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橙之恋》横塘主人

5、苦楝树 自从秦晓青

　　自从秦晓青的看过日记本之后，程子橙就开始留意起自己的这个同桌同学，可惜却一直没有什么收获，两个人还是两条平行的线，似乎无论发散到多远都没有相交的那一天。

　　直到程子橙再次看到秦晓青站在那棵树前，那一年是1994年的十一月，苦楝树结出了果实，一串串的挂在树上。

　　程子橙向秦晓青走了过去，她说：“你喜欢苦楝？”

　　秦晓青其实不知道这棵树叫什么名字，只是觉得这里安静，离家无处可去就来这里坐坐而已。也曾想向人打听这树的名字，可是环顾周围，确实无人可问，也就作罢了，只当是自己遇见过的一棵坟前树。

　　程子橙见秦晓青没有搭理她，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们家村子里长了很多这样树，但是老人家不让碰，说是苦楝有毒。起初我还不怎么喜欢这些树，后来才知道原来这棵树里还包含了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你是不是也听过这个故事，所以特别喜欢这棵树的啊？”

　　“什么故事？”秦晓青很好奇。

　　程子橙一看秦晓青的反应知道秦晓青不知道这个故事，高兴了起来，慢慢地将这个故事说了出来。

　　从前有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个富绅，他有一个女儿。女儿长得非常漂亮，在女孩二八年花的时候，那里很多人都到富绅家提亲，可是富绅一个也没看上，总觉得自己的女儿该嫁给一个英武不凡的男子。

　　女孩的婚事就这么被耽搁下来，但女孩也没有抱怨，虽然她已经过了最佳出嫁年纪。上门提亲的人渐渐少了下来，富绅还是没有看中谁来做自己的女婿。总觉得自己的女儿是天上地下最好的那一个，合该陪给天上地下最好的那一个。

　　八月初一是寺庙开放上香的日子，女孩带着丫鬟来到了寺院，跪在佛祖面前虔诚的祈祷。人说心静耳聪，女孩眼睛虽然闭上了，却总觉得旁边有一道视线在身上环绕不去。

　　女孩是早该嫁人的，但是因着富绅的关系却迟迟待字闺中，那些和女孩相好的姑娘们都已嫁为人妇。每次闲暇找女孩聊天，除了抱怨丈夫的种种不是，也会说一些闺中趣事，却因为女孩未曾出嫁，也不好说的透彻，只隐约说些，却不知道早是怀春的女孩因此好奇了起来。

　　女孩抬头看过去就见站在桌角的一个年轻和尚扭过头去，似乎耳旁还有丝微红。女孩偷笑了一下，复又低头祷告了起来。面上平静，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等女孩站起身经过和尚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十五，后山。

　　和尚听了也没做表示，只是垂头念起了佛经法号。女孩也没有追问径自走了出去。

　　和尚刚入佛门不久，先前因为闯了祸，家人无法就把他送到山上出家了，算是包得他一条性命。却是要今后都不得沾染男女之事，可这和尚出家前是吃了荤的，要想戒谈何容易。

　　就这样看到了女孩来进香，就直勾勾的盯着人家看。等到听到女孩留给他的暗语，更是兴奋莫名，每天就盼着十五赶紧到来，好到后山和佳人相见。

　　十五到了，和尚和主持说家中有事，老父托人让他无论如何也要回家一趟。主持也没怎么问就放行了，毕竟入寺不久，业根未尽。

　　女孩和富绅说上次许愿应验了，十五要到山上还愿，富绅也没有阻拦，只叫丫鬟好生跟着照料，早去早回。女孩在半路上打发走了丫鬟，自己一人往后山走去。

　　和尚和女孩见面时都还拘谨，一个弓身说施主，一个回礼长老。

　　和尚扑哧一声笑了，我有那么老？

　　女孩也掩嘴轻笑。

　　两人就在后山的小亭子里坐下说起了话，和尚非常健谈，时常逗得女孩笑声不止。坐在亭子的两人聊得很开心完全没有注意到时间飞逝，等女孩反应过来，天边早已云霞满天，通红的天映着绿茫茫的山，别样的美丽。

　　和尚看身旁女孩被霞光吸引住的样子，也是心动异常，一把抱住女孩说：“如若我不是和尚就好了，定要娶你为妻。”

