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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记忆的秤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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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宿舍的时候,老郭正忙着跟一碗方便面作战,看到我回来了,就从面碗里抬起头,跟我说:“你刚刚出去的时候没带手机吧,你手机响了一下,好象是有人给你打电话。”
我哦了一声,爬上我的床,拿起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是宋颖打来的。
我给她回过去,宋颖在那头接起电话,劈头就问我:“静然吗?”
我支应了一声,拿起电话翻转过身,趴在床上,问她:“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火气这么大。”
宋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就开始噼里啪啦的向我力数萧雷的种种罪状,等她说了大半天,我才琢磨出来,哦,原来这小两口又闹别扭了。
好不容易等她说完了,我就开始调侃她,“得,每次你跟萧雷闹矛盾都上我这报告,我都快成知心姐姐热线接待员了。”
宋颖在那头傻呵呵的笑。
我接着说:“你们俩也真是的,都老夫老妻了,还两天一大吵三天一小吵的,而且每次吵架都吵的那么轰轰烈烈,地动山摇的让咱们都替你俩捏把冷汗,结果呢?我们这头汗都还没擦干呢,你们那头就又开始如胶似漆了。”
宋颖又开始笑,笑了一会儿后,她挺沉重的跟我说:“可我觉得这次好象有点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是不是萧雷没在一个星期之内跟你负荆请罪啊?”
“那白痴,别说一星期了,这都快半个月了,在路上看到我,连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跟不认识一样,可恶!”
我提醒她,“你见过两人吵架,在路上撞见了,还要走过去,热情的跟对方握手,说你好你好的吗?”
宋颖不说话了。
我接着说:“他不跟你打招呼,你可以跟他打招呼啊,用你的实际行动向他展示一下咱们新新女性的气度和风范,他要是稍微有点自觉性的话保证不会那么小心眼儿了。”
宋颖在那头纳闷了,“静然,你这是站我那边还是站他那边啊?”
我说:“我哪边也不站,我就想站我这边,你小姐每次打电话来就跟我煲上N久的电话粥,我这财政支出频频告急啊我。”
宋颖在那头咯吱咯吱的笑,骂我:“你这小肚鸡肠的。”
我接着跟她说:“是,我是小肚鸡肠,你倒是给我展现一下你那大肚象肠啊?待会就把你们家的萧雷给拖出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咱就不信这春风还唤不回来了。”
“去你的。行,我为了你那财政支出着想就先罗嗦到这吧,下次再给你这知心姐姐打电话,BYEBYE!”
我笑着跟她道了再见,把电话给挂断了,这时,下铺的老六已经把窗帘扯开了,我抬起头来,看着窗外面的灯火闪闪。
跟老猫不同的是,我跟宋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当我俩还在老妈肚子里的时候,两家的大人就商量好了,说以后一定要结成亲家,结果打B超出来的结果是两家的小孩都是女娃,这亲家是没法做的了,不过从此以后我跟宋颖也就扯上了关系。
宋颖小的时候,个子小,又瘦,在幼稚园里就老受男孩子欺负,偏偏我跟她又不在一个班,没办法,我就老趁着自由活动的时间跑她们班上呆着去,只要有人敢欺负宋颖,我就冲上去——不是打架,我还没那个本事见谁打谁,我是冲上去一屁股坐在地上,跟着宋颖一起哭,那哭声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啊,宋颖看到我哭的那么惨,她不想被我比下去,于是也扯开了嗓子使劲哭,我俩的哭声把方圆几十里的老师都招了过来,拍拍我们的脸,问:“怎么了,怎么了?”
这时候我就会指着那个欺负宋颖的人说:“他欺负我们,哇哇……”
然后老师就会把那人狠狠的骂一顿,再告诉他的爸妈。
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女人的眼泪可以在无形中解决很多难缠的问题。
基于我从小对宋颖另类的保护方法,宋颖总是很安心的呆在我的身边,对于我而言,这是一个有点麻烦又有点可爱的包袱,我背着它,一走就走了15年,一直到初三那年的夏天,这个包袱被转交给了另外一个男孩子——萧雷,前面提过,萧雷是宋颖BF的候选人之一,那时候的宋颖还一门心思扑在岳彦身上,根本无暇顾及萧雷对她的好,不过好在萧雷也不是省油的灯,在初三最后一天拍毕业照的时候,萧雷当着大庭广众的面把宋颖叫了出去,我跟老猫一路追踪,发现在学校操场边上的那棵大槐树下面,萧雷红着个脸,跟宋颖做最后的真情告白。当时老猫听了萧雷的那些话,就蹲在我旁边跟我嘀咕着说:“你瞧瞧,你瞧瞧,这叫什么话嘛,为什么像萧雷这么好的孩子就硬是没长个心眼,瞧上宋颖那没心没肺的丫头了呢?”
