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之翼》深苑起蝶

7、绝世名菜 湖两岸绿柳

　　第七章绝世名菜
　　洛谨雪和秦慕颜自出了谷，第一件事就是到附近的镇上买了两件男装换上。出门在外，还是男装打扮方便，少惹不必要的麻烦。洛谨雪崴了脚，两人走走停停，一天也走不了多少路。走了五天，才走了百十里路，身上带的食物也吃光了。两人出门匆忙，身上没带多少银子，仅有的一点除了买衣服，剩下的都住客栈了。眼看就要挨饿了。
　　“慕颜，怎么办啊，想想办法吧，什么事都难不倒你的。”
　　“我又不是神仙，没有食材，我可变不出饭菜来。我们再走走看看，说不定有野菜”
　　“可是我都没有力气走路了，要是这里有当铺该多好啊，起码还可以当点东西换些银子花。”
　　“再往前走走吧，你看我们越走人就多，房屋也多了起来，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应该快到永州城了。”
　　“是吗，那我们快走。”洛谨雪也顾不得脚疼，拉着秦慕颜一路狂奔。终于在天黑之前进了永州城。
　　永州是天南国南方的一座城，由于地处偏南，树木一年常绿，四季瓜果常新。这是一座人口密集的城市，与妙叶接近，和彦水城一样，这里是商人的聚集区。他们经常把天南盛产的茶叶，笔墨纸砚，海鲜，水果，宝石拿来与妙叶交易。因此经常有妙叶国的商人往来，人口流量非常大，很是繁华。因为永州山清水秀，这里的女孩子细腻温柔，美丽娇俏，因此永州与秦慕颜的老家渝州被誉为天南的美之都。同时这里是鱼米之乡，生产的稻米专供皇室和贵族享用，种植水稻也是永州很大的一项经济来源。
　　永州城西有一条很大的湖泊，叫做雅湖。之所以叫做雅湖，是因为早期它是文人墨客泛舟游玩，斗酒赛诗的地方，湖两岸绿柳成荫，湖心山上松柏成行。玉兰花迎风飘香，木芍药向阳吐蕊，湖里锦鲤聚众嬉戏，岸边风荷独领风骚。更有几叶小舟穿梭两岸，一湖碧水倒影蓝天，真是雅人墨客的好去处，所以被当地百姓称为雅湖。不过后来，随着外来商人的增多，大家都看好这块风景秀丽的风水宝地，在周边大肆建造府邸。于是居住在雅湖一带一时成为有钱人家的象征。很多富商不惜花重金买通官府，就为了能在雅湖买到一块地。于是很多官员在永州任职不到几年，就捞的富不可言。朝廷也知永州的重要性，是以历任官员都是朝内重臣的近亲。现任永州知府就是内阁大学士令狐言之子令狐于非。
　　雅湖方圆水泊五百里，为永州和渝州所共有。靠水吃水，永州城利用水文之便，在城中挖了数条人工河道，几乎家家屋后都有一条河流穿过，或宽或窄，或长或短，是名副其实的水城。河两岸一般遍植柳树和梧桐，一眼望去，甚是怡人。曾有诗人这样描述过“脉脉溪流碧水阔，袅袅春日玉生烟，一路经行处，一蓬弱柳风拂衣，半架蔷薇花穿蝶，永城好风日，梦醉不与归。”
　　见惯了京城的阔大雄浑，沉静肃穆，身处这灵秀柔媚，清波潋滟的南方水城，一时令洛谨雪惊艳的缓不过神来，相比京城，她更喜欢这里。在初春三月的莺歌声声里，到处一片繁忙，让人从中些许嗅出生活的气息。秦慕颜幼时曾与父母在渝州呆过三年，对于人文景致相似的这里，她更多的是怀念。
　　“慕颜，我们去找一家当铺，把玉佩当了换些银子。”
　　“也许不用，我有一办法，不知可否弄得银子。”秦慕颜嘴角笑意微扬，一时神采俱飞，如同初见她时的模样，那温婉，迷醉那时的春风，连同时间一起散落在河边的青荇里。
　　“什么办法？”洛谨雪此刻仍震慑于她的光彩。
　　“你随我来”秦慕颜一脸莫测高深的笑着。不知这温婉的笑意背后会施出怎样的翻天覆地，权谋计算。
　　洛谨雪随着秦慕颜走进一家酒楼，名字起的颇雅致，望烟楼。看里面客人的衣着也不难猜出这是一家高档酒楼。
　　望烟楼，好名字，真不亏了这个地界，秦慕颜暗自好笑。这个望烟楼对面就是青楼，此时正是掌灯时分，里面莺莺燕燕，胭脂红粉，嬉笑打骂，好不热闹。食客坐在这里向对面望去，环肥燕瘦，一览无余。那些或迫于威望或内惧夫人不得入内的显贵，也可解解眼馋。那些或巴结权贵或结交商贾的屑小见利之徒，也可近近地利。真真好去处。
