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娘》柚柚子

54、残破

　　白气还在缓缓上升，慢慢的模糊着阁楼上那扬动的纱曼，心好像被人揪住那般难受，时隔三年再见如今却是这样的场景，这又算不算是物是人非呢，对他我始终是怀着一份愧疚，当年虎符之恩，蚀心散之仇，一件件浮上心底，我想他该是恨我的吧，不然也不会消失了这么久。
　　台下的人群已开始涌动，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是琅环盈娘，她居然还活着！”再听到这个名字，心里顿时一惊，惶惶的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可视线里全是一个个涌动的人头，晃眼的瞬间憋见正中阁楼上的那人冷酷的脸上嚼着邪肆的淡笑，虚咪着眼睛朝我看来，看来他是挺满意现在这个情景。
　　小雪拉着我的衣袖，焦急的张望着，“姐姐，我们还是快走吧！”半拉之间，再回头向琴阁望去，纱曼下面的人影已不知去向，我惨淡的笑着，既然已经让我知道了是你，为何还要躲，是让我更加内疚吗？
　　在小雪和众姐妹的掩护下，沿着走廊边的小路好不容易才躲开了那一帮蜂拥者，我实在没想到不过是个过气舞姬也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直到上了早在门外等候的马车，才略略松了口气。
　　小雪挑起帘子淡淡说着，眼睛却是看着我，“让他们知道姐姐还在世上，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我把头靠在后椅上，“既然不知道，就慢慢等吧，福祸也总有个头，他们要算计的都朝我来好了，死都死过一回，现在还怕什么？”闭上眼睛突然感觉是那么的累，脑中突然出现一张熟悉的脸，他在淡淡的笑。
　　我冲前面吼道，“停车。”我笑了笑 ，“小雪，明儿易水寒开张的事你就全权处理，不用等我了!”说着，撑着木板一下子跳了下去，小雪对我突如其来的反应有些懵了，压低声音在后面清吼，“姐姐...”

　　气喘吁吁飞奔到家，自丛进了村口，所有乡亲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朝我打量，也是，当我穿上这身舞衣，以后要走的路是什么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或许，这儿的一切只能成为过往，想到刚才公子那若有若无的笑，忍不住一阵寒栗。

　　墨夜没有在家，心里有说不出的落寞，我朝窗边望了望，急急的冲门而出，现在已是夕阳西下，昏黄的余晖洒满了整个沙滩，四周突然变得柔和了很多。
　　“我一直在等你。”望着背对着我的熟悉身影，我讨厌他的成默，讨厌这不冷不热的感觉。“墨夜，你看着我啊，你怕？”
　　墨夜轻微的叹息，“你会后悔。”
　　鼻头有种酸酸的味道，慢慢的抬起手毫不迟疑的放在他肩头，一阵温热的感觉从掌心传来，“不管会发生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不好吗？”手缓缓的从他后背圈去，紧紧的倚在他背后，感受他肩头微微的颤动，我闭上眼睛，勾起淡淡的浅笑，“夜，我不会后悔，你也不要后悔！”
　　话音刚落，墨夜突然转过身来，反手将我搂在怀里，嗓音略显低磁，“墨某只是一介亡命之徒，仇家无数，你跟了我，不会有寻常夫妻的幸福，可能一生都会被追杀，我不想...”
　　“不是还有你吗？”我抵在他胸口痴痴的笑着，“我也是个大麻烦，说不定你要了我，也会被追杀，那你后悔吗？”紧张的盯着他低垂的眼眸。
　　“鬼灵精，你在试探我。”墨夜轻轻的放开我，嘴角勾起，在我鼻头上捏了捏，挂着一层不便的酷脸向家里走去，我冷愣在原地，好笑的摸住鼻子，墨夜不耐烦的吼道，“磨噌什么，快点，要当我墨夜的女人至少不能太迟钝！”
　　我拿眼狠狠的扫他，猛的跑过去在他腰上掐了一下，笑怒道，“要当我的男人至少要学会不许对我大吼大叫！”说完，挑衅的抬头哼声溜到了他前面。
　　墨夜微挑眉毛，“你以为天下第一杀手是吃素的？”话完，一个点跃就已抱住我的腰，我转头正想笑，却不想刚好迎上了他的眼睛，我能感受得到里面正在缓缓上升的温度，一时之间，莫明的让我的心咚咚直跳。
　　“你这个死女人，从我遇到你的第一天就感到不幸。”墨夜严肃的表情让我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唇已留在了我额头。

