘败下阵来,只得上前伺候大爷。用了一小碗,云重意示意够了,溪娘放下碗,拿了帕子给他擦了嘴,从旁边的书架上取了一本云重意平日喜欢的书放在他手里,也不再说话,倚在软榻上看书。溪娘早就思考过,自己应该如何面对云重意,端庄有王妃杨氏,柔媚有李氏,活泼有武氏,可人有柳氏,溪娘并不想成为一个宠妾,宠妾谁都可以替代,她必须在云重意心里占有一个独一无二的位置才行。想到以前溪娘的形象是温柔沉默,溪娘决定自己一定要成为云重意的红颜知已,来到藕香院就会很放松,会和她说说心里话。说来容易,但要做起来很难,云重意本是个冷漠严肃的人,要让他说出心里话登天还难。溪娘也不气馁,虽然难,但是获得的成果就会更甜美。溪娘开始织网,亲手准备他在藕香院的衣物,仔细观察他的喜好,有意识地把他当做朋友一样对待,在他面前随意而规矩。功夫不负有心人,云重意在溪娘面前越来越柔和,直到有一天,云重意面如寒霜没有让人通传就来了藕香院,一看见溪娘就抱着她。好半晌才放开,接下来好几日他都没有来藕香院。再次出现在溪娘面前的云重意好像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溪娘发现了云重意的接纳,是的,他开始接纳溪娘。溪娘知道自己成功了。
好半晌,云重意低沉的声音响起:“今日早朝父皇冲太子的发火了。”太子云重乾是皇帝和先皇后唯一的儿子,云重乾周岁时就被封为了太子,皇帝不但从小教导,而且在大臣多番上书再立皇后后为了不让人威胁云重乾的地位,当朝宣布说不再立皇后。可能是期待越大,要求越严厉,皇帝虽然最宠爱云重乾,对他更是要求严格。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云重乾年纪渐长,对于皇父的严厉愈加委屈不满,他从小又被人捧着长大,叛逆的心理就更加严重。云重乾虽然不敢直接反抗,但是阴奉阳违还是做的不少,皇帝不舍得直接惩罚太子,其他人就遭殃了,尤其是一直被称为太子跟班的云重意,简直骂得狗血淋头。没想到云重乾反而变本加厉,今天皇帝居然直接冲云重乾大发雷霆,也不知道他又做了什么事。难怪云重意会忧心如焚。
自武则天登上帝位建立周朝后,女人的地位就开始变得微妙了,楚朝的闺秀们虽然也从小读书习字,学习更多的却是女诫女则,后宫的女子对于干政也会聪明谨慎很多。所以对于云重意说的话,溪娘很少发表意见,而且她也知道云重意只是在发泄,并不需要别人的意见。果然,云重意说了几句,啜了一口莲芯茶,半倚在溪娘身边,径自看书了。房间里脉脉温情,温馨安宁的气氛萦绕。
五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靖姐儿已经从一个到处乱爬的娃娃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小淑女。溪娘身边的贴身丫鬟也已经换成了红蔷红薇,花月花雪早在三年前就出嫁了,宋夫人把花月全家的卖身契都给了溪娘,溪娘让她在府外管理嫁妆,而花雪就成了藕香院的管事姑姑。府里的形势也变化不少,李氏前几年诞下一个病弱的小公子,是云重意的第二个儿子,没想到还未满月就没了,柳氏难产拼死诞下了一个女儿,取名倩,是云重意的第二个女儿,倩姐儿养在王妃杨氏的榴红院。府里又新进了两个女人,小柳氏和林氏。现在王妃杨氏和李氏都正怀着身子。