　　“两位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还是两者都要。”小二上来殷勤的招呼着。
　　“吃饭”洛谨雪正待回答，被秦慕颜拉住。秦慕颜特意用了渝州方言。渝州与永州地域相近，民风民俗很是相同，就连语言都是相通的。
　　“两位想吃什么尽管点，两位到了这里算是来对了地方，我们望烟楼是永州数一数二的酒楼，搜罗了天南各地的名菜，甚至连妙叶的名菜，咱们这里的厨子也做得出来。您就说这雅湖酥鱼，酥中带汁，酱香美味，再说这清脆笋尖，新鲜清冽，唇齿留香。还有芙蓉雪鸡，鸡肉松软，荷香浓郁，再有”小二如数家珍的介绍着店内的招牌菜。
　　“鱼跃龙门，花开并蒂，长桥卧波，凤栖梧桐，还有再来两碗潇潇雪夜白头翁。”秦慕颜打断店小二的喋喋不休，飞速的点完菜。
　　“什么”，小二怀疑刚才那些话不是对着他说的，一时傻在那里。
　　“没听清楚吗？我要‘鱼跃龙门，花开并蒂，长桥卧波，凤栖梧桐’再来两碗‘潇潇雪夜白头翁’。”这次秦慕颜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的说道。
　　“这个我们酒楼没有，客官您点的是哪里的菜，我们这里可都是各地的名菜啊！”小二很精明的避重就轻，似乎在说她们没见过世面，点不出好菜，但又给她们留了面子，希望她们快快醒悟，重新点他刚才报的菜。
　　“我点的就是名菜呀，奇怪，我半月前才在京城的珍膳坊里吃过。”
　　这时不光小二，洛谨雪也疑惑的看着她“半月前我也去过，怎么没有听说”她凑在秦慕颜耳边小声的嘀咕。
　　“回去就有了”秦慕颜附在她耳边一脸狡猾的笑着说道。
　　两人的举动落在小二眼里，好似在嘲笑他们粗鄙，不识真菜。
　　“两位稍等，我去后厨问问，麻烦您把刚才的菜名给我写到上面。”感到自尊心受挫的小二递给秦慕颜一张纸。
　　秦慕颜提笔刷刷数笔，龙飞凤舞的寥寥几字跃然纸上，甚有霸气。
　　“真有那些菜吗，慕颜我怎么都没听过？”
　　“当然有，并且都是绝世名菜，不过在此之前确实是没有的。”秦慕颜愉快的笑着。
　　店小二进去不久，一会一个四十岁左右，衣衫华贵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请问，刚刚这些菜是两位点的吗？”那人拿着秦慕颜刚才写得菜谱问到。
　　“没错，不知先生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说来真是惭愧，在下历经二十余年，访遍天南各地美食，独不见这些菜肴。今从这位兄弟耳闻，实感好奇，不知阁下能否为区区解惑。譬如说这鱼跃龙门是怎么个说法？”中年人此刻微低下头，身子倾向秦慕颜，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堂堂永州屈指一数的酒楼，真的没有这几道菜吗，真是可惜啊，可惜！”秦慕颜装腔作势的摇头晃脑。
　　“听口气，阁下对这几道菜还蛮有研究的，在下是这里的老板，名叫赵开泰，不知这位贤弟可否指点一二？”
　　“这个，这个，哎，不瞒先生，敝人就是做这酒楼生意的，对于一些失传很久的名菜颇有些研究。这几道菜正好是里面几种，本想与贵酒楼主厨师父切磋切磋，未料想…这个，这个，刚才冒昧之处还望看在同行的份上给予谅解。”秦慕颜信口胡诌，惊得洛谨雪在旁边一愣一愣的，不时憋红脸朝向外面。而赵开泰却在心内腹诽，明说是切磋，说不定是想刺探情报，倘若世上真有这些名菜，而堂堂永州首屈一指的望烟楼却没有这几道菜，着实可惜。当下眼珠一转，顷刻间脸上有了笑意。
　　秦慕颜把刚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还未请教贤弟姓名，不知与京中珍膳坊是何关系？”