　　回来的时候又让我出乎意料，憨子居然回来了，只是脸颊略显消瘦，但嘴里还是一样了得，见着我和墨夜回来，就开始嚷嚷，“你这个妹妹怎么当的，也不见你来接我。”
　　我看向墨夜，他只是淡淡的冲我笑，他昨天说的惊喜就是这个吗？怪说今天没有看见他来拈花大会，憨子看起来也挺高兴的，一把拉住我走到角落里，时不时拿眼睛瞟着墨夜，低声道，“我师父咋成了妹夫，我说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的。”
　　我不怀好意的笑道，伸出拳头在他面前晃动，“你倒是在墨夜面前管他叫妹夫看看。”
　　憨子笑嘻嘻挠着头不置与否。

　　这是墨夜第一次晚上在我房里，我也是第一次睡在他怀里，可能是多年练武的原因，他的胸膛并没有公子那么舒服，但却是给人很安心的感觉，原来我也可以这么幸福的。
　　“睡着了吗？”墨夜抚摸着我的长发，在耳边轻语。
　　“睡不着。”我伸手握着他抚弄我头发的那只手，“墨夜，要是我不是现在的这个我，你会怎样？”墨夜肯定是不知道我身份的，我也怕他知道以前不光彩的一面，世上又有哪个男人愿意要个肮脏的女人做妻子呢？
　　墨夜眉头微皱，“盈儿，我墨夜一生只爱过两个女人，一个已经离开我，还有一个就是你，从现在开始不许乱想。”墨夜的话真的好坦诚，感动了，可没法让我安心，至始至终他都没说过我始他妻子，也没碰我，我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这个男人和楼息一样，我看不懂。
　　“盈儿，明天我要出去一趟，你在家好好呆着，等我回来。”
　　“是不是有什么事”我紧张的朝他看去，墨夜回了我一个浅笑，“只是小事，快睡吧！”他抱得很紧，肌肤之间只隔着薄薄的亵衣，暖暖的感觉蔓延着全身直至心底。

　　一早醒来，墨夜果然已不见踪影，我起床自己梳洗了起来，看看窗外，好像时候真的不早了。屋里除了娘，憨子和爹都出去打渔了，没有憨子的叫嚣，倒显得特别沉闷。
　　我和娘便坐在院子里晒着鱼干，娘看了看我，欲言又止的样子，终于还是说道，“闺女，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和你爹，这两天我们老两口也看出来一些，孩子，我知道外面没有权问这些，但就是怕你憋在心里久了憋出事来。”
　　“娘，我...”我本意没有隐瞒他们的意思，只是真的不知该如何说起。

　　“盈娘姐姐...”

　　我回头看去好像是易水寒的小丫头，以前排舞的时候好像我见过她，她怎么会找到这里，“盈娘姐姐，终于找到你了。”还不等我开口，小丫头便抢先说了起来，看样子还挺急的，一张小脸红扑扑的，这才才想起来以前好像跟小雪说过我落脚的地方。

　　“不要急，慢慢说。”我望了一眼娘，对她道。

　　小丫头喘了一口劲，“糟了，今天一开张，一位长得很好看的公子带着几个粗眉大眼的汉子进了易水寒，虽然那位公子一直都彬彬有礼，可他身边的那几个人对坊里的姑娘老动手动脚，小雪姐说可能来着不善，让我赶紧来这里找盈娘姐姐。”

　　长得好看的公子，我心里似乎有点底了，可依他的性子怎么可能任手下的人这么放肆，别的事我不敢保证，可这绝对不是他的作风。
　　“对了，那个公子长得好像京城来的钦差大人。”小丫头凑我耳旁低语。

　　我回头看着娘担忧不解的眼神，觉得挺对不住他们的，“娘，我马上就回来，回来以后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们。”娘笑着点头，我拉着小丫头就往易水寒走。