我估计宋颖当时是不是听到老猫的这番话了,因为她居然抬起头来,看着萧雷,最后还特矫情的挤出几滴眼泪。
于是在这些幸福的眼泪中,我遗失了一个包袱……
第二天一大早,郭静就爬上我的床,以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叫将我从美梦中拉了起来。
我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支着额头闭着眼。
郭静一招天外飞仙,一个枕头往我后脑勺一砸,就用四川话吼开了:“你干啥子哦?装沉思者唆?你娃娃假打嘛哈!”
“把你那四川话给我收起来,我听不懂!”
郭静呵呵的傻笑。
我白了她一眼,翻身下床。
“哥们?咋呢?被煮啦?脸这么红?”
“周公发烧,昨儿个被他老人家传染了。”
“不会吧?”郭静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手往我额头上一摸,惊叫:“呀,你发烧了!来,来,快,我们快回去,拿点退烧药吃,我那APC都过期了。”
说着,便不由分说的拽起我的胳膊就往外扯,我当时就一个感觉:要所有的护士都像她这样对病人,那医院估计也走不出个活人来了。
到了家之后,我洗了个泡泡浴,觉得浑身清爽了许多,出来之后发现老猫正大刺刺的坐在我家沙发上,拿着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一边削水果一边跟我说:“嗨~”
我朝她走过去,踢掉她横在沙发上的腿,坐下来,问她:“郭静呢?”
“出去给你买药了,那家伙翻箱倒柜了半天,差点把你家屋顶拆了都没找着退烧药。”
我偏过头去一看,天,房间里就像狂风过境,一片狼籍。
“吃苹果吗?”
我摇头,在她旁边坐下,“不用跟你们那蔡哥哥约会?”
“你说蔡应辉?”
“除了他还能有谁,难不成你勾搭了几个姓蔡的哥哥?” 蔡应辉是传说中K大的首席校帅,上个月正式接任老猫同志第17任男友的职位。
“早分了,我没告诉你吗?我实在受不了蔡应辉罗嗦样儿,简直比唐僧还唐僧。不过我最近倒是对J大的一位哥哥很感兴趣呢,哇靠,我告诉你,老娘纵横情场那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有味道的男人呢,不行,一定要把他搞到手。”
“告诉我他的名字,让我同情一下这位可怜的孩子。”
老猫激动的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我说:“你说的那是什么话?什么叫可怜?被我追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怎么会可怜?你现在就竖起耳朵给我听好了,这位幸运儿就是J大的卜泽宇同学,诶?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唉,看你那土样就知道你一定没听说过,你帮我见证一下,我一定要在三个星期之后,拿下他!”
我看着老猫那趾高气扬的样,特不屑的哼了一声,“得,得,得,你嚣张吧,你狂妄吧,总有一天会有个男人把你治的服服帖帖,看愁不死你!”
老猫呵呵呵的傻笑,坐下来,盯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吞吞吐吐像啥样?”
“这个……我今天得到了个消息,不知道……该不该说?”
“看你那贼样你心里能藏的住话吗你?”
“我前几天碰到陈耀祖了。”
我支应了一声,说:“那小子复读一年的情况怎么样?还是认定了清华不放?”