　　“小可姓秦，家中排行老五，是以人称秦五。若说与珍膳坊有关系，也算有关系，只是三言两语也说不清。哎呦，天色怎么这么晚了，你看赵兄，真是时光如梭，年华易度啊，小弟话也说的差不多了。咱们能相识也算有缘，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此次小弟是回乡探亲，之后就会回京。兄台到京中若有需要小弟效劳的，但说无妨，小弟这就告辞，咱们后会有期。”说罢秦慕颜甩了甩衣袖，作势就要起身，洛谨雪也跟着起来，心想这慕颜也太会弄虚作假了，搞得跟真的似的，自己也算闯荡江湖多年，论心机和计谋可与她差的太远，以后得学学。
　　偏偏她越是这样，赵开泰就越相信，看着眼前这位小兄弟一副怕被人问起急着想走的样子。
　　“贤弟请慢，有兴趣与老哥作笔交易吗”
　　“不好意思，在下暂时没有时间。”秦慕颜背对着赵开泰，心想你终于上道了，不禁笑意从嘴角溢出。这是个老狐狸，得先抻抻他。
　　“难道贤弟不想知道是什么交易吗”
　　“呵呵，不就是那几道菜吗，那可是绝世名菜，且失传已久，千金不换，这个兄台就不要惦记了”
　　“若是我出这个数呢”赵开泰边说便伸出两个手指头。“两千两怎么样，秦贤弟考虑一下。”
　　“赵兄，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谈钱伤了我们兄弟的感情。”秦慕颜一脸的决绝，大有千金不换的慷慨激昂。
　　“那三千两呢，贤弟，要知道这些足够你快活几年的了，要是省着点花，一辈子都够了。”赵开泰继续不死心的游说。
　　“赵兄见外了，这几个钱我们还是不缺的，呵呵。”
　　“那五千两怎么样”
　　“哎呀，看你这么执着，兄弟我简直都快被打动了，可是，哎…”秦慕颜一幅想帮又不能帮，身处两难的表情。
　　“我也知道贤弟难为，你看我们作为同行，你应该理解兄长的苦衷，作为兄弟，也应略施援手不是吗？这样，我再加三千两，算是对贤弟这个招牌菜的使用权，你看怎么样？”赵开泰斟酌着字眼，故意为秦五找借口。
　　“哎，赵兄，可难为死我了，我与你一见如故，真是看在兄弟的情意上实在不忍再拂了你的意，好吧，既然如此，只此一次，下不为例。”秦慕颜状似思索挣扎了许久，才作出一副忍痛割爱的神情。那表情好像是为了兄弟义气，自己吃了很大的亏。
　　赵开泰已经汗流浃背，这时才释然的吐了口气。
　　“那我就告诉你这凤栖梧桐的做法吧，只是你不能再告诉别人，知道吗？”赵开泰心想我又不傻。只是，等等…一道菜？
　　“那四道菜呢？你不会只说一道吧，贤弟？”
　　“这已经是破天荒了，赵兄，你该偷笑的，这每一道菜都是无价的，难道你还想我都告诉你呀？”秦慕颜继续趁火打劫。
　　“可是，可是我们不是谈好…”赵开泰嗫嚅着，心里暗骂秦五狡猾。
　　“我看不然散了，赵兄，其实你的生意蛮好的，实在没必要再去学了，我也不用受心灵困扰。”
　　秦慕颜这句话正说到赵开泰的痛处。菜品更新是每个酒楼都不断追求的目标，特别是一些失传已久的名菜，对于酒楼来说，得到它们意味着酒楼在很长一段时期内的生意都会红火，而且利润会翻几番都未可知。望烟楼已经很久没有翻新菜品了，虽说门庭若市，但谁不渴望更多利润，谁不想使自己利于不败之地。
　　“好吧两万五千两，五道菜”赵开泰咬牙切齿的说出来，一时身上顿觉无力。“不过，秦贤弟可一定要作出真正的绝世名菜”
　　“错了，是两万八千两，呵呵，其实在下作出的每一道菜都会受人追捧，看来赵兄还是有所怀疑，该不会以为小弟是来骗你银子的吧？好吧，今天为了声誉，我也要一展身手。只是，咱们先小人后君子，必须两万八千两到手，我才出手。说实话赵兄，你我都知道，这要是让我们老爷子知道了，那我还有活路吗？我要是把银票往他面前一放，那就不一样了。还有就是你得在每道菜前冠上珍膳坊的名字，那里也有我们的抽成，这样就算老爷子知道我私下泄密，也好说话”。