　　女孩满面羞涩，芳心暗许，只望今生与他为妻。

　　两人离开后山各自回了家，女孩自知父亲是不会答应自己嫁给一个和尚的，只能把所有的私慕都埋在心里，每天期待着每月固定的见面时间。

　　一天天过去了，和尚原本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谁知道后来也是深陷了下去，对女孩不单单只是身体上的反应。和尚回了家说是看上了一个姑娘，想要还俗娶她为妻。父母听了一方面开心，却更多的是害怕，和尚犯得是大罪，如若不在寺院呆着是会丧命的。

　　和尚明知道家里不会答应，试过之后就没有再回来了。每日苦闷异常，之和女孩见面时才会高兴起来。但心中有事，怎么能够瞒住心细如发的女孩。和尚无奈只把所有的事情一并说出，忐忑不安的等着女孩的反应。

　　女孩想了一会儿说：“我愿意和你在一起，即使我们……不能成亲，我都是……都是你的人。”

　　和尚看着女孩羞红的脸，抱住女孩亲了下去，女孩倒在和尚的怀里，后山晚霞别样风光。

　　之后两人经常幽会，女孩也日渐丰润了起来。直到两人相好时女孩腹痛难当才知道原来早已珠胎暗结了，女孩惊慌失措，和尚也没有办法。

　　日子一天天过去，女孩的肚子也越来越大了起来，终于到了想瞒也瞒不住的时候。富绅虽然想保住女儿，可是却只能看着女孩被相亲捆绑了起来。

　　大火烧起来的时候，女孩也没有说出到底谁是孩子的父亲。和尚听说了这件事，赶过去的时候，火都快烧到女孩身上，熊熊的火光中女孩的身影似乎随着晃动的火苗扭曲了。和尚扑了上去，但是火已经止不住了。

　　火熄之后，悲愤的富绅知道那个和尚必然是女儿喜欢过的人，但人已逝再多的抱怨也没有用了。他收拾起那些灰烬，把女孩、和尚还有他们未出世的孩子，一起埋在了小亭附近的山坡上。

　　等到来年春天，他们的坟前就长出了一棵小小的树苗，一年年的渐渐就长大了。这棵树后来就被人们叫做苦楝了。

　　这故事讲完的时候谁都没有再说话。秦晓青是为故事打动了，抬手摸着斑驳的树干，程子橙却没有秦晓青想那么多，她只是在等着秦晓青说话，谁知道秦晓青一句话也没有。

　　“喂，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程子橙不耐烦了。

　　“没有。”秦晓青不客气的说。

　　“真是的，白白说了一大堆给你解闷，竟然不领情！”

　　程子橙其实一点也不讨厌秦晓青。有时还会觉得，其实她和秦晓青没有什么两样，只是自己有了一个关心自己的爸爸，甚至有过那么一丝同命相连的感觉。

　　一般这个时候，就是程爸爸不在家的时候，程妈妈看着她的脸就像是看到眼中钉肉中刺一样。那种不受关注的孤独，程子橙了解。所以，她在程爸爸身边尽量的撒娇、开心，在班里和同学们打成一团，一副时时刻刻都很开心的样子。

　　其实像程子橙盒秦晓青那么大的孩子，有关心情的形容词都还没有学完，现实的生活已经早于她们的知识，先一步进入了她们的心上，刻进她们的身上。那些伤痛在她们毫无经验和防备的时候，猝然袭来，她们能做的只有接受。只能慢慢的等着伤口愈合、结痂，然后生出新的皮肉。跌跌撞撞一路走来，呼啦啦啦的又瞬间消逝，没人和她们解释为什么，没人告诉她那是什么，她们只能睁大眼睛，从迷雾里走出来。

　　然而又不得不说程子橙和秦晓青是幸运的，她们有幸遇到了在那个年代，少有的有着一颗敏感柔软内心又开明的程爸爸。

　　“你说的是真的吗？”秦晓青问。

　　“说的什么事真的？”程子橙不明所以，她说了很多话，哪里知道秦晓青说的是哪一句。

　　“那个故事。”

　　“谁知道啊。”

　　其实这算是一个俗之又俗的故事，程子橙不知道其实有个类似的故事发生过，就在不久前和她们村子相隔不远的一个地方，只是故事的主角都没有死。一个远走他乡，一个娶妻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