　　事情的发展越来越没有以前想的那么好，本以为只要赢了拈花大会，就可以让易水寒重振旗鼓，可偏偏暴露了盈娘这身份，以后接踵而来的麻烦真不知道会有多少。

　　易水寒果然热闹，前三圈后三圈几乎是水泄不同，据说都是为目睹琅环盈娘美貌而来，甚至有些竟是不远千里从京城赶来。看着密密麻麻的人，我和小丫头只好从后门进去，大堂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满满的都是人，连舞姬跳舞的地方都没，小丫头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看这些人都是来瞧热闹的。”

　　一路走来，所有人的眼睛全定格在我身上，气氛诡异而压迫，终于有一个蓝衣少年起身而立，拱手道，“尹某早闻盈娘芳名，今来果然不虚此行，盈娘姑娘虽未施粉黛，仍然气质过人。”

　　我勾起淡笑，注意到他是用的‘气质’二字，并没有说什么美艳之词，所以对他也稍有好感，便俯身还礼，“尹公子谬赞了，盈娘还有事情要处理，就不相陪了，希望公子玩得尽兴。”

　　尹公子本要再开口，见我已有去意也只好点头，但在场的其余人却突然开始叫嚣起来，其中一个肥头大耳的人走出来，往地上一扔，一沓银票纷纷飘落下来，“够不够，不够老子还可以再加！”

　　我好笑的瞥着他的脸，地上的银票看都不想看，“如果要看盈娘跳舞，请改日再来，今日恕不相陪。”我转身便走，不想那人像泼皮一般直直向我扑来，很轻便的闪身就让他扑了个空。

　　他倒是急了，一身肥肉抖了起来，“妈的，不就是一残花败柳，老子看的起你是你福气，当年不知廉耻的勾引楼公子，现在居然装清高，臭婊子。”

　　四周都安静极了，似乎都在等着看好戏，他的话像一把刀一样，不停的割着本已复原的伤口，这才是世人眼中的盈娘吧，原以为可以不去在乎过去，可现在不同了，墨夜他能接受这样一个人吗？

　　压抑着心里的悲凉，“客人请自便。”以不能再平淡的音调说完，向小丫头递了个眼色，就向里面走去，那人本要上前，小丫头笑着去拦了下来。

　　旁边一个舞姬走了过来，看了看我的脸色，好似怕触怒我一样，低声道，“小雪姐在二楼兰字雅间。”

　　在楼梯的转角处，我才能卸下脸上的笑容，此时此刻笑也是一种痛，走到二楼，见好些人都围在兰字雅间门口，进也不敢进，只伸着脑袋想往里瞧。

　　屋里好像有什么碰撞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小雪受惊的呼声，“走开，不要碰我。”我惊得几步并成一步奔了进去，前面的这般景象，让我不禁倒吸一口气。

　　小雪和几个姐妹被大汉紧紧抱在怀里，手还不停的在她们身上游走，地上躺着白公子，看来是被打晕的，主坐上的人倒是一身清闲对眼前这般景象不闻不问，自在的喝着酒，在我冲进来的瞬间才肯抬头瞥我一眼。

　　“姐姐。”小雪两眼含着羞辱的泪，声音都有些颤抖。

　　那几个大汉看到我，淫邪的笑着，让人看着也恶心。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对着君残彦勉强的笑道，“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易水寒是舞坊不是妓院！”

　　这时小丫头从后面赶了进来，拉着我的衣袖怒道，“姐姐，我们去报官，看他们还猖狂得到几时。”

　　那几个大汉闻言，都哈哈大笑起来，几人都互递眼色，最后的目光都落在君残彦身上。小丫头毕竟太小，要是她知道上面坐的就是这个地方最大的官，不知会作何感想。

　　我打量着这几个大汉，虽然身着南皓国的服饰，可高大的身材却又显得格格不入，稍有些眼力的人也会看出点端倪。

　　“他们可不是我的手下，盈娘这么说可不是让在下为难。”等了好一会，君残彦才缓缓吐出几个字，看他这个样子，这副情景他怕是乐意之至。

　　为首的一个大汉嗅着小雪的头发，眼睛暧昧的留在我身上，却对君残彦意味深长的说道，“君兄，你这不够意思了，这么个大美女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小雪当即厌恶的撇开头，叫道，“不要碰我。”

　　大汉脸色一变，一巴掌向小雪散去，我一急飞快的握住大汉的手腕，喝道“住手。”

　　大汉盯住我的手，笑道，“原来美人还会武功？”

