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不知是哪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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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阳国建邦百余年，历代皇帝均是治国有道，自与西北面的邻国晷羽结为兄弟友邦之后更显繁荣，除去西南边陲列国的骚扰，离阳国可算一片歌舞升平。
时逢德正三年，和平日一样，燕都城门大开，来往车马不绝，一辆半旧的马车轱辘辘的从朱雀门外缓缓驶来，故事应该是从这里开始的。
马车行过朱雀门，在一处可说是乏善可陈的宅子停下。说乏善可陈，其实这幢宅子从布局到装饰建筑都算得上是顶好的，然而总是从中传说不断的魑魅魍魉的云云说法终是把这宅子的口碑扁了去。据说这处鬼宅前些阵子终于贱卖了出去，一说是京城某个不怕鬼的官员买了去，一说是卖给了外地的一户人家，这些时日久不见有人入住，周围邻里还道是买的人知道了各中门道想退掉房子，怎想今天终于有人来了。这宅子买主低调，来的也甚是低调，真称得上是轻装简行，看起来是京城游玩而不是搬家的。屋主来的不显张扬，奈何这闹鬼的房子在城中人的嘴里却高调的很，因此便从这马车在门口停下就备受关注。
从车上钻出一个粉嫩白皙的小娃娃，身着火红绸衣，小脸圆嘟嘟的，眼睛透着亮，蹭一下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哥哥，咱们终于到了。”火红的娃娃朝马车内喊，声音喏喏软软的很是好听。
“就你急，不知道稳重点，仔细摔了。”车上的人等小厮掀开帘子，也从车内下了来，和那个唤他哥哥小人长的像极了，可是这个小人儿却偏矮偏瘦一些，也更稳重一些，就连衣服亦是一身素白，严肃的紧。
“莲儿这是高兴嘛~赶了这些天的路终于能歇些时日了，可算是不用在车里憋着了。”自称莲儿的娃娃，嘟着嘴，向哥哥撒娇道。
“凡琪给你捉来的兔子你玩腻了？凡玥姐姐他们早来个把时辰应该都收拾好了，进去吧。一定准备了很多你爱吃的。”被唤作哥哥的孩子架势十足，拽着莲儿的小手，闪进府里，不去管那些个围着看热闹的人。
京城之中，不缺闲磕牙的八卦，不多时日，鬼宅中有人入住的事情就不太受到关注了，没得办法，谁让人家不出门呢。只道是这家当家的似是个年幼的孩子，行事不显张扬，仆从甚少，买办都是与他们同来的那几个扈从，府内都没有新置过佣人杂役，更是无从打听来路。奈何自身不爱张扬，旁人看了也只认为是故弄玄虚，于京城这种是非之地，又有姿色在那摆着，行事神神秘秘，更是被人放在心上好奇的紧的。况且他们又是来路不明，而京城之中不乏有些不为人知嗜好的公子哥儿的，漂亮的孩子兴许是好找，可是亲族甚多闹出事情也不好收拾，因此城外来的这两个无依无靠的孩子，便是投了某些人心思。可是自从来的那日见过两个孩子之后，两兄弟就从来没有从府内出来过，便在没有寻得机会再见。
“哥哥，这几日无聊的紧，莲儿想出去逛逛京城。听说进城中有不少人喜欢养些珍禽异兽，莲儿委实好奇的紧。”莲儿大概是真的呆不住了，自打来了之后就没有出过门，这和以前赶路窝在马车上的区别无非就是活动的地儿大了而已。
“就这么想出去？你怎么就这么闲不住呢？”哥哥笑着，点点莲儿的鼻子，“想出去便去吧，让凡琪和环陪着你去，早点回来便是。”
他这个弟弟虽和他长的极像，可是天生命犯桃花，这一路上引人无数，因此半路上只能让他一直在马车里藏着，逗弄着宠物兔子，极少抛头露面。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更何况是他们这个被惦记了好些时日的呢，这一出府便出了事情。他本不想放弟弟出门的，可是又觉得都这些时日了，即使真的是有心思的人也应该厌了倦了，不会再起什么歹念，而且天子脚下，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可总有那么些极有耐心的人，善于和你慢慢耗。因此环跑回府报信的时候，他有点慌了，纵使思虑在周详也总有忽略的。这一世他这就么一个至亲之人，可是万万不能出事的。
