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娘》柚柚子

26、暗涌

　　从屋里出来，就看见紫霄沉默的站在柳树下，脸上还残留着一些泪痕，我稍向蝶衣看去，蝶衣摇摇头脸色也没好到哪去。紫霄突然向我走来，用极低的声音在我耳边说道，“我有话跟你说，能跟我来吗？”
　　我点点头，紫霄便一步走在我前面，往小路深处走去，我回头对蝶衣道，“在这等着，我待会就来。”

　　走到僻静处，紫霄忽然转过身来，眼圈微红，猛的跪在地上，用于用力过大，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我一怔，这倒是我没预料到的，紫霄素来对宫逸凡爱慕，所以对我的甚是敌视，本以为她是为责备而来，没想到...我忙的想扶住她，“紫霄，你这做什么？”
　　紫霄跪在地上，拉住我的裙摆，眼泪已涌然而出，“姑娘，以前是我不对，处处与你作对，可是我也是为公子好，紫霄知道在姑娘心里一直都没有我家公子，但我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家公子好吗？”
　　我看着她，一阵沉默不知如何开口，手不停的扶住她，“先起来再说。”
　　紫霄拖住我的手，不停的摇头，“不，姑娘，听我把话说完，你知道公子有多喜欢你？那梅花酒里的毒其实他早就知道，可公子仍旧每天按时喝下，每当公子无奈的苦笑，我心里真的好疼，他心里的苦，姑娘知道吗？上次姑娘在琅环坊外的那番话，你不知道公子有多伤心，他身子本就不好，可还愣坐在屋外吹了一晚上的风，第二天一早也不换衣梳洗径直的就往候府跑，这些原本不该我多说，可紫霄实在是不忍看到公子如此折磨自己。”
　　这些都是我不知道的，听在心里，就像刺一样，卡在那里拔不出也掉不进，堵在那里憋得难受，“你既已知道我对你家公子无意，还说这些做什么。”
　　紫霄突然笑了，混杂着泪水，脸色有些泛红，“你既能委身于候爷，为什么不能是我家公子？其实有些话公子嘴里不说，但并不代表他不在意，现在紫霄终于想明白了，只要公子能幸福，紫霄做什么都无所谓，你也知道时间不多了，这全是你一手造成的，公子什么都没说，还一个劲的护着你，深怕候爷会伤了你，可你呢？转眼便投到别人怀里，你可知公子有多伤心，你的良心难道真被狗吃了？”
　　我侧过脸，不想让她看见我脸上痛苦的表情，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原来我伤一个人真的有这么的深，而我却一个劲的只顾着公子对我如何，这莫不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就是因为宫公子多我有恩，我才更不能骗他！”淡淡的一句，不知包涵了多少无奈，一点点化开在落寞的空中。

