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站在狗尾巴尖上》阿悠

17、风过耳

　　五月的天气，阳光开始变的炙烈，我皮肤下的黑色素以惊人的速度沉淀着，让我措手不及。
　　我每天顶着毒辣辣的太阳穿梭在教学楼、食堂和宿舍之间，陆展扬约我出去了10次，我有9次不应他，后来实在过意不去，终于被他锲而不舍的电话给拖了出去，结果意外的撞上了方琪，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这是学生会的历行聚会，可携带家属出席。
　　我本来就对这样的饭局没兴趣，看着方琪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那，也不管熟不熟就凑了上去跟她侃。
　　在瞎侃的过程中，我了解到了一个事实，原来方琪跟陆展扬从初中开始就是同学，初中同桌，高中同班，大学同校，我当时就纳闷了，你说这么好的缘分，那真是月老有心偏袒，他俩怎么就没擦出点火花来？
　　面对我的疑问，方琪摆出一个特有味道的笑，说：“你不是陆展扬的女朋友吗？”
　　我听了这番话，当时就彻底无语了，你说别人都这么说了，叫我还能怎么说？

　　五月十八日是郭静同学诞生19周年纪念日。
　　这厮在十六号的晚上就把我的英语软抄笔记本卷成话筒状，跳上老四的桌子，朝寝室里的人大声囔囔着：“同志们！再过两天就是你们伟大的，英明的，神武的老大，我的生日了，你们要不要有所表示啊？？？”
　　我们异口同声：“要！”
　　“亲爱的宝贝们，那你们都有什么表示啊？”
　　老六抱着一个史努比从蚊帐里伸出头：“一个阿尔卑斯的棒棒糖，我最喜欢吃了，大姐你要什么口味的？牛奶？草莓？芒果？”
　　老五从桌下摸出一瓶“六神”牌花露水，“我前几天买了灭蚊器，这瓶花露水估计是用不着了，老大你就收下吧。”
　　老四推了推眼镜，“我这有本刚看完的书——《释迦牟尼 》，送给你吧！”
　　老三冲进洗手间抱出一卷卫生纸，说：“老大，这舒洁高级卫生纸是我昨天才买的，来，送给你！”
　　“啊！！！！！！！！“郭静发出一阵尖叫后跳上我的床，可怜兮兮的看着笑弯腰的我。
　　我从一阵暴笑声中抬起头来，盯着愁眉苦脸的她，断断续续的说：“我那……那还有半瓶没吃完的辣子酱，你不是……不是一直说很好吃吗？你……你拿去吧。不……不用谢啦……”
　　“我靠！！！没天理啊！！！你们这群死没良心的家伙！！！！”郭静捶胸顿足，仰天长啸。
　　结果在第二天，我还是顶着炎炎的太阳，拖着陆展扬，在学校附近的礼品店逛了N久，思索着要送什么礼物给郭静。
　　我在午后的街头挑了老半天，也没瞧上对眼的，无来由的，心情开始烦躁起来。
　　穿过了几条马路，绕到了学校后门边上的几家店面。
　　陆展扬先我一步走了进去，我却在橱窗前面停住了脚步。
　　透明的玻璃窗里面，斜坐着一个泰迪熊的玩偶，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有一年过生日，我爸出差回来，就送了我这么一个玩具娃娃，所以我第一次见到这个玩偶就喜欢上了，当时莫凯站在我的旁边，看我盯着那玩具熊盯了那么久，就问我喜不喜欢。
　　我点头。
　　他笑着拂乱我的头发，说：“都那么大了，还喜欢这个。”
　　我拉下他的手，横眉竖眼的瞅着他。
　　他也低头看着我，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柔柔的笑意，“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进去帮你把那玩具熊抢出来。”
　　我笑着拉住他，说：“现在不要，我过生日的时候你送我好了。”
　　“你过生日？那都19岁了，还要这3岁小孩的玩意儿！？”
　　我踢了他一脚，“那你到底送不送？”
　　“老婆大人吩咐，岂敢不从？”
　　当时……我的笑应该很甜吧？可现在……
　　陆展扬的出现打断了我的思绪，他立在我旁边，看着我，笑了笑，将手搁在我的头顶上，拨乱我的头发，说：“怎么还不进去？”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的脸，他半眯着眼，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阳光从背后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在那里愉快的起舞。
　　他的笑容，突兀的让我觉得熟悉。
　　我垂下眼，第一次主动拉起他的手，走进去。

