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青花》时当三月

1、part1

　　零七年三月，初春。
　　本来说天气也该暖和了，可偏就脱不下身上的棉袄，尤其是清晨的小寒风呼呼的，本来就没多少的春意哗啦啦地被吹跑了。小姑娘们对着衣柜里轻薄漂亮的小春装暗暗垂泪，好不伤心。
　　早上七点半，左嘉穿着厚大衣顶着小寒风手里拎着包子豆浆推开古陶瓷研究所博导办公室的大门，扫视里面两个吃的不亦乐乎的人一眼，杀气四溢。
　　冯老头飞快蹭掉嘴边的大葱叶子做和蔼状：“小左来的早啊。”
　　卫小南迅速捞过两碗牛杂汤用报纸盖住做掩耳盗铃状：“突然想起来我上午还有课，先走一步师姐你就不用送了。”说完端着两碗牛杂汤盖着报纸一步步往门口挪。
　　左嘉微笑道：“昨天我看见陆教授了，小南你上学期国际经济没过是不是，多少分来着，31？”
　　卫小南卡了三秒，扔了手里的东西扑过去抱左嘉大腿，呜呜地哭了：“师姐我错了，我就给冯老买了一次牛杂汤，我是被逼的！看在我们这几年的情分上，你可千万要救救我啊！！”
　　冯老头掩面叹息，小徒弟你的节操在哪里？
　　慢条斯理地给老爷子把豆浆倒茶杯里，左嘉把笑容一收换上晚娘脸，斥责这一点也不让人省心的一老一小：“老师，你也一把年纪了，上回医生就说了你胆固醇很危险要注意饮食，你都当耳边风是不是！还敢叫小南给你买牛杂汤，你别逼我给师母告状！”
　　想起家里的老太婆，冯老头擦了把汗：“嘿嘿，小左消消火，多大事啊。你师母最近忙的很，小事情就不要麻烦她了。”
　　左嘉低头看着扒在自己腿上眼泪汪汪的小师弟，微微笑了：“至于你，陆教授说了，下次期末论文不要抄百度搜索前三页的东西，还有换个输入法，错别字太多。”
　　卡啦啦，卫小南慢慢石化最后化作一阵青灰随风飘散，只留下如泣如诉的三个字绕梁三日不绝。
　　“你好毒~~~”

　　古陶瓷研究所的博导冯于洋年近六十，老当益壮，快退休前想找个好徒弟继成衣钵，就带了左嘉和卫小南两个博士。冯老头是干古陶瓷鉴定和修复的，但他更偏向做高仿，做这个的姑娘很少，左嘉是个特例。
　　干这行很看天赋，譬如卫小南，他比左嘉低一届，天生的造假高手，从小模仿家长在不及格卷子上签字从来没被发现过，跟了冯老头学习后尤其善仿元青花，冯老头敢说，假以时日，高仿界无人是他对手。
　　左嘉要说手艺活还真比不上卫小南，但她眼睛厉害的很，就连冯老头亲自仿的东西也逃不过她的法眼。鉴定古陶瓷这类东西需要非常丰富的经验，自身也要有相当的文化内涵，现在鉴定界鱼龙混杂，有几个“专家”是真有本事的?颠倒黑白的事屡见不鲜。冯老头护犊子，不敢随便放左嘉出去给人掌眼，这里面水太深。左嘉看着凶悍其实性子软，老头舍不得，就怕她吃亏。
　　看着凶悍其实性子软的左嘉同学今年给美院大三带了一门陶瓷工艺学，是大课，阶梯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二十几个人，左嘉翻翻点名册，名册上起码要有两百多个人。沉默了一会，
　　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后点开PPT讲课了。
　　大三的学生都是老油条，选修课也就是过过场的，有人看老师温温柔柔没什么脾气的样子就大摇大摆的出去上厕所，然后就没再回来。
　　两节课上完，教室里还剩下五个学生，左嘉阴恻恻地笑：“下面我来说一下课程考评要求，作业20%，期末论文占40%，出勤40%。五位同学把名字报给我，现在没在的人期末论文我要求手写，字数一万，下课。”
　　五个学生面面相觑，呆傻当场。

　　左嘉归归东西就走了，刚出教室没两步就看见经管院的陆教授，儒雅英俊长身玉立，来来往往的生物统统眼冒红心满脸花痴。左嘉擦了两把口水过去问安，陆教授从包里摸出一张纸迎风展开，满目赤红。
　　左嘉淡定道：“应该不是血，卫小南怕疼，估计是红颜料。”
　　陆教授扶了扶银边眼镜，面无表情的问：“写血书的人呢？”
　　左嘉暗骂卫小南太蠢，想陆教授放他一马用哪种方法不好偏偏写血书，他以为陆墨有冯老头那么好骗吗！不过到底是自家小师弟，左嘉觉得自己还是不能眼睁睁地看卫小南去死的，虽然他死不足惜。纠结了一会还是昧着良心说：“这回小南应该还在宿舍睡觉。”
　　陆墨点点头，往宿舍方向去了。左嘉对着他的背影忏悔了两秒，一转身奔向研究所，这个卫小南，害死人了！

