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站在狗尾巴尖上》阿悠

21、灰飞湮灭

　　我在一天的下午上课回来之后，发现老猫正伫在宿舍楼下面等我。
　　我朝她跑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在初秋的时节，老猫的手冰冷的让人不敢置信。
　　老猫苍白着一张脸，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无助的看着我，我使劲的搓着她的手，不住的问：“你是不是哪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好不好？”
　　老猫拼命的摇头。
　　我不解的看着她，看着她欲言又止的脸，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我弯下腰了，直视着她的眼睛，轻声的问：“是不是……怀孕了？”
　　老猫霍地抬起了眼，怔怔的看着我，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老猫的脸上出现那么绝望的表情，像是一个就快要被洪水湮没的人连最后挣扎的力气都没了一样。
　　“他知道了吗？”
　　老猫摇头，“我最近找不到他，静然，我真的好怕，我从来没有像这一次这么怕过，我该怎么办？”
　　我拍拍她的手，说：“你先跟我上去吧，你的手好冷，我们先上去，上去再说。”
　　老猫点头。
　　还好，这个时间宿舍里一个人也没有，老猫就坐在我的书桌前，看着我，我坐在她对面，握紧了她的手：“你去检查过了吗？确定了吗？”
　　老猫摇头，“我不敢去，最近我妈也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因为我老是吐，她只是一直不好问。”
　　我没有说话了。
　　老猫抓紧了我的手，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静然，我不能要他。”
　　我咬了咬牙，手心开始不断的出汗，我用手轻抚着老猫的肚子，知道那里面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也许他正在那狭小的空间里憧憬着这个世界的美好，最后我闭了闭眼，抬起头来，跟老猫说：“去医院吧，人流。”
　　老猫的肩膀开始瑟瑟的抖动着，我从来没有想到，那么坚强的老猫，如今也会这般瑟瑟的颤抖在我怀里。
　　到了晚上，我把老猫送上了出租车，转身过来，翻出岳彦的电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岳彦应该有卜泽宇的电话。
　　当我拿到了他的电话之后，我给他敲了过去，可那混蛋一听见我的声音就把电话给挂了，我以为是信号问题，又敲了过去，这下变成了用户已关机。
　　一种不详的预感渐渐的布满了我的心头。
　　后来是我陪老猫去的医院，她始终坚持不肯去大的医院，因为她妈妈就是个医生，说不定会遇上认识的人。
　　于是那样的一个手术是在一家小小的诊所里进行的，当时我站在外面，浑身上下止不住的颤抖，我蜷缩在诊所的小角落里，那护士不断的跟我说不要担心，不要担心，我们大夫很有经验的，没事的，没事的。
　　我听了之后还是痛苦的闭上眼，似乎感觉到了那些冰冷的仪器是划在了我的身上。
　　对于女孩来说，恋爱的过程就像是在拨掉玫瑰身上的刺，爱到了极致，就连最基本的保护也忘的干净，直到将玫瑰身上的刺拔完，一根一根，成为鲜血淋漓，光秃的枝干，才裹着全身的伤痛在眼泪中祭奠曾经……
　　老猫在做完手术之后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息，可她说什么也不肯跟学校请假。
　　她说如果请假的话，她妈会更加怀疑她的，但她这样又不能回家，所以我让老猫住我家去，我于是每天逃掉晚自习，坐两个小时的车往返于家和学校之间。
　　在这段时间里，老猫总是设法联系卜泽宇，可是打他电话却总没有人接。
　　老猫那倔脾气一上来，硬是不顾自己的身体跑J大去围追堵截。
　　我担心老猫也硬着头皮跟着她一块去了。
　　结果在J大的门口，卜泽宇冷冷的跟老猫说了分手，没有理由，甚至连一个借口都不肯给予的分手。
　　我瞪大了眼站在一旁，怔怔的看着卜泽宇冷酷的脸。
　　老猫低垂下头，立在秋日的街头，瑟瑟的颤抖。
　　我走上前去，轻轻的抱住她的肩膀，她缩在我的怀里嚎嚎大哭。

　　你的视线游荡在风中，据说从那里可以找到爱过的曾经。
　　你的身影伫立在雨中，据说从那里可以唤回相爱的决心。
　　你的决绝没有换来他的轮回，当眼泪干涸，当誓言破碎，他给的承诺随风燃烧，炙烈的火焰让一切灰飞，让所有湮灭。
　　当他转身那一瞬，年少留恋处的难舍难弃已被砌成了荒凉的墓，在杂草丛生的苍凉中，无望的虚无。
　　老猫在回去的路上，一句话也没说，我们坐在出租车上，她扭过头去看着窗外飞速奔驰的风景，脸上的表情，如死一般的宁静。
　　我冰凉的手握紧了她的手，她的手在我的掌心不断的颤抖，她的脸上，未干的泪痕依然清晰，可是她却转过头来，跟我说：“天下何处无芳草，没有男人死不了。”
　　我笑，哈哈大笑，将脸上的肌肉笑的僵硬，笑的沉重。
　　老猫也跟我一起笑，她捂着肚子哈哈大笑，笑的泪流满面，笑的泣不成声……