“王爷过来,怎么也没人传个话。”待云重意离开,溪娘问道。院门口一向都有小丫头在看着的。“是小红那丫头内急,只有姚婆子一人在,王爷也不让奴婢们传话,说他自己进去就行了。”早有准备的红蔷细细说道。“嗯,再叫一个丫头和小红换着看着,让姚婆子她们警醒些。”溪娘吩咐道。“是,奴婢知道。”红蔷知晓溪娘的意思。“嬷嬷,那两个院子怎么样了。”溪娘问身边站着的白嬷嬷。“榴红院没有什么动静,倒是落梅院的谨慎了许多。”看着溪娘的神色,白嬷嬷接着说:“夫人,您放心,都让人注意着呢。”“嬷嬷,您啊,多虑了,夫人还不知道您的本事。”花雪伺候溪娘许久,也知道溪娘的性子,笑着说道。“我不过问问罢了。着人注意着就行了,其他也别理会。”溪娘笑着接道。
溪娘想起从宋夫人手中拿到白嬷嬷的资料后,直接就让花月请了白嬷嬷过来。吩咐花雪把门窗打开,坐在门口看着,再让花月给白嬷嬷搬了绣墩子,溪娘才开口,“嬷嬷,想必应该知道我今儿找你过来是什么事吧。”白嬷嬷脸色严肃,半坐在绣墩上,谨慎地说道:“奴婢愚笨,请夫人示下。”溪娘看着白嬷嬷恭敬地低着头,看不到她脸色,直截了当:“我希望嬷嬷能帮我。”溪娘相信,以白嬷嬷的能力,花雪查她的背景时,她就应该知道。溪娘猜得没错,白嬷嬷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她也曾想过溪娘到底会用怎样的方法让她听命,以利诱惑,以势压人,她就是没想到溪娘会这么直接。宫里的人已要习惯了一句话拐几个弯,暗藏机锋。溪娘也不理会白嬷嬷的疑惑,笑吟吟地说道:“你可以先考虑考虑。”溪娘端起茶杯。花月机灵地送白嬷嬷出去,远远地溪娘听见花月的声音,“嬷嬷,这是我们夫人给您的。”没错,那是宋夫人查的资料后的安排,溪娘并不了解白嬷嬷,所以她不能不做安排,其他的只能交给时间了。
白嬷嬷名为白锦娘,她的生母过世后,白父娶了继室,那个继室第二年就为白家添了丁。白父还算长情,有了男丁后对锦娘还不错,没料到竟然得了继母的嫉恨,锦娘十岁时白父过世,没有了压制的继母直接就把锦娘送进了宫,当年圣上开恩,白嬷嬷的继母尚在,所以出宫,后面被分给了溪娘。不过年末,白嬷嬷的继母过世,才重新和家人有了联系,要说白嬷嬷的继母也是歹竹出好笋,生的儿子性格极好,白嬷嬷和这个弟弟关系也不错,当年,白弟弟也是极力反对,只是拗不过生母,所以他对白嬷嬷心存内疚。宋夫人查清楚后,觉得白嬷嬷的弟弟人是个能干的,又是个知恩的,就着人接进了京城,让他管了一个铺子。这样既能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生事儿,又能让白嬷嬷安心伺候溪娘。
不过几日,白嬷嬷就隐隐向溪娘示了好,溪娘猜测她应该是和她弟弟通了信。溪娘也早料到了这个结果,直接让她接手了藕香院的事宜。白嬷嬷没想到溪娘一下就重用,也知恩,极是认真打理藕香院,她也能干,没过几日,藕香院就规规整整的。
后面熟悉后,溪娘才知白嬷嬷早有示好之意,开始她是看不上溪娘,后面看溪娘行事,虽然稚嫩,也是个聪明的,好好调/教也不差,只不过她必须等溪娘先伸出橄榄枝,一则是抬抬身价,二则是看看溪娘有没有诚意,三则最重要的是看溪娘有没有容人之量。没想到溪娘做得比她想像中的更好,溪娘身边没有奶娘,她一过来就是头一份,又没有了后顾之忧,当然痛痛快快地应了溪娘。溪娘知晓她的想法后,心里唯一想到的就是真是一只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