陈耀祖是我们以前的高中同学,人就跟他的名字一样,从小就立志光宗耀祖,认准了清华,无奈在高考场上发挥失利,仅以几分之差跟清华失之交臂,这要是换成我等凡夫俗子那一定就另外找间大学读了成了,可人家就不,硬是坚定了决心,重新在那高三堆里打滚一年,准备再战群雄。
老猫咬了口苹果,喀嚓一声,嘟哝着说:“他说还不错,反正那小子原本就聪明的跟台奔四电脑一样,他说不错那就是好上天了。”
我笑。
老猫接着说:“他还说莫凯跟他在一起复读。”
我顿了一下,没有说话,我没有想到莫凯会复读,他的高考成绩甚至比陈耀祖都还要高出许多,就是不靠他爸妈那关系,也是随便什么大学都可以进,照理说他根本不用复读,可我也知道当时我们填志愿书的时候他确实没来学校,为此徐老太太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甚至还不惜放下以前对我的成见,跑来问我莫凯上哪去了,我只是淡淡的回答她说我不知道,我确实不知道,因为当时的我已经失掉了过问的权利。
老猫瞄了我一眼,问我:“还要继续说吗?”
我抬起头,看着她,“随便。”
“陈耀祖问莫凯是不是跟他一起报清华,莫凯说他要报C大。”
我笑了起来,仰起头,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的问:“这代表什么?”
老猫不说话了,这时候门开了,郭静一边提着几个大袋子进屋,一边气恼的咕哝着:“你们别在那干坐着啊,快来帮忙啊,他妈的,重死了!”
我看了她一眼,故作夸张的抚住额头,“啊~我头痛。”
老猫跟着我一起嗔唤,“啊~我陪静然头痛。”
晚上,在我和老猫强忍着悲愤的泪水吞下郭静的一碗劣质的开水泡饭后,我因为头疼的关系缩回房里睡觉。
可当我上了床,那是数了300只绵羊了都还没睡着,于是我干脆坐起了身,原本是想从我的床头柜里拿一本书来看,结果无意中找到了尘封已久的日记本,我弹开盖在它上面厚厚的灰尘,翻开来,抚摩着那些凹凸的笔迹,往事开始变的清晰。
我还记得莫凯第一次牵我手的时候,他满脸通红,我也羞涩的低下头,紧紧的盯着牵住我的手,我们的手心都在不断的出汗,他的声音盘旋在我的头顶,他跟我说:“你……你不要……这么一直看着好不好?”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脸,觉得莫凯像个小孩。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我最宝贵的日记本拿出来,一笔一画的写下:今天,莫凯牵我的手了,我心跳的好快,而且手心出了好多汗,真丢人……之后,我没有睡着,我抱着我的日记本,在朦胧的灯光下,看着那些工整的字迹,不知疲倦的傻笑着。
我还记得莫凯第一次拥抱我的时候,我们因为什么事吵的很厉害,我生气的冲他吼,“莫凯,你畜生,你混蛋,你王八!”莫凯看着我,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有点冷漠又有点无奈,最后,他伸手把我拉进他的怀里,温柔的拍着我的背,俯在我耳边,轻轻的说:“我是畜生,是混蛋,是王八,还不行吗?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没有理他,我还是蹭在他怀里,我还是把眼泪鼻涕都抹在他的T恤上,我还是幸福的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我还是眷恋的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皂气味。
我还记得莫凯第一次吻我的时候,夕阳下,暮霭的余辉静静的洒在他的脸上,他看着我的眼睛,吞吞吐吐的问到:“然……然然,我……我可以……亲亲你吗?”我当时就觉得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红,我低着头,看着地面,没有说话,然后他的影子靠近我的影子,他在我的额头,我的眉梢,我的鼻梁上落下轻柔的吻,我闭上了眼睛,看见我的世界被一片花海覆盖了,而莫凯就站在花海的中央,他的四周,是落英在缤纷,他向我伸出了手,修长白皙的手,赵静然专属的手,然后,他吻了我的唇,只是那么轻轻的一啄,可我还是觉得,我的世界在无比幸福的转着圈圈。
现在我的世界还是被一片花海覆盖着,那些凋零的花瓣不断的落了下来,已经没有一个人站在花中央向我伸手了,我孤独的站在那里,看漫天的花瓣翩飞,等着它们将我埋藏,我在一片醉人的花香中窒息,就正如我在甜美的回忆中不断衰老一样。
我用记忆做了一只秤杆/让时间在上面划下了精准的刻度/我的思念是沉甸的秤砣/它不断的后退/你的身影慢慢下沉/直至完全的/湮没在我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