　　“这个好说，好说，康伯，去取两万八千两银票来”赵开泰吩咐望烟楼的掌柜。

　　拿到那两万八千两银票，秦慕颜仔细的把他揣在怀里，这才起身往后院厨房里走去。
　　望烟楼的厨房极大，光是帮厨的伙计就有二三十个，在里面进进出出，一派忙碌的景象。在一处空案板前停下，赵开泰示意秦五开始。
　　先是凤栖梧桐，只见秦五架起铁架，把一支鸡开膛剖肚后抹上油，架到火上烤，边翻遍烤，不时从随身带的包袱里拿点粉末状的东西撒上。在烤的空档，把芹菜连叶一起在开水里过一遍，然后放在她自己调制的浓汤汁里浸泡，他做浓汤的时候，赵开泰就在旁边，只见他把牛乳和从包袱里拿出的多种香料放在一起熬煮，他们还从来没用过牛乳做饭呢。
　　不一会鸡也烤好了，只见金黄中泛着亮，香味扑鼻，秦五把芹菜从浓汤里拿出来一颗颗码在盘底，再把烤好的鸡放上去。
　　“好了，凤栖梧桐完成了。”只见这道菜绿中带黄，色泽鲜亮，香气四溢。
　　望烟楼的主厨早已注意到了这里，见到这道菜做成，都过来围着，有趴上去闻的，有围着看的，一脸的兴奋，个个都像猎手看见猎物般两眼放光。赵开泰撕出鸡的一角品尝了一下，阴郁的脸上逐渐释放出光彩。其他人也都撕下一块品尝，个个吃完赞不绝口。趁他们不注意，洛谨雪也狠狠撕下一块，悄悄放在嘴里。
　　秦五接着又做鱼跃龙门，他先把鱼洗净放在案板上，然后用刀在鱼身上横着向里切进去很深的几刀，为的是作料的味道能浸进去。接着就是放在锅里和番薯一起清蒸，然后把蒸熟的番薯放在用油和白糖炒制的锅里打个滚捞出来，用竹签串成桥梁的形状放在盘子里。再然后把鱼放在番薯搭起的桥旁边，继续炒制作料，等炒完直接浇到鱼身上，这样一盘巧夺天工的名菜做成了。
　　赵开泰光看着这盘鱼跃龙门，嘴就笑的合不拢，先不说味道，光这个造型，足以震惊食客，相信很长时间都会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接着又做了长桥卧波和花开并蒂，越往后，赵开泰越激动，他仿佛看见银子源源不断的滚进自己的钱袋里。
　　最后是潇潇雪夜白头翁，用永州特产的香米做粥底，配上银耳，莲子，百合，雪梨，山药，最后把去核用蜜饯腌了的天香枣切成丁撒上，这是既是一道食膳，也是一道药膳，滋阴润肺，入口香甜，清淡中带着几分暖意，让人胃口大开。
　　做完这几道菜，赵开泰已经心花怒放，看向秦慕颜的眼神放光，仿佛看向一尊财神一样。
　　“贤弟真乃神人也，所出精品确如神来一笔，让人高山仰止啊，贤弟那个包袱里的香料，请传授一下我们的厨子，省的以后再麻烦贤弟。”
　　“这个不是传授就能学会的，这里面配置的多种草药都是稀有的，在永州根本不生长，所以这香料以后就有小弟给你们供应好了。”
　　“京中何须大，那我们怎么去找贤弟呢？”赵开泰心想，老子跟别人斗了一辈子，没想到还是栽在这个小子手里。香料由他提供，那他们岂不是被他捏在手里。哪天他不高兴了，没有香料供应，那几道菜不就白花钱了。
　　秦慕颜似是看出了赵开泰的犹豫“赵兄放心，小弟一定会信守诺言，按时按量供给望烟楼的，这些呢就献给赵兄，用法和用量我写在纸上，等用完了，就去珍膳坊领取，我会预先通知他们，放心去取就是，看在我和赵兄相识一场的份上，就按一百两银子一斤香料吧。要知道要炼制出来，可绝不仅仅值这个数啊，光是几味原料就得上百两，而且一斤香料能用很久呢。”
　　哪有那么贵的原料，当他白痴吗？这个奸诈狡猾的狐狸，真是吃人一根骨头都不吐啊，赵开泰第一次领教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做生意。这种光明正大的抢钱，实在技法高超,你还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可是再回头想一想,大钱都花了，这点小钱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