带着人急急忙忙出府，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想挑出最好的主意，随从们虽然武功极好，可是不方便显露，身份能不暴露还是不暴露的好，要怎么办？还没想到最好的注意，他们便赶到了出事的地方，是个不小茶楼，里里外外围了好多人，他被人护着挤了进去，便看见莲儿整个人埋在环的怀里，身边一个玄色绸衫的男子在一旁，似是在哄逗着莲儿，凡琪立在一旁不动声色。这是什么情况？不是出事了么？旁边这个黑衣男子是什么来路？他看见站在男人身旁不远的凡琪，向他使了使眼色，凡琪动了动唇，没有出声，没出什么大事便好。
“莲儿。”他唤道，他不喜欢弟弟被一个男人殷勤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在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还是离远点好。
听到呼唤声，莲儿循声望来，迅速跳下环的怀抱，一把扑出哥哥，什么话都没有说。他轻轻拍了拍莲儿的头，嘱咐了两句迅速闪身到他身边的凡琪，便拉着弟弟走了。那位公子爷见到人跑了，很是诧异，跟着走过来，可不巧被凡琪挡了去路。
凡琪合手施礼，先说了声抱歉，见那人等着他继续，便开口说：“我家小主人感谢公子今日相助，刚刚本想亲自请您到府内一叙的，可是公子您也见到了，小少爷受惊过度，我家小主人平日里保护得紧，暂且脱不开身，先行一步，还请您见谅，不知公子您是否愿意赏光呢？”
那人轻笑两声，并未介意他们的失礼之处，回道：“我对你家的两位少爷好奇的很，自然是却之不恭了。”
玄衣男人也客气的行了个礼，便径直走出了茶楼，连同他的众随从们一起，大摇大摆前去蹭饭。
这位不会也惦记他家小少爷吧，少爷们的桃花真是…….被这位看上可不太好说。凡琪摇摇头，心想皇城中怎么还有这般怪人，无奈的笑笑，跟着走了。
回了府，稍稍安抚了这个到处招惹桃花的弟弟，便吩咐了环来照顾弟弟，自己到大厅来接待客人了。
到了大厅，见客人刚刚那人已经在坐上了，楚凡那人深施一礼：“回来的路上环儿都和我说了，舍弟年幼，没见过什么世面，刚刚还多谢公子相助了，倘若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在下乳名子荷，若是不嫌，叫我荷儿就好。”话闭，子荷做到男子下垂手的位置，吩咐旁人奉上茶点。
“公子客气了，本……我只是赶巧罢了。”那人接过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不知道这是什么茶，味道甚怪。
二人互相客气了下就没人在开口说话，玄衣男子受不住这般沉默，率先开口：“听公子口音不是本地人吧，请问公子仙乡何处，不知又是哪家公子？”
“口音这种东西也是可以改的。”子荷答话，说的是一口地道的京腔京韵，见屋内众人都是一脸的吃惊，掩唇轻笑，“子荷确实是南方人士，是来京城寻亲的。”
“哦？可曾寻到了？”燕都虽然不小，可是要找人也不是太容易的事，男子对这个小公子一家很是好奇，若是能出手相帮……男子心中有了思量，暗暗计较起来。
听到问话，子荷沉默了片刻，微垂的眼睫似是掩下眼中的落寞一般回到：“不曾寻到，似乎早已不在了。来前就请人来找过了，均言查无此人，因此到了京中不得不买房置产，以求有个落脚的地方。”
“不知公子所寻何人，本……我虽然不一定能帮上什么，京中偌大，多一个人相帮也是好的。若是公子不嫌，某愿尽绵薄之力。”
子荷听到此话，心中很是高兴，眼中的狡黠稍纵即逝，恰好略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帘，把子荷的情绪都敛了去。按下心中的情绪，子荷恭敬回话：“那还请劳烦公子了，看天色已是申时了，子荷本想请留您在家中吃顿饭的，无奈子荷家里并不宽裕。子荷见您打扮应是富贵人家的公子爷了，子荷家中食物粗鄙的很。”子荷观察着玄衣男子的面色，顿了下接着说道，“可若是公子不嫌，还请留下一叙。”
