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缘如墨之海棠香》牧之歌

2、梅镇初见（一）

　　两百多年后。

　　梅镇，距凤凰山仅十余里的一个不大不小的镇子。说它不大是因为如寻常镇一般它也就一百多户人家，说它不小是因为这个镇总是出名人，名气大。迄今为止镇上出了一位丞相、两位皇妃、三位将军、四位县丞、五嘛？额，没有了。。。。
　　那丞相是远在京城的当朝奸相，位高权重长相颇美对夫人又极其好，梅镇的每个女人都记住了他。
　　两位皇妃早已成了黄土，倾国倾城又如何，没生出皇子终归矮人一头。梅镇所有想要儿子的男人总是以此来给自家女人洗脑。
　　三位将军的名字经常被人混淆张冠李戴，说书的总归是要混口饭吃的么，呵，有情可原。
　　四位县丞便是梅镇所属梅县的四任县太爷。。。。哎，这个说来话就长了：前三位被风火神君教导的一身正气两袖清风，肚里没半点油水脸色也蜡黄蜡黄的。余下的一位虽不是个善茬却也不劳他动手了，因为今日镇上来了两位高人，他们要会一会的便是这个新上任不久便让所有梅镇人惧而远之的黑心家伙。
　　这梅镇之所以被称为梅镇不是因为镇上盛产青梅，而是梅干菜。这个梅镇的梅干菜腌制的过程是相当的复杂，总之是别处学不来的。有了梅干菜没有扣肉似乎说不过去，犹如只有小龙女没有杨过，形单影只的让人欷歔黯然。偏得第四位县太爷的家厨是个南方人，扣肉做的堪称一绝。于是乎县太爷在镇上开了个叫‘会再来’的酒家，以梅菜扣肉为招牌菜。不仅仅如此，这位周姓的县太爷还训了一个琴女一个舞姬专门为楼上雅间的客人助兴，说什么秀色可餐有助于增进胃口。
　　这酒家开就开了，可周县丞竟命人收了所有百姓的梅干菜，口口声声是收购实则是强抢。心灵受到创伤的百姓们到凤凰山下哭诉，可遇上风火神君近来相思病又重了，这一抱恙便迟迟没有动静，遂一拖再拖，直到两位高人来了。

　　“小二，”楼上雅间里的锦衣公子开口唤道，“上两壶酒！”
　　“好嘞，看公子不是梅镇人，需要来一盘我们的招牌菜吗？在梅镇绝无二家的！”
　　“美味么？”那公子又问道。
　　“公子您就瞧好吧！”小二满脸堆笑。
　　“那就来个十盘吧！”
　　话将将落音，刚才还极力自夸的小二嘴巴张的能塞下一枚火鸡蛋。
　　锦衣公子眼风一扫低笑道，“怎么？担心我付不起银子么？”
　　“那倒不是，”小二急急答道，“只是，十盘公子也吃不完呢。。。。”
　　锦衣公子伸手指向对面坐着的淡妆丽人道：“你未瞧见美人已经饿了么？我这美人身量细条条的，食量可是惊人的。”
　　小二想来也是混惯了的，多留了个心眼，上前小心问道是否可以先上五盘。
　　“公子，”对面的美人不耐了，娇滴滴的唤了声，“我饿坏了，如此啰嗦何时能吃上饭呐，不如换别家吧？”
　　“既然美人开口了，那我们这就走！”锦衣公子扇子一合便要起身，小二慌忙拦住道：
　　“公子勿走，我这便去准备。稍待片刻，片刻！”
　　锦衣公子望着美人一笑，美人便酥软无骨般伏在桌上，一副被迷了心窍的模样。
　　“你这般耐不住了么？”那公子用扇子托了美人下巴轻言道：“晚上好好陪我。。。。”
　　“大庭广众哦，公子又挑逗人家！”
　　“你喜欢的不正是本公子这一套么？”
　　二人的声音不高不低的落入小二耳中，小二不禁浮想联翩出一幅鲜艳无比的画面来。
　　“哎呦妈呀！”只听得一声哀嚎，那锦衣公子抬脚把小二踹下了楼梯。
　　听得声响楼下伙计纷纷探头张望，只见小二呈丫状头朝下双腿搭在楼梯上，原本搭在肩上的揩布竟不偏不倚的盖在胯部，扭着脸道：“梅菜扣肉十盘。。。。”
　　一楼所有人都先是大惊，然后是大笑。随之而来的便是厨房里传来的锅与铲相撞的紧张声音。

