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 月隐微尘》梵漱

14、第14章 惊变 深夜，夜羽

　　深夜，夜羽从睡梦中惊醒，推开窗，冬夜冰冷干燥的空气立即涌进房内，黑沉沉的天上没有月亮，窗外一片漆黑，以他的目力，也只能隐约看到庭院内的树木在寒风中摇摆。
　　点亮蜡烛，昏黄的灯火照亮小小的一方天地，他坐在窗前，努力回忆刚才睡梦中那一阵心惊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室外寒风呼啸，烛火忽明忽暗，房内温度很快降下来，呼吸带出缕缕白气，他却恍然未觉。沉思间，心里突的一跳，忽有所感，他抬头看向天际，原本黑暗的天空中，一角出现了红光，并且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那是……火把的光芒。
　　夜羽披上外衣，没有惊动任何人，匆匆来到悠昙宫的正门。
　　百余丈外火光晃动，一队队士兵正向悠昙宫聚集，人数虽多却全无声息。顷刻之间已来到近前，数百支火把照得周围亮如白昼。士兵们在门前停住，然后往两边一分，让出条通道，一个身穿玄色长衫的男人走上前来。
　　夜羽冷眼看着他走近，问道：“阁下是何人？深夜造访悠昙宫，有何贵干？”
　　那男子瑟缩着施礼道：“下臣安亲王府参赞陈平之，见过殿下。”
　　夜羽冷哼一声：“安亲王的人？你带了这么多人过来，可是奉了他的命令要攻打我这悠昙宫？”
　　陈平之目光游移，有些不敢看他，呐呐地说：“下臣怎么敢，殿下多心了。下臣此来是奉了王爷之命，与殿下商议一件事。”
　　“哦？安王爷有什么事非要赶着半夜来办？”夜羽冷冷笑着，他虽然性情比较平和，平时少有动怒的时候，可陈平之这样公然冒犯，他也不禁动了真火，言语之间就不太客气：“回去告诉你们王爷，他若是有事，可明天请早再来。你们也请马上离开，否则可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
　　火光映照之下，他的脸白得近似透明，泛出冰玉般的色泽，傲然独立的身姿如一把出鞘的宝剑，散发着凛然杀气。四周越来越冷，前排的士兵已经发出牙齿打战的声音，后排一阵骚动，火光不及之处，似有人悄悄退走。
　　陈平之惊惶四顾，结结巴巴地说：“下臣绝不敢冒犯殿下，只是王爷多次求见殿下均被拒之门外，不得已才会出此下策。”
　　夜羽冷然一笑，目光如冰刃一般凝定在他身上，陈平之只觉一阵奇寒袭来，霎时面如土色，慌乱地向后退去。
　　身后一个侍卫上前拦住他，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才勉强停住脚步，闪缩地看向夜羽，强笑着说：““下臣也知殿下有战神之能，抬手之间就可让我等灰飞烟灭。只是下臣来前，王爷已经请了赵丞相等大人们到府上做客，若是下臣半个时辰内没传信回去，只怕他们处境不妙。”
　　“你这是在威胁我？”夜羽眼中异芒一闪，两旁树木顷刻结上白霜，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陈平之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下臣知殿下超然物外，只以苻国子民福祉为重，并不屑卷入朝廷纷争之中。赵丞相年老糊涂了，竟然向殿下进言，让殿下干预王位交替之事。殿下的意思，我等本是万万不敢违逆的，只是王位久悬，于国于民都不是幸事。下臣斗胆前来，只是想请殿下在安王爷的即位诏书上签押而已，这原也算不得过份的请求。”
　　“你家王爷是否太性急了，大王现在生死未定，王位也算不得空悬，你们若是有空，便该加派人手去寻大王。”
　　陈平之满头冷汗，仍强自镇定，忧形于色地道：“大王失踪已有一个半月，李元帅及附近州县一直派人搜寻，未见踪迹，王爷也是日夜忧心。大王若是还在，必然会有蛛丝马迹可寻，如今只怕是……凶多吉少。何况齐州逆贼还未平定，若是因此引起政局大乱，只怕天下生灵涂炭。”
　　“这么说安王爷是有心在此危难之际挺身而出了。”语气中有些嘲讽，但并不浓。十多年的人间生活，虽是深居简出，不问世事，这等嘴脸也看得腻了，明明就是为了一已之私争权夺利，却偏偏要找出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朝中各位大人们联名上奏，请王爷即位，王爷虽觉受之有愧，此时也说不得要勉力为之了。何况王爷即位，不过是为了便于处理政事，之后也会继续寻找大王下落，若能找到大王，必会还政于他。”他望望夜羽的脸色，战战兢兢地说道：“这些凡尘俗事，本不应烦扰殿下的。只是此事朝堂上已有决议，殿下一再拖延，只恐有失超然之心，还望殿下尽速决定。”
　　夜羽目光闪动，还政于皓筠？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句笑话罢了。只是自己干预此事，本就不妥，现在又要因此而置赵纪方等人于险境，终是于心不忍。
　　陈平之只觉身周压力顿减，心中一喜，忙继续说道：“今日下臣有冒犯之处，改日定会向殿下谢罪。就是赵丞相他也是关心先王安危，一时糊涂才向殿下进言，他一向为国鞠躬尽粹，我家王爷也断不会为难他的。”
　　夜羽默然半晌，终于问道：“即位诏书在哪？”
　　陈平之立时笑得畅快起来，对着身后侍卫挥手道：“把诏书送过去。”
　　那侍卫低头捧着盒子走上前来，一步一步，稳如盘石，好似刚才一点也没有受到夜羽的可怕压力影响，转眼已到十步开外。
　　夜羽只觉有些异样，还不及细想，就见那侍卫已抬起头来。
　　坚毅的线条，飞扬的眉目，微微翘起的嘴角，如此熟悉的一张脸，他曾在梦中见过千百次，即使是闭着眼也能清楚的描画出来。
　　昭华？
　　夜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来，只能怔怔的立在那里。疑惑、狂喜、惊讶、期盼，胸臆间被各种各样的感情充斥着，一时竟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处。
　　恍惚中，那张脸上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一股大力当胸袭来，他不及防备，立刻象个断线的木偶般飞起，撞倒了身后的宫墙，直落到庭院里。
　　他挣扎着支起上身，唇角溢出鲜血，脸色苍白如纸，他不能置信的睁着眼，努力想看清走到面前的那个人：“昭华……你……为什么……”
　　那人面容模糊，却是熟悉的声线：“是时候该我讨回一切了。”说话间打开手上的盒子，一线青气射向他眉间，脑中如遭重击，那一直充盈他体内的法力立即全数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前一片漆黑，坠入黑暗之时，耳边只听到那人仿佛得意，又仿佛愤然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