“无妨，我曾经在边关呆过很长时间，苦寒之地什么都吃过了，所以对吃食什么的不甚介意。在你府中多多叨扰了。”听子荷没有赶人的意思，那人心中满意，心想不知道是什么茶叶沏的怪味茶水都喝了，还怕在吃点别的东西么？站在玄衣男子身后的随从见自家主子都不介意，他们又能说什么，只能默念希望这位爷千万别忘了后面还有一堆人还饿着肚子呢，连杯茶水都没得喝。
子荷听到这话向旁边吩咐道：“凡琪，摆桌开饭吧。”凡琪听了话并没有离开，子荷也没有示意要他走的手势，“公子的随从们定是也饿了吧，若是不嫌请和凡琪同去，厅堂虽大却恐防招待不下这些人，而且……我想吃顿饭而已，这里应该用不了人保护的。”
话已至此，男子摆摆手示意众人跟着凡琪去，众人如临大赦，别说肚子饿不饿，介不介意这家的饭食，就算是厅堂够大招待得下他们，他们也不敢和这位爷同桌吃饭，以下犯上是要杀头的。
一桌食物，虽被主人形容成粗鄙陋食，实际上还是很可口的，食不言寝不语，吃过了饭，这位爷继续品着味道怪异的粗茶继续赖着不走。
子荷心中有着计量也不着急赶人，二人又是相对无言唯有品茶，率先打破沉默的依旧是那位公子。那位公子先道了声歉意：“我有一事好奇的紧，子荷公子想答便答，若有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话一开口，子荷虽不知道对方问什么，也猜出了大概，但见人如此客气，也不好直言回绝，只道：“请说。”
“还请问公子年方几何？公子刚刚说那个叫莲儿的孩子是你的弟弟，可是……”你看起来要比他小得多。后面的话未说出口，点到即止。
子荷眉头微皱，对方看子荷表情也猜出这个问题是应该是个禁忌，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然而话一出口如同覆水难收，本以为不会得到回应，却没想到子荷虽是不悦却也回答了：“我与莲儿是双生子，还不到外傅之年。”
原来是双生子，怪不得生的这般像。那人得了回答，心中暗暗觉得有趣，不到十岁的小孩儿一个看似苦大仇深的样子，另一个却是不懂人情世故似的，真是好奇怎样的父母养出这样的孩子的。男子心里越想越觉得子荷这孩子有意思的紧，相貌相同，却比那个娇生惯养的娇弱弟弟有趣得多，便紧紧盯着子荷的脸看，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你比你那弟弟要有趣得多。”男子一向快言快语，本来觉得这孩子有趣想收着点脾气，却不想一时嘴快，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王爷也很有趣。”子荷话一出口，男子脸色变了又变，还好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不然见到了王爷的川剧变脸不知作何感想。
“你知道本王是本王？”被称作王爷的男子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一瞬间便平复了内心五味杂陈的情绪。
“若王爷不知道王爷是王爷，那小民也不知道王爷是不是王爷了。”说完话，子荷站起来躬身施礼，“小民见过安平王，刚刚失礼之处还请王爷见谅。”
“你从何时起猜出本王身份的？”安平王本身就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平日里也是处事随和，但是遇到喜欢的东西事物就像变了人，因此在对方道破自己身份的时候，虽有不悦却按耐不住自己越加欣赏子荷的心情。
“见到王爷第一面开始怀疑，都知道安平王喜爱玄色。”王爷没有搭话，示意子荷接着吧话说完，“刚刚王爷说边关呆过很长时间，又是苦寒之地。”
“所以身份是本王自己暴露的？”虽然没有刻意遮掩身份，却从衣着话语间猜中自己身份，还是被一个从南方来京不久的毛头小鬼道出了身份，王爷不得不思考这个孩子的真实身份。
未等对方回答，王爷开口问道，“你刚刚说来京寻亲可是真的？说说吧，本王懒得猜测子荷一家的来历。”话虽如此说，事后少不了去南方查证是否有这一家。进来绿林越来越不悦朝廷势力的打压，恐怕这个少年也是其中派来的探子，思及此，王爷心中隐隐有了不悦。