　　我笑道，“公子还请先把我姐妹放了，一切都好说。”果然，大汉松手一推，小雪就被推了出去，其他的几人见为首的放了，也各自松开了手，看样子倒像是很有纪律的。

　　我朝小雪她们道，“你们都出去，不要在这坏了大爷们的兴致。”小雪不情愿的走到我旁边，也不说话也不离开。

　　“如果还当我是姐姐，就出去，听到没有。”我真有点生气了，她们留下来也不能改变什么，反倒成了公子要挟我的筹码。小雪被几个姐妹拉着也只好退了出去。

　　大汉□□的靠了过来， “美人，只要你伺候大爷高兴，什么都可以满足你。”我正要躲开，却见从上面一个酒杯砸了过来，刚好落在大汉脚前，若在后一点肯定让他脑袋开花。

　　另外几个跟班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在腰间，大汉眼咪了咪，分不清到底是什么表情，“君兄，这是什么意思，为了个女人，你值得吗？可不要忘了，我们...”

　　君残彦从主坐上站起，修长的身体越发倜傥不凡，嚼着笑意，“朗兄，她是我的女人。”我不发一言的站着，君残彦走过我身边，玉一般的手轻抚过我的脸颊，“有句俗话，君子不夺人所爱，朗兄给我个面子，君某自当记在心里。”

　　他又是玩的什么把戏，我不情愿的移开脸，笑道，“公子的女人，盈娘何德何能？”君残彦脸色一暗，付在我耳边，“不要意气用事。”
　　大汉听后展眉笑道，“姑娘自己都不承认，君兄又何必执着呢，跟了我，又不见得比君兄差！”

　　君残彦表情有些不自然，斜眼看向我，嘴角微勾出一抹狠绝的笑容，“不行，她就是死也是我的人，盈娘，还记不记得在候府我跟你说的话！”

　　句句言犹在耳，我怎会不记得？生是残月楼的人，死也一样逃不掉。多年以来所有的委屈全都倾泻而出，“君残彦你到底想怎样，为什么你就像鬼一样不肯放过我，你知不知道我已经为你放弃了很多，你听听外面的人怎么说我的，婊子，妓女，我是有感情的不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仍给其他的男人，求求你好不好，不要再毁掉我的幸福！”眼泪不知怎的，忍不住就往外掉。

　　君残彦铁青着脸，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只要你承认是我的人，今天他们谁也动不了你。”

　　明明是在掉眼泪，但却宛自笑了起来，我抵着柱子不住的笑着，旁边的几人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好半晌，才忍不住笑，“有时候我在想，你们到底看上盈娘什么，除了一张皮囊，我一无所有，公子，要是盈娘没了这张脸，你是不是就会放过我？”我怔怔的盯着君残彦，他依旧没有回头，但我看到他后背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含笑着站了起来，快速的拔下头上的簪子就往脸上划去，其实一点也不疼，只有凉凉的感觉，似乎有东西在上面蔓延，我终于解脱了，是在庆幸还是悲哀我也不知道。

　　只听到那个大汉不解的大吼，“从来没见过这样蠢的女人。”

　　我笑道，“公子可...可不可以放过我了！”

　　君残彦愤怒的转过头来，眼睛微红，咬牙切齿的邪笑，“原来...你这样恨我。”说完，就大跨步冲到我面前，两手紧捏着我肩膀，大怒的摇着我肩膀，“我哪点比不上那个亡命之徒，嗯？说是我的女人有这么痛苦吗？”

　　“呵呵”他的手把我弄得好疼，“你看见地上的白公子了吗？他为了喜欢的女人可以拼命，你呢，能吗？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们完了，在莫名湖山颠上爱你的那个女人已经跳崖死了！”

　　“放开你的手。”突兀的声音瞬时在屋内响起，冰冷得足以让人心寒，白光划过，沉水龙雀依然架在君残彦的脖上。

　　————————————————————————————————————————
　　大人们，对不起勒，这么久才更新，可能很多大大都忘勒有这个小说勒！因为前段时间有些突发情况，到现在才算安定下来，所以现在柚子决定继续填坑。
　　时隔太久，这章写出来可能比较乱，大人们凑合着先看，表嫌弃～～
　　才回来就看见JJ出了些问题，很愤怒，极度鄙视某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