　　出府比我预料的还要顺利，只要是见了那玉佩的人都让开路，没有一人敢拦，看来宫逸凡在这家的地位倒还不错。只是出去的心情和进来的心情却是完全不同，原来一直以来默默保护我的人却是我伤得最重的人，我要还，却要如何还得起啊！
　　凤眉已在琅环坊门口等着，见我从轿里出来，赶忙上前问道：“事情办得怎样？”我苦笑的回看了她一眼，笑着，“凤眉姐想怎样？”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这样的可怜，说到底不过是达成目的的一个工具罢了。
　　凤眉愣住，斜眼扫来，“你该不会没到手吧，公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停下脚步，淡淡道，“再等三天。”说着，径直往里面走去。
　　三天对我来说，真是长不可及，白天都倚在窗前，不发一语，只有这样我才能心情平复一点，可每当夜深人静，我都会不停的问自己，你还要这般颓废的活着吗？以前身上的傲气已被磨得荡然无存。
　　第三天早晨，天才刚刚擦亮，蝶衣慌张的就冲进我房里，不停的喘着气，却还是陡然张大眼睛，“姑娘一夜未睡？”我转过趴在窗台上的身子，“有事？”
　　蝶衣猛然醒悟过来，从袖里掏出一个用白帕包的东西递到我前面，“刚才宫公子托人把这个送了过来。”我心下了然了几分，接过包帕，翻开一看，果然是一面金灿灿的虎头金牌，冰冷的金属感瞬时传遍全身，我把虎符紧紧攥在手里，手不停的抚摸着上面的细纹，“那人呢？”
　　蝶衣刚好平复的喘气，答道，“那人把东西交到我手里，便走了，对了还有一张字条。”说着缓缓从袖里抽出一张字条递到我面前，我心下一片凄然，慢手接过，轻轻展开，纯白的薄纸上还是那熟悉的小篆，只有两个字，“离开。”蝶衣也凑过来，歪头疑惑道，“离开，为什么要离开？宫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我莞自摇头，宫逸凡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虎符毕竟不是平凡之物，若六候爷发现它不翼而飞，会不会查到他头上，一想至此，心情渐渐焦急起来，宫逸凡每次都舍身相救，这份情实在太重了，我根本没有勇气再承担。
　　心虚烦乱一片，此时凤眉突然急急的闯了进来，一眼就扫向我，“盈娘，东西是不是到手了？”我惊讶的看向她，我是说过三日后就有结果，可也没明确说明时间，她来得却恰到时候，莫非她派人监视我，顿时不觉警觉起来，“凤眉姐当真是消息灵通啊？”
　　凤眉也没管我说话带着讽刺，轻一跺脚绕到旁边，“听说是一个小书童把候爷什么重要东西偷了，现在候爷派出大队人马正要把京城翻个底朝天呢，马上就要到琅环坊了。”
　　“哦。”我惊讶的出声，迅速的看向蝶衣，蝶衣脸色瞬时一白，咬唇轻微点点头。凤眉在旁边已猜出几分，笑着，“只要到手了就好，公子还等着呢，现在那什么六候爷没了虎符也不过是一只掉了爪的狼，没什么可怕，他既拿不出证据，也奈何不了我们半分，再怎么说琅环坊在京城的地位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踏贱的。”
　　我道，“凤眉姐，能不能帮我去打听一下候府二公子的消息。”凤眉怔了怔，忽又笑道，“难不成盈娘去候府一趟，又看上人家二公子了？”
　　我握着手里的金牌，苦笑不答，转话道，“公子在哪，我要见他？”凤眉收了笑，径直坐了下来，“公子不方便见你，把东西拿我就好了，我自会转交于公子。”
　　我淡笑一声 ，“公子没在残月楼我早就知道，凤眉姐又何必隐瞒呢！”凤眉一惊，有点恍然，虚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我笑得云淡风轻，“帮我安排就行了，其他事你没必要知道。”
　　凤眉嘴角扬起妖娆的笑意，眼神在我身上不停的转着，突然门一声被推开，红鸳急急跑了进来 ，一张俏脸满是恐惧，“凤眉妈妈，不好了，冯敖带了好多人硬是闯了进来，现在琅环坊上上下下全被围了起来。”
　　凤眉倒是无半点惊讶，挥手让红鸳先下去，待她退下了才道，“把虎符拿我，暂且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低首思考着，笑意顿然扩散在嘴角，“安全，身上莫不是最安全的地方，凤眉姐又何必这样麻烦？”
　　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所有的姑娘都聚在大厅暗暗私语，客人全都散得不见踪影，冯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大厅喝着茶，其它的侍卫粗鲁的在大厅和各个雅间来回的翻着，有几个动作快的，已往后院走来，凤眉脸色一暗，上前拦住，“后院是姑娘们的闺房，你们这等粗鲁若是打坏了一件两件值钱的东西，你们把一家都卖了也陪不起。”凤眉在京城毕竟也是有点分量的人，那些侍卫有些犹豫的不知该不该再上前，都把视线投向了冯敖。
　　冯敖正喝着茶，听见吵闹声，头也不抬的吼着，“继续给我搜，一切有候爷担着，你们还怕什么。”说着，一副享受的样子喝着盅里的茶，信手一招指着旁边的一个姑娘，“过来，帮大爷揉揉肩。”
　　凤眉几步就踏了上去，拦住正要过去的姑娘，笑容僵在脸上，“冯爷，我们琅环坊可是打开门正大光明做生意，客人都被你这么一闹，都不敢上门了，你可知道琅环坊一天的进帐可有多少！”
　　冯敖斜眼看向凤眉，狡猾的笑着，“我们这不也是公事公办嘛，这可是上报了朝廷的，连皇上也点了头，若是我怠慢一点，岂不是拿着俸禄不办事！”
　　凤眉在袖子下的手紧紧握着，上前正要说些什么，我快步走上前，笑道，“冯爷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冯敖哼声看来，颇有怒色，我面带微笑径自走到他面前，他微微愣住，像反应过来什么，脸上马上又堆起笑意，“看盈娘姑娘说的，这不是折煞在下吗？”
　　我端起他刚刚喝过的茶盅，轻嗅缭缭香气，转头笑道，“福鼎白毫银针 ，一杯少说也要十两，不知冯爷喝得还合不合口？”
　　冯敖脸色有些讪然，脸色的笑意仍不褪去，“当然，当然，姑娘不要再冯爷冯爷的叫了，在下担当不起。”我放下茶盅，笑道，“冯爷真是会开玩笑，你是官，我是民，要搜查琅环坊我们这些人又岂敢说个不字呢？”我稍微顿住，眉梢一挑，“不过，这里全是盈弱女子，若是受了什么惊吓，恐怕冯爷回去也不好跟候爷交差！”
　　冯敖当然听得出话中的含义，也点头跟着笑起来，“也是，也是。”说罢，朝他那些手下喝道，“你们都是猪脑子吗？动作也不轻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怪不得都找不到媳妇，那妈的还不给我退出去。”
　　他的这番话引得周围顿时轻笑一片，我也不自觉的笑着，冯敖马上意识到说错话，忙闭上口，嘴角有些抽动，笑着向我道，“要是没事，那我们先走了，自从姑娘走后，候爷常惦记着姑娘，说不定这次事完以后，会亲自上门来，在下就先给姑娘道喜了。”说着，脸已笑成一团，仿佛这事是发生在他身上一样。
　　我不语，轻点头，他便躬身带着人从大门离去。心里忍不住一阵恶心，扶住桌子坐了下来，凤眉抬手向四周叫道，“该干嘛干嘛去，都堆在这干嘛！”四周的人群一哄而散，顿时觉得空气好了不知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