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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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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开往G市的客车角落,耳塞里舒缓安静的歌曲似乎也平复不了池然此刻复杂的心绪,不安又彷徨,戒备又期待。她一手支着车窗,一手把包包护在身前,习惯了防卫的姿态。看着沿途的景物不断的倒退,思绪也回到了4年前的夏天。经历过黑色六月的孩子都知道,整天埋首在各类试卷的那段日子至今都不想再回想。拿到成绩时才觉得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正当池然满心欢喜的拿着填报志愿的表格给父亲,父亲接过仔细的翻看,当他目光移至最后一行,原本平坦的眉峰渐蹙,然后面无表情的转身,顿时,池然拽着衣摆的手心微微濡湿。踌躇不安的望着面前高大的背影。
“小然,周伯伯昨天来我们家是商量慕涵和小希的婚事,希望他们毕业后就结婚。”
怪不得昨天父亲自周伯伯走后心情大好,晚饭的时候还破例喝了一杯,池然的心狠狠的抽了一下,自从那年高考过后,池希和周慕涵一起考入P大,踏上前往B市的列车。她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又再一次荡起波澜。呵呵,去年暑假看着他俩十指交握的手,不就注定了会有这么一天么。只是这个消息来得太快,快的让她淬不及防。她低着头扯了扯嘴角,仿佛是在说服自己:
“那很好啊,他们从小青梅竹马,这样的结果再好不过了。”
似乎等了很久都不见对面说话,池然疑惑地望去,对上父亲洞悉一切的目光,瞬间惊讶转而逃离,不得不又低头,父亲的目光像是一缕阳光照进她腐烂的内心,把一切尘封的她不想面对的,都一一暴露无所遁形。
池然白嫩的小手下意识紧拽着衣角上下摩擦,额头布满上细密的汗珠。她想解释可是又无从开口,微张的嘴角几次喃喃欲语,最终却倔强的紧闭。看着摆在桌上的表格,池然下意识的全部填写的是B市的学校当然也包括P大。似乎之前的粉饰太平在父亲眼里看来都是欲盖弥彰,人生第一次觉得那么难堪。
过了许久,听见头顶传来微微的叹息,接着一只温暖的大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乱了她一头碎发。
“H市的Z大不错,以你的分数可以选到不错的专业。往后精彩的大学生活相信你会交到更多的朋友,小然,别委屈了自己。”
父亲柔柔的话语,重重的敲击着池然的内心。在泪水决堤的那一刻伸手接过递来的表格,迅速转身背对着父亲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书房。
这时忽然从窗外射入了一道阳光,打乱了她的回忆迷离了她的双眼,池然下意识伸手遮挡。目光穿过指缝间看见透明的玻璃上那隐蔽的小字,“宠辱不惊,去留无意”池然明媚的笑颜瞬间绽放,那是她当年偷偷刻在玻璃上的,同样的座位同样的车,只不过那时是别离现在是归巢。
伸手磨蹭这细小的痕迹,池然的纷乱的内心逐渐平复,宠辱不惊,去留无意。何时自己没有了初时的洒脱,纠结于自我束缚。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池然自嘲的笑笑。
小区花坛边,隔壁李爷爷家的波斯猫依旧慵懒的眯着眼趴在第二张座椅上晒太阳。旁边高大的垃圾桶上依旧留着斑驳的油漆不曾粉刷,推开院门,外墙上的爬山虎依旧郁郁葱葱。静谧的小院仿佛尘世外的一隅,没有让时间留下任何痕迹。抬眼对上门口母亲焦急转而兴奋的目光,就好似无数次等待她放学回家一样。
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溢满心房,她深吸一口气,张开双手绽放了大大的笑脸,紧紧地拥抱了面前唯一被时间留下痕迹的人。发出内心的感叹
“妈,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母亲止不住喃喃细语
似乎感受到肩角的濡湿,池然愈加紧了紧身前的人第一次为自己的任性而感到自责。
推开大门微笑着挽着母亲一起踏进久违的家。可能是听见了开门的声音,沙发上的人目光转向门口,手中的茶杯不住地往外冒着热气。池然转头,对上了那双温柔的眼眸,暗含宠溺欣喜以及一些她不胜明白的东西,就这样呆呆的对视良久。;连母亲什么时候走进厨房都不曾发觉。池然暗自收敛情绪紧了紧衣摆,嘴角微微上翘
“慕涵哥”
听见这熟悉的称呼,对面的人似乎也怔了一怔,短短的一瞬又恢复温柔的眼神。他放下茶杯缓缓站起,岁月在这男人身上似乎并没有留下什么,只是在他儒雅的气质中平添了一份内敛。眼神依旧宠溺和小时候一样。
他跨步来到池然面前。伸手来到池然的头顶。似乎感应到他的动作,池然下意识躲闪。一只手尴尬的停在半空讪讪地收回,他笑笑插进口袋
“小然长大了啊”
池然反应过来,为自己的行为懊恼不已,环顾四周匆匆地转移话题。
“怎么不见姐姐?”
“她和池叔叔在书房,过会儿就下来”回到沙发上端起温热的茶杯微呷了一口,池然坐在一边一时静默无语。
多年后的相见自然生分了不少,年少的情分似乎只停留在那年的夏天。虽然后来不知为什么他们迟迟没有结婚,池然一直刻意避开他们的话题,在H市独安一隅。再见到他时虽然早已做了防备,使自己不至于狼狈不堪,但发现情况完全和自己想的不一样,没有想象的心潮澎湃悸动不已,有的只是对往昔的追忆和留恋。心底的某个地方微微疼痛,轻的似乎只是她的错觉。池然向后倒去放松地靠在沙发上。
周慕涵虽然端坐着喝茶,但是眼神从来没有离开身旁的倩影。当年青涩的小女孩终于长大了,再也不需要躲在姐姐光环下自卑怯懦,及肩的长发为她平添了一份柔和安宁,只有眼底的倔强依旧没变。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呆愣转为懊丧再到意外最后释然。这一系列的变化让他的心也由最初的激动慢慢平复,只不过多了一些哀伤。口袋里的右手微微握拳然后松开,小心翼翼地摩蹭着口袋里的小纸条,那是他当年上车前她亲手交给他的。那么郑重绝望,那么不顾一切。纸条上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辨。他用力拽在手心里捏紧。难道真的回不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