　　结果卫小南居然不在研究所里，冯老头也不在，左嘉捏着手机泄愤，电话关机，两个人跑哪去了？
　　这时候门吱吱呀呀地开了，研究员小王探头进来看见左嘉背后的熊熊鬼火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师姐，冯教授在不在？有人找他。”
　　小王还是很可爱的，左嘉把鬼火收了收：“不在，是谁找他？”
　　小王把门推开了些，让那两人进来，说：“就是他们，说是冯教授的老朋友。”
　　进来两个男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有点发福，满脸笑容跟弥勒佛似的。他后面的人年轻多了，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高大站姿笔直，五官线条利落，组合在一起很有男人味。
　　左嘉眼睛向来利得很，觉得那个年轻人的气质有点像当兵的，不由多看了两眼。中年人笑呵呵地上来打招呼：“小姑娘很漂亮嘛，我找你们冯教授，怎么这会他不在啊？”
　　他笑的和蔼可亲，左嘉当然不会真拿他当弥勒佛，先让小王回去，招呼他们坐下，自己去泡了两杯茶来，弥勒佛连连道谢，年轻的那个却是随手接过，，瞟都不瞟左嘉一眼，十足大爷样。
　　左嘉笑眯眯道：“你们先坐一会，老师指导师弟去了，一会就过来。我叫左嘉，是老师带的学生，两位贵姓？”
　　弥勒佛微笑着点点头：“左小姐客气了，叫我老陈就好，这个是我侄子，你就叫小陈吧。”
　　“呵呵，老师朋友多，我也认不全，两位陈先生我也陌生的很，”左嘉指了指那个年轻人“这位小陈看着倒有点像当兵的，教授交朋友的范围还真是广啊。”
　　弥勒佛听了眼光闪了闪，笑着说小陈的确是刚退伍回来的左嘉眼光真是好。年轻人依旧大爷样坐着，瞟了左嘉一眼默默喝茶，也不搭话。
　　左嘉又和弥勒佛打了半天太极，弥勒佛口风紧的很，左嘉没再套出点什么。没过多久，冯老头和卫小南乐颠颠地跑回来了，两个人手上拿了几枝桃花，脸上兴奋地不行，身上东一块西一块蹭了不少泥。
　　左嘉别过脸，师门的形象碎了一地。
　　卫小南看见左嘉扑过去单膝跪地，献上桃花，深情道：“把最美的桃花献给我最最深爱的女神。”
　　左嘉微笑着接过桃花，捏着卫小南手背上一层皮旋转360度，笑道：“师弟你真喜欢开玩笑！”
　　卫小南脸都青了，默默缩回爪子不敢吱声。
　　冯老头瞪大眼睛看着老陈，快步过去给人家一个大熊抱，顺便蹭了别人一身泥，冯老头大力拍着老陈肩膀：“小老弟哦，你怎么来了，这都多少年了，怎么想到来看我这个老头子！”
　　老陈神色不变，哈哈笑着：“冯教授身体还是很不错的嘛，来，这是我侄子，陈子鱼，子鱼，这是冯教授。”
　　陈子鱼淡淡地问好，一张脸上还是没有表情。
　　冯老头沉吟了一会，严肃的说：“小老弟，不是我不帮你，只是吧，我收学生很严格，走后门是行不通的。”
　　老陈嘴角抽搐两下，摆摆手：“不是这事。”
　　冯老头“哦”了一声，转过头对左嘉说：“把你师弟领下去，太丢人现眼了。”
　　丢人现眼的不只是卫小南啊老师，左嘉面无表情地拖着卫小南下去，老陈还在赞叹冯老头你学生真是活泼可爱啊哈哈哈。

　　左嘉蹭蹭蹭走在前面，一个眼神都不给后面的卫小南。卫小南委屈的很，拉住左嘉把桃花塞她手里：“你前几天不是想画个桃花图吗，说看图片资料没灵感，现在桃花开的不多，我和老师找了好久的。”
　　枝上的桃花已经被折腾的七零八落了，左嘉心忽然软了，看看卫小南浑身脏兮兮的，丢给他一包纸巾：“哪里找的，身上怎么弄这么脏？”
　　“学校里桃花就不多，我和老师找了好久，才在喷泉那边的小花园找到两颗。”卫小南得意洋洋道，那地方人来人往非常危险，他和冯老头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偷到的。
　　喷泉旁边的小花园，左嘉呆住：“你不会是说院长办公室前面的两颗桃花树吧...”
　　“不是那的还有哪里有！”
　　左嘉想了想，微微笑了：“小南你看你身上多脏，快回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多大的人了，一点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卫小南点点头：“师姐那我先回去了。”
　　左嘉慈爱地拍拍他：“去吧。”
　　看着卫小南欢腾的背影，左嘉冷笑，把桃花迅速塞包里准备一会找地方毁尸灭迹。那两颗桃树是院长的心肝宝贝，院长亲自种的，前头死了十七八颗就这两棵□□下来。卫小南和冯老头敢去折那里的桃花，活腻歪了吧，不怕被院长追杀至死吗。
　　卫小南啊卫小南，你就祈祷自己还残留点RP吧，陆墨没什么耐心，不然被他逮到...
　　每年清明，师姐会给你烧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