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拥天下》竹笙

1、楔子（1） 楔子 北

　　楔子
　　北国的冬天总是昏暗的，耀都的天空阴沉沉地泛着灰色。鹅毛大雪飞飞扬扬地落着，青衣小童引着妇人穿过长廊，来到后院。
　　“怎么样了？”妇人走进房间，看着大床上正不断哀嚎着的女人。
　　“夫人很难受。”床边的婢女焦急的答道。
　　妇人握住女人的手，轻声道：“夫人，现在放松，等我说用力，夫人就用力。”
　　女人虚弱的吐了几口气，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尽管痛楚折磨着她的身体，但那双杏眼依旧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好。一，二，三，用力!”
　　约摸过了大半个时辰，房中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最后传出一声清脆的啼哭，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妇人抱着清洗过的婴孩交到女人怀里，喜笑颜开地说：“夫人，是个男孩！”
　　女人睁开漂亮的双眼凝视着沉睡中的孩子，微微翘起了唇角，一双杏眼弯弯流露出母性的光辉。她轻轻摇着孩子，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孩子的眉还淡淡的，有些稀疏，左眼下同她一样点着一颗血红的泪痣，依稀可见长大后俊秀的模样。
　　“研儿……”她轻轻唤着丈夫走前为他起的名，他说，若是个男孩，就叫莫研，若是个女孩，便叫莫妍。

　　三岁的莫研，在男孩中显得过于秀气。唇红齿白不说，两弯月牙似的眉下有一对黑曜石一般漆黑晶亮的眼，深幽的眼瞳似一汪秋水，泛着粼粼波光，左眼下的泪痣摇摇欲坠，被白皙的皮肤衬得愈加鲜红欲滴。如墨的长发用白色的绸带松松绑起，穿着柳姻为他缝制的一身白衣，竟如天外谪仙般清逸出尘。
　　柳姻教他音律，夫子授他书诗，莫研天资聪颖，四岁便能出口成诗。
　　那日他正在院中小亭里练琴，稚嫩却灵活的十指弹奏出清雅的曲，风吹起他拢成一束的发，衣袂翻飞间自有一番风采。
　　一身张扬红衣的女侠仿佛从天而降，扬着唇角走近亭子。莫研身后的侍女白染微微俯身：“大小姐安好。”
　　莫研抬头望着她，她的五官立体而柔和，又有一抹英气中和，既不失女子的柔媚，又多一份男子的飒爽。他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她，直到她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他的表情才有一丝松动。
　　她说：“我叫莫晴风，是你姑姑。莫研，你怎么老绷着脸呢？这张脸这么漂亮总绷着多难看啊！来，笑一个。”
　　白染忍不住“噗”地笑了：“大小姐怎么像外边地地主爷调戏姑娘似的！”
　　于是莫晴风轻佻地挑起莫研的下巴，微眯着眼，做出一脸色相：“小美人儿，来给爷笑一个！”
　　“我又不是女孩子。”莫研语气平缓地道。
　　悻悻地松开手，莫晴风撅着嘴坐在亭中的小凳上，随手抓了块糕点往嘴里塞，含含糊糊地说：“这点倒是跟大哥学得好，真没趣！”
　　莫研见惯了所谓大家闺秀细嚼慢咽的吃法，乍一看莫晴风这大咧咧地性子，倒有些好奇这姑姑究竟是如何养出的个性。
　　“是晴儿回来了吗？”那边柳姻远远看见一身红影，笑着迎了上来，“晴儿，在外面过得可好？”
　　“大嫂好！”莫晴风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外面可不比家里舒心，没人疼没人爱的，所以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柳姻牵过莫研，为他拭去因盛夏午后炎热而溢出的薄汗，打趣地道：“晴儿此次回来，便给你办个比武招亲，以后有人追着你往外跑，自然比一个人好得多。”
　　莫晴风一撅嘴：“大嫂开玩笑了，这耀都的凡夫俗子又岂是我看得上眼的？”
　　“是是是，大嫂知你心高气傲，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柳姻无奈道。
　　“说到这个，大嫂我可要和你说件事。”莫晴风突然严肃起来。
　　柳姻见她如此表情，便叫莫研先回房，莫晴风又对莫研耳语一番，这才又坐回凳子上。
　　“说吧，出什么事了？”柳姻问道。
　　莫晴风拧了拧眉头，似乎不知从何说起，最后一咬牙，道：“前几日我路过边境，听那里的居民说泽云那边要嫁一位公主过来和亲，说是要嫁给一位将军。大哥不是一直在和泽云打仗吗，我就想那个什么公主是不是要嫁给大哥，这才赶回来给你报个信，万一到时候真是这样，也好有个准备。”
　　柳姻先是皱了皱眉，尔后淡然一笑：“若真要嫁与长风，我让她便是，我孤身一人，有研儿傍身足矣。”
　　“可她是公主，必然不会甘心做个侧室，倘若她坐了正室夫人的位子，皇室人眼中向来揉不下沙子，大嫂你难保会不会被她百般刁难！”莫晴风急道。
　　“那又如何？若她喜欢为难我，那便让她为难好了。”柳姻语气平淡，绝美的脸上依旧是淡淡从容的笑，不见半分表情浮动，“长风纵使敬她为公主，也必不会任她过于为难我”
　　“唉……”莫晴风叹了一口气，“无论如何，我莫晴风的大嫂、莫家的夫人姓柳名姻，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莫研侧坐在软榻上，一只手支着头，一双半眯的眼被纤长的睫毛中和，敛去满目光华。他脑中反复闪现着莫晴风的话。
　　她说，莫家的人，无论男女，定当潇洒如风。他们永远是笑着的，即使被全世界抛弃。
　　莫研勾起唇角，定格在一个优美的弧度。
　　白染这时推门而入，见他那一笑，不由得手一颤，端着的木盘落到地上，茶盅里温热的茶溅湿了她的裙裾和鞋面。直到茶水沁湿了她的绣鞋，方才回过神来，急忙跪在地上，微微抖声道：“奴婢逾矩了，请主子责罚。”
　　莫研下了地，走到她跟前：“白染，起来。”
　　白染低着头起身，不敢再多看一眼，仿佛只一眼便是对那美丽的亵渎。
　　莫研唇角的弧度愈加扩大，眉眼间都含着满满的笑意：“我这样要比原来好看吗？”
　　白染小心翼翼得抬头看着他，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艳。以往的莫研虽美丽，却少了笑容，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他这一笑，眉目间不经意流露出的风情令人倍感清新。虽然还只是个六岁的孩子，但那种惑人的气质像是长在他身上一样自然散发。
　　“少爷这样好看极了。”她缓缓答道。
　　莫研转身坐回软榻上，其实他并不喜欢这张对于男孩来说过于女气的脸，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几乎跟女子无异。莫晴风的笑却是自然的，和她的一身红衣一般张扬利落，既有女子的妩媚，又有男子的英气。
　　莫研无意识地弯了弯唇角。
　　“少爷……”白染轻轻地叫道。
　　莫研无声地看着她。
　　白染微微一笑：“少爷这样笑，其实一点都不像女孩。”

作者有话说

　　只是一部分....后面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