　　小二哥将十盘梅菜扣肉端上二楼时，美人正半躺在锦衣公子的怀里将他的扇子打开有合上，合上又打开。。。。
　　“公子，您要的扣肉好了！请慢用，有事尽管吩咐。”
　　那油亮亮的酱红扣肉静静的睡在盘中，上面还撒了些许葱花，翠绿的温情。
　　锦衣公子回头对淡妆丽人道：“本公子觉着这扣肉像极了美人，闻着醇香无比，摸上去定也滑溜溜的，让人忍不住要一口吞下去。”
　　那丽人懒懒起身走到小二身旁，将比豆腐还要嫩上几分白上几分的右手轻轻搭上他肩膀，悄声问道：“小二哥，你觉得我家公子说的对么？”
　　小二的心跳的飞快，几乎要跃出胸膛。他受宠若惊的道：“姑娘美貌无双，比扣肉要好吃百倍！”
　　“唔，这是我听过的最，最，最恶心的比喻！”丽人捏了块扣肉整放进嘴里用力一咬，浓郁的汤汁便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我家公子说说也就罢了，你竟也这么说？”她似有些恼，语气却又出奇的惑人，“以前有个少年只夸了句我的手好看，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么？”
　　“怎么样了？”小二只觉得寒意直窜脑门。
　　“后来，他，没有手了！”丽人轻描淡写的道。
　　“。。。。”
　　那锦衣公子也不甚和善的望过来，小二的手开始抖啊抖，抖的托盘直晃，晃啊晃，就掉地上了。酱红的汤汁溅的丽人裙角一片红梅绽放。
　　“呵，小二哥，你怎的如此不小心呐？”她撩起裙摆，将那点点红梅伸到小二面前。“这袍裙是冰蚕丝金缎所制，冰蚕十年吐的丝也只够织就一只袖口。你这一泼，让我如何是好啊！”
　　小二‘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她也不看，只莲步移到锦衣公子身侧撒娇道：“公子，你看！”
　　“花十锭金子新做一件便好，跟了我这么久还如此上不了台面！”
　　十锭金子？小二面如死灰，只想从二楼窗户跳下去。
　　丽人玉手一指小二问道：“那他呢？”
　　锦衣公子笑望着美人不做声，默认了她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那我就缝了他的嘴，让他永不能吃扣肉。。。。”
　　“姑娘饶命，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饶了你的命也不是不可，只是这酒家甚好，我要了！”丽人一挥手，一锤定音道。
　　“可，姑娘，这酒家不是我的，是县丞周老爷的。。。。”
　　“我不管这些，要么你去唤那周老爷前来，瞧他怎么个说法。”见小二身子不动，她张开手掌叫道：“变！”
　　“变！”
　　“变！”
　　许久，手掌里还是空空如也。
　　锦衣公子忍不住上前笑着问她想变出个什么来。
　　“棍子！”她没甚好气的答道。
　　“还是我助你一助吧！”锦衣公子手一伸，顿时一根细长的棍子出现在掌心。
　　小二终于回过神来，连滚带爬的下了楼，直奔县衙而去。

　　小二是周老爷的远房表侄，家里穷的连裤子都是夫妻俩同穿的。不要说十锭金子，就是连金锭上一个芝麻大的角都拿不住来。周老爷摸着胡子听完事情始末，心道这二人怕是故意而为之，意在他的酒家。想到这里二话不说就叫人抬了他去酒家。

　　这梅镇酒家里的事态眼看着就要爆发，镇上的百姓只奔走相告周老爷的‘会再来’酒家抵不上女子一件袍裙，却无人注意此时梅镇上空正立着两个身影，一个淡金，一个冰蓝。
　　“小八，这镇上好似有大事，我们下去瞧一瞧吧！”说话的是冰蓝身影。
　　“七哥，你这爱看热闹的习惯何时能改一改，今儿是毓兄生辰，我们去晚了可说不过去。”淡金的那位虽唤他一声‘七哥’，语气中却是把自己当做了兄长。
　　“就一炷香的功夫，可好？”冰蓝的少年又道。
　　淡金的摇摇头说是要在凤凰山等他，让他独自下去瞧。
　　“别，别呀，”冰蓝的少年急了，拉住他的手腕道：“小八，你看！有美人呐！”
　　淡金的少年叹了口气道：“你不是说要等青姑娘么？又不作数了么？”
　　“看一眼而已，又无甚大碍！你不去就算了，我自各下去！”冰蓝的少年似乎来了劲，恼道：“你的砚姑娘说不定已经回归正位，现下在小九身边侍候着，你难道就这么死等？”
　　“我视砚姑娘为知己，非你所想的那般！”
　　“好好好，那你便先去凤凰山，见了毓兄便告诉他我随后就到。”道完头也不回径直落了下去。
　　淡金的少年再次摇了摇头，腾了云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