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茕兔》黑小花花

2、初见 人心，可是

　　渐渐地，那一箱子的医书也都被我翻遍了。院子里的雪终年不化，后院虽是暖和些，却也还是极冷的。因此，医书上很多常见药材我并没有亲眼见过。
　　一日午后，我正对着一本百草图鉴发呆，一旁的十四——它是初一的不知道第几代子孙了，蹦上了案几，趴在一旁同我一起看着图鉴出神。
　　“阿皎阿皎”它突然细声唤着我，短短的前爪在一幅紫苏的图片上反复划着，“这个，我见到过呢。”
　　“可是院子里并无此药生长啊。”我疑惑。
　　“不是在院子里哦。”十四蹦到我肩头，轻声道：“是上个月阿九带我出去玩的时候看到的呢。”
　　“十四你又溜出去玩了？”我捏了捏它长长的耳朵。
　　“唔”十四晃了晃毛茸茸的小脑袋，“阿皎，外面可好玩了。”
　　看着十四一脸的向往，从未出过家门的我不禁问道：“外面，真的很有趣么？”
　　“那当然了，山上永远是绿油油的，而且可热闹了。阿九说，还要带我去山脚，那边更加好玩呢！”
　　我不由地好奇起来，究竟外面是怎样的世界呢？
　　然而想到娘亲跟我说过，外面很危险，我便又踌躇了。
　　然而终年只待在这个小院子里，我早已看腻了这白茫茫的积雪。于是一日清晨，我带上十四和阿九，准备着去外面走走。
　　沉重的圆形木门要很用力才能推开，还会发出吱呀的刺耳的声音，果然是太久没有动过这扇门了。
　　甫一出门，目光所及仍是皑皑的白雪，我不禁觉得有些无趣，十四却在后面推着我的脚：“走呀阿皎！等下了山顶就有好景致呢。”
　　渐渐走下，视野中开始出现稀落落的枯树，越走树木越密集，积雪也薄了很多，有的地方甚至露出枯黄的草皮。我不禁开心起来，虽已时至深秋，树木花草都已枯败，但我已是极满足了。
　　阿九说前面的林子里时常会有些人在此捕猎，需得小心才是。我笑笑，化成原形和它们一道进了林子，以防我的模样吓到人类——娘亲说过，人类大都有着和爹爹一样黑色的眉眼和头发。
　　而且，人类是种可怕的生物。
　　正分着神，忽然脚上传来一阵锐利冰冷的疼痛，有什么东西拌住了我的后腿。
　　一个踉跄，我摔倒在雪地里。
　　一旁的十四阿九也被惊到，几步蹦过来。原来我被一个夹子夹住了。一个用来捕捉野兽的金属夹子。
　　为利器所伤后短期内我还不能幻成人形，因此眼下不管我如何挣扎都是无用的。
　　听天由命吧，我无奈道。
　　不一会儿，竟听到似乎有人过来的声音。
　　阿九大惊道：“该不会是设下夹子的猎人吧……阿皎，让我去引开他吧！”
　　“可是即使你引开了他阿皎还是逃不掉啊。”十四抖了抖身上的雪。
　　“你们先躲起来，不用担心我。”指了指一旁的灌木丛，我慢慢趴下，“静观其变吧。”
　　脚步声渐近，我忍着脚上的疼痛，一动不动地趴在那儿，想着只要他一抓住我我就咬他。
　　有人在身旁停了下来。忽然脚上的压迫感没了，我惊讶地扭头看去，他把夹子掰开了。
　　忽然身子一轻，一个温暖的手掌托住我，我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和爹爹一样墨染似的眉眼，黑漆漆的眼眸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温暖，脸色却是异常的苍白，长长的青丝有些凌乱地披散着。
　　我不相信有着这样柔和的眼神的人会是设下陷阱的猎人。
　　“怎么这么不小心被夹住了呢。”果然，他笑着伸出手指蹭了蹭我的头。
　　修长而又温暖的手指。我不由得眯了眯眼。
　　远处有嘈杂声传来，他轻轻叹了口气，把我放到隐蔽的灌木丛里再次摸了摸我的头，“以后出来要小心，人啊，有时候是比野兽还可怕的生物啊。”
　　说完，他转身离去，我这才看清，他好看的长衫上竟有一道道可怖的裂痕，裂痕边上有已经干了的血渍。
　　我的心不由地揪了起来。
　　等待许久，雪花又飘飘洒洒地落下来。林子里又恢复了宁静，只有他走时留下的脚印还没有完全被雪覆住。
　　伤口的血已经凝固住，冻得已不觉得疼痛。十四和阿九小心翼翼地跟在我后面，我执意沿着已不怎么清晰的那行脚印前行着。内心隐隐有些不安和期待。
　　越往山的深处，树木又稀疏起来。走着走着，竟来到了离我家不远的地方。地上或深或浅的脚印渐渐凌乱起来，我急切地拖着受伤的腿向前走去，看到前面不远的地方躺着一个人，就是刚才那个人。
　　抬头看了看，好在离我家已经不远，吃力地把他搬了回去，我不由得想，看的些医书总算是有点用了。
　　他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由于多处受伤失血过多加之天气寒冷，所以才支撑不住晕倒了。我处理好他的伤口，又在屋子里生好暖炉，看到他脸色似乎没那么苍白了便去随便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伤口。
　　妖虽是长生不老，却并非刀枪不入。一旦为利刃所伤，也会像人类一样受伤，严重的会因此丧命。
　　所以，我很感激他。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救了我的命。
　　天气仍是继续变冷，白天越来越短了。
　　我每天都去看他，为他换药。但是两天过去了，他仍然没有醒。我不禁担心起来。
　　看来，他的心中有着他不愿面对的人和事。所以他宁愿继续昏睡也不愿醒来。
　　睡梦中，他的好看的眉微微皱着，我不禁伸出手轻轻地抚了上去。
　　“蕙姬！”他忽然很用力地一把抓住我的手，眼睛也倏地睁开。那一刹那，他的眼神如同闪电，我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然而手被他紧紧拽着，挣脱不开。
　　怔忡了片刻，又迅速扫视了一眼四周，他立刻像换了个人似的眼神淡了起来。
　　不着痕迹地松开我的手，他很客气地道：“抱歉冒犯姑娘了。请问这是何处？”
　　声音柔软但却让人觉得莫名的疏远，总觉得这样的礼貌之下带着说不清的距离。
　　我撅了撅嘴，“这里是我家呢。我正巧出门看到你倒在雪地里就把你救回来了。”
　　“如此…昭华在此先谢过姑娘了。”语气竟松动了下来，“竟不知这山的深处还有人家居住。”
　　“……”原来叫昭华。我没出声却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我叫阿皎。”
　　“阿皎姑娘。”他笑得眉眼温和。
　　“叫我阿皎就好了。”我坚持。
　　“姑娘”二字在我听来陌生又客套。我不要他这么叫我。
　　“好，阿皎。”他仍是那么淡淡地笑着，黑漆漆的眼睛里我看不出任何情绪。“阿皎是一个人住在这里？”
　　“不是哦。”我转过身向门口拍了拍手，小兔子们蹭蹭跳跳地进了屋，“还有他们陪着阿皎。”
　　“嗯？兔子？”他有些惊讶。
　　“它们都很聪明的。”我招招手，两只兔子举着一只茶壶过来，身后紧随的一只举着个杯子。
　　“真是善解人意的小东西呢……”昭华笑，“比人类，简单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