　　郭静的大寿结束之后，高考像只野兽，匍匐在这个城市大大小小的报纸传媒上发出骇人的吼叫，搅的人心惶惶。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我还被那些恼人的公式和字母压在喘不过气来，只是而今，我已彻底成为了一个隔岸观火的旁人，我本来以为对高考的记忆我应该深的渗入骨子里的，可事实上，要不是墙角那摞半新半旧的参考书的存在，我也许真的会以为高考离我已经久远，但这种疏离感并不完全属于每一个人，至少在和我同龄的人当中，还有人在它的脚下奋斗和残喘，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我为了高考焦躁不安，一年后的今天，我为了高考惶恐不安，一样是不安，焦躁和惶恐却有本质的区别，我不知道这种转变是为何，也或许是我知道原因但并不愿意深究或承认。
　　我在惶恐中送走了与我无关的高考，却迎来了和我密不可分的生日。
　　在这一天里，我特别思念我的天国的母亲，我坚信我亲爱的妈妈一定在天堂的蛋糕店里给我定作了我最爱吃的奶油加草莓，我打心底里觉得甜蜜。
　　然而事实上在当天下午，我收到了却是一个嵌满了水果的生日蛋糕，但这并不影响我的好心情，在衡山路上的酒吧里，我被一大群死党簇拥着，诚挚的许下了我19岁的愿望，然后在熟悉的生日快乐歌中接收礼物。
　　我的那帮朋友随即用蛋糕上的奶油弄花了我的脸，我首次不作任何反抗的由着郭静和老猫两个人胡闹。
　　岳彦和陆展扬在一旁倒是相处融洽的喝着啤酒。
　　最后，当每个人都酒足饭饱之后，我捧着一大摞的礼物跟陆展扬在静谧的街道上散步。
　　在这里要提一句，陆展扬送我的礼物就是上次我在礼品店看到的那个玩具熊，当陆展扬把这个庞然大物抱给我的时候，他说：“我把你喜欢的玩偶熊从商店里释放出来了，所以你今天也要把我喜欢的笑容从你脸上释放出来。”
　　我觉得这是这小子有始以来说的最令人舒畅的一句话了，所以我现在才有这个闲情跟他在月光下散步。
　　我跟陆展扬一边走一边瞎侃，他似乎有意要让我来找话题，我于是不客气的将方琪这个名字拉到了谈话中。
　　我问他：“听说你跟方琪从初中开始就是同学？”
　　“对，初中同桌，高中同班，大学同校。”
　　“你说的话跟方琪一样诶！看来你们12年的默契真是不容小窥。方琪跟你这么有缘，你怎么没追她？”
　　他笑了笑，“太熟悉了，我不敢对她下手啊！”
　　我捶了他一下，“蒙谁呢？我就不信你这小子没起过这心！”
　　他低下头来，看着我，笑的特别玩味：“我是有过想法，但未遂，这也需要深究吗？”
　　“那你对方琪怎么看？”
　　他思索了一下，很老实的回答：“说不清，有时候感觉她很坚强，有时候又觉得她很让人放心不下，就这点来说，你觉不觉得你跟她很像？”
　　我笑了一下，抬起头来，站在我家门口跟他说：“可能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你才对我死缠烂打。”
　　他停下了脚步，默不作声。
　　我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于是我转过身，径自往前走。
　　陆展扬在我身后轻轻的哼着生日快乐歌，他的声音很柔很轻，好听的让我想流泪。我上了楼，从楼道的窗户看见他修长的身影，开始觉得他的存在对于我来说也许是一种慰藉。
　　我抱着一大摞的礼物慢慢的挪到家门口，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大大的玩具熊正安静的坐在门边，我走过去，看着它，再看看怀里抱着的一模一样的玩具熊，开始感受到了四周熟悉的气味。
　　我迅速的回头，身后空无一物，楼道中的声控灯已经不亮了，在漆黑的空间里，只有地上的几支折段了的烟头落在那，发出一点点微弱的光芒。
　　在那一瞬，我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的作出反应，抱起地上的那个玩具熊冲下了楼，我飞快的穿行在小区的各个角落，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时刻，我的大脑是没有任何运作的，一切都是我的意识在支配，我的潜意识在告诉我：赵静然想见莫凯。
　　然而，我在小区里逛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他，我分不清心里的感觉是庆幸还是失落。
　　我迷茫的转身，正碰上住我家对面的阿姨领着她刚上小学的女儿宁宁在散步。
　　阿姨看着我满头大汗的样子，不解。
　　宁宁看着我在这么个大热天还抱着两个庞然大物就更加迷惑了。
　　我看了看怀里抱着的两个玩具熊，一个念头突然自脑海中闪过。
　　我弯下腰，笑眯眯的跟宁宁说：“宁宁，静然姐姐送你个礼物好不好？你看静然姐姐手上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玩具熊，你要哪个啊？”
　　一旁的阿姨插话，“那怎么好意思？”
　　我抬起头来，“阿姨，不用客气，我拿这些也没用，宁宁喜欢就送她吧！来，宁宁，告诉姐姐你要哪个啊？”
　　宁宁白嫩的小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了出来，指着陆展扬送我的那个玩具熊说：“这个。”
　　我楞了一下。
　　宁宁看了看我的表情，红着脸，小声的嘀咕：“另一个熊娃娃脏了，我不要。”
　　一旁的阿姨拍了拍她的小手，宁宁委屈的看着我。
　　我笑了笑，弯下腰，把手中的玩具熊递给了她。
　　在客套了一番后，阿姨牵着宁宁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手中毛茸茸的玩具熊，脑子里不停的重复着那句话“熊娃娃脏了，我不要”，脏了，我不要。
　　那一刻，我觉得：赵静然，你真像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