子荷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们兄弟是被赶出家门的。家母是江南一商户家的小姐，父亲是个入赘的穷苦书生，因为亲友族长皆反对这门亲事，而父亲又自从上京赶考就没有回过家，所以自母亲去世，我兄弟二人就被赶出家门，出门来投靠父亲了。哎，族长念及情面，便托人在京城中置了这处宅子，让我兄弟二人有了落脚的地方。
“哦？不知你父亲姓什么？参加两年前的会试的人本王还是记得一些的。”
“父亲是入赘，因此改了姓氏，不过，不知参加科考用的可是改过的名字，以前的姓氏我们不知，而旧姓因族规，我们不敢多提。哎，我们是被逐出宗族的，父亲旧姓什么我们兄弟也不知，母亲生前也没有提过，只得隐姓埋名，听闻我们父亲应是高中了才没有归乡，因此来了这里。族长怜悯我们，便让几个生前得了我爹娘照顾人陪同着来了京城。”
语毕一室沉默，王爷在分辨这话的真假，而孩童笑语晏晏的打破一室寂静，问王爷：“不知我们的身世，王爷听得可还满意？”话锋一转，刚刚忧郁的神情已是不见了踪影，似是刚刚说的家事与他无关一般。
“问本王满意否，你这故事莫非是编的不成？”
似是早就知道了王爷会问，子荷恭敬的回话：“本来是编好了想要诓人的，没想到却遇到了王爷。”
“这话是何意？”本来只是猜测，没想到对方老实的招了，王爷只得见招拆招，顺着话问下去了。
“若是遇到了普通的京官，或者一般的京城富贾，即便是对子荷身份有所怀疑，也只能限于怀疑，然而王爷是王爷，若是想要查出子荷身份，按照子荷刚刚描述来找，虽然麻烦了点，却也能查到子荷身份的。”
“知道本王会去查你还会如此说，所以你想本王做什么？”
“小子不敢冒犯王爷，只是，”子荷抬头，望着王爷，眼里有着挑衅和看好戏的意味，“呈请王爷您赐姓。”说了半天他等的只是这个机会。
“这有何难，不过信手拈来。”看着白衣娃娃眼里的挑衅，王爷慢悠悠的问话字：“不过，本王问你，你可是与绿林人士有所牵连？”
子荷听这话先是一愣，想起前一阵听到的些许消息，心里有了主意：“听闻朝廷和江湖绿林已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子荷不才不想蹚这趟浑水。况且不论江湖出了多少俊杰，民意还在，离阳依旧是萧家天下。”
知晓了子荷话中之意，王爷抿了口茶，轻声说：“你姓木吧”
“有何讲？”
“子荷子莲，皆是水陆草木之花，说了是信手拈来。”王爷手指屈起，敲了敲他坐的那把木椅的扶手，“其实因为手底下的这把椅子。”王爷笑着接着说，“而且本王五行属金。”
“木生火，火克金吗？”子荷默默接了话茬，又深施一礼，恭敬答道：“多谢王爷赐姓，荷、莲本是水路草木之花，不过荷儿本是乳名，木子荷，木盒不怎的好听倒是了。本家的规矩是到了束发之年会由族长按照辈分资质来取名的，没有名和字的区别，不过我娘说，既已成年，若是字号都由不得自己，便什么大事都由不得自己了，因此娘临终前让我定了名，子荷是名，字号楚凡，既然已离了那里，规矩便不用多守，还请王爷以后叫我木楚凡好了。”
“楚凡，楚凡，凄凄楚楚立于凡世么？”
“自然不是的。”不过这原因，恐怕说出来王爷也不会信。
“那好，木楚凡，时辰不早了，本王明日还有早朝，不多陪了。”
楚凡送安平王至门口，见王爷的仆从早早候在门外也不吃惊，只在王爷上马之前在后面低声说：“王爷还请慢走，楚凡家住苏城，门前种着三株红柳，从外还能看到一株出墙红杏。”
王爷转身好奇的看着楚凡，楚凡并未在多言，回身离开，府门闭合，似是谢绝了王爷的目光一般，王爷轻笑一声，策马扬鞭离开了。
他们来京这些时日，楚凡本是想开个医馆之类，在京中暂且积累些人脉，可是京中却立足颇难。今日巧遇，又有安平王赐姓改名，不知是否天意所为。那王爷今日起便是他的靠山了，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虽然和皇家诸多关联，此后掣肘也有不少，可为了他们以后的行事终是利大于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