　　恋爱对于一个女生的影响有多大？看郭静那样子就知道了。
　　想当年，C大上下谁不知道咱们307寝室老大郭静同志啊，她那英姿飒爽的劲儿还不知俘虏了多少C大MM的芳心呢！就连我赵静然这么精明神武的主儿也曾经差点沦陷在她那张人妖的皮囊下。
　　可现在呢？郭静同志为了一个杨康，一个射雕里反面的不能再反面的人物竟毁了自己苦心经营了多年的帅哥形象，开始正式进军女性市场，自然而然的，我这半调子的小角色因为那铁杆儿的关系成了她的军师，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好差事，郭静她老人家毅力特强，每个周末都拖着我逛商场，大至衣服鞋帽，小至袜子首饰，无不一一挑选，都说女人的天性是挑剔，挑剔男友挑剔老公挑剔情人，郭静那是准备一次性服务到家，杨康对她来说是三功能为一体的高智能产品，她不挑，所以她挑衣服挑首饰甚至连内衣都给挑个一小时，我无语，我经常在柜台旁一站就站一小时，连其他的柜台小姐都一个劲的盯着我看，估计她们都琢磨着这丫头怎么愁着一张脸跑这来当促销员啊！？
　　这也就算了，我还得服务当家，时常是我提一大堆大包小包的东西跟只哈巴狗一样跟在郭静后头，那过路人看了都不忍啊，一样都是人，一样都是女人，你说凭什么她就得在前面万种风情的摆尽POSE，我就非得在这任劳任怨啊我？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我鼓足了肺活量向郭静开了第一炮，“你们杨康怎么不来啊？让他陪你逛街啊。”
　　郭静特羞涩的将头一垂，说到：“杨康周末又不回来嘛。”
　　“呵，他老人家倒舒坦，躲在宿舍里睡大头觉，我这周末回家休息的人反而还在满大街的跑着当苦力。”
　　“赵静然，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让你陪我逛街，你不乐意了？你也不想想，是谁每个周末替你收拾你那猪窝的，是谁任劳任怨的替你解决伙食的？”
　　我听着郭静那高八度的声喊，也没说话，就是抬起头来，看着她的脸.
　　我算彻底的无语，老大，每个周末收拾屋子的人好象是我吧？那个时候你在哪里？让我想想哦……不是缩在沙发上看电视，就是在房间里跟你们那杨康煲电话粥，至于我的伙食，没错，那的确是你替我解决的，你每天用含大量防腐剂的方便面解决我对正常食物的渴望，你还真是任劳任怨啊……
　　我哼了一声，特不屑的转过头，视线从郭静的脸上转移至另外一处，突然，一道身影跳入我的眼帘，仿佛被电击中一般，我整个人立在那里，楞楞的看着远方。
　　郭静特纳闷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朝我走过来，扯扯我的衣裳，讨好的说：“你干嘛呢，还真闹别扭了啊，那咱们不逛了，这就回去了吧。”
　　我摇头，手指着那个方向，告诉她，“戴丽欣。”
　　郭静思索了一下，开始问我：“戴丽欣？戴丽欣是谁？这名字挺熟的……她是谁啊？”
　　我转过头去，看着郭静，脸色苍白。
　　郭静看着我的样子，突然反应了过来，恍然大悟般叫到：“戴丽欣！就是那个戴丽欣！？”接着她顿了一下，顺着望向我手指的那个方向，问到：“那站在她旁边，还拥着她的那个男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楞楞的看着前方。
　　郭静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的问：“……莫凯？”
　　我摇了摇头。
　　郭静吁出一口气，扯了扯我的衣裳说：“那咱们走吧，别老看这人了，看见了她你也不好受。”
　　我依旧摇头，笔直的瞪着远方，一直到戴丽欣的身影从我的视线中消失。我才慢慢的转过头，看着郭静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到：“他叫卜泽宇，在两天前刚跟老猫分手。”
　　“这戴丽欣和他真是臭味相投，才两天，两人就搅一块去了。”
　　我摇头，“谁说卜泽宇一定要在跟老猫分手后才能交新女朋友？”
　　郭静震惊的看着我，秋日的风扫过我的头发，却遮不住我冰冷的眼神。
　　冰冷，从前胸到后背，透心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