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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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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肠散的药效来得比预算里的要快得多。楚少廉显然是高估了自己,额头上渐渐渗出细细的一层汗水。整个人仿佛被绞碎,全身的骨头变得酥酥麻麻。一寸寸的断掉。心里也想有千万条小虫子在爬,慢慢的,缓缓地,以一种磨人的速度爬过他身上的每一处。每一条虫子身上的细毛和纹路他都感觉到。明知道那只不过是毒素在体内留下的幻象,然而,心里却有一股怎么也抑制不住的狂热。
断肠散!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楚少廉昏昏沉沉的想,感觉到落了地。才艰难的抬起眼皮,略扫了一眼--竹屋。
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心里也踏实了不少。看着她细心的将自己放到床上,为自己盖上了被子。情况虽然好不了多少,却觉得这一次即使是死了,也值得了。
白衣女子看着暗暗的心惊----他中的毒越发的深,自己却束手无策。这种感觉像极了当初眼睁睁看着晴明为自己而被抓走那时的无力!
在那时,她就曾发誓再也不让身边的人再次陷入危险。无论花上多么大的代价都要保护他们。如今,居然又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人离开······
重伤中的男子艰难的抓住陌浅的手,然后示意她将自己怀里的东西拿出来。乌黑的唇张开了几次,想说些什么,却又因为伤势太重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来。
苍白的手从他青色的衣襟怀中取出一个青碧色瓷瓶,一把拔开封口的东西,一股幽香飘满屋。
床上的人闻着这股香气脸色渐渐好了一些,慢慢的睁开眼,定定地看着她。陌浅在这样的目光下渐渐皱起眉头,白皙的眉间刻着皱痕。
这味道好熟悉!那里闻过?
【把药给我!】见她出神,楚少廉自知支持不了多久,开口催促她。怕她端倪出什么---这个女子,心思太细了些。如果让她知道那个药丸服用后虽会令他全身快速好转。然而却会消短他的时日。那么一切就都做不成了,那么谁又来救赎他迷途的弟弟?
这个世间唯一能让他那个固执的弟弟听话的人,真的不多······如今他也撑不下去了,唯有靠她了。
警惕的回想,突然灵光一显,白衣的女子裙摆如同洁白的莲花。琥珀色的眼里隐隐藏着阴郁。
随后,一颗青色的药丸滚落在陌浅的手中,在阳光的照射下透出一股晶莹的美丽,似乎是天下最美丽的东西。
然而最美的东西,往往是最危险的。这颗药丸就是【异闻类】中记载的【凝碧】。陌浅曾在薛医主的药馆见到过几次。这种美丽的药丸大多是给那些身负重伤,奄奄一息的细作服用。用来从他们手里得到最重要的情报。
【凝碧?】
楚少廉当即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她身为杀手女主自然是见过这些的也就不足为其。也不想讲些什么,只是又重复了一边。【拿给我!】
他面色凝重,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陌浅突然觉得无力,扶起他气息微弱的身体,掰开嘴,将那颗药喂了进去。
许久,见他脸色好了些。心里却有股苦苦的涩。
楚少廉抬起头,望着窗外,开口,【我快死了,那么这些秘密也就要随着我深埋地底。】
突然转过头,看着她洁白的脸。不可察微的叹了口气。
【听个我讲个故事吧?】
见她点了点头,楚少廉才缓缓地讲了起来,神色带着悲伤和化不开的阴郁。
白衣的女子只觉得这样子安宁的楚少廉才是真正的他,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气息怎么也化不开。
············
十几年前的楚剑阁当时的阁主还是楚少廉和楚少墨的父亲。楚剑阁的分支也蔓延到沧陵各地。俨然有可以和【月神殿】一搏的趋势。父亲在战场上的英勇,还很年少的两位少爷并不大清楚。只是觉得父亲的印象很是淡薄。
楚少廉和楚少墨是同母的亲兄弟,然而自幼丧母让楚少廉这个哥哥不免早熟了不少。带着还年幼的弟弟在庶母的欺压下成长。
【墨,今天给我把这些东西都背下来!】
苍白年幼的楚少墨抿着唇,重重的点了点头。他知道哥哥是为他好,所以从来也不曾反抗他的意思。看着紧闭着的门,楚少墨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兄长又被庶母给叫去了。或许又是因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庶母常常教训温润的兄长,甚至体罚。然而,哥哥每次都因为不想让父亲生气而隐忍了下来。
苦恼的翻了几页刚刚兄长拿过的书,看见密密麻麻的文章,大多都是生涩而难解的一时觉得烦躁。随手扔下。
踱步在屋里,思量了再三,还是又重新拿起了那本难解的书。一遍又一遍地背诵。
【楚剑阁】里,火红的烛火静静的映在楚少廉秀气的脸上。他的眉眼温润的像平常的富家公子一般的俊美,然而脸上却闪耀着难懂的光。
刚刚就在这间密室里传来了【阁主被人谋杀】的噩耗,突如其来的事故让一向温润的他内心波澜如涌。
跪在地下的密探被少主的眼色惊倒,连大气也不敢出,只是心里暗暗叫着不妙。
谁都知道少主虽和老阁主的关系很浅薄,却还是至血之亲。如今,少主名义上的庶母却暗地里派出杀手刺杀老阁主,真是不知道少主会不会殃及自己······
深思间,看到少主俯下身子向他伸出手,低沉的声音波澜不惊,和以往并未有何不同,只觉得久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暗自松了口气。敬畏的看着年轻的少主,不敢将手放上去,飞速地起身。退到了一旁。
楚少廉也不在意,开始厉声发号命令。
【今夜子时,行动。】
所有杀手齐声回答,声音斩钉截铁。【是!】
夜,来得很快。
楚少廉立在楚剑阁的屋顶上默不作声的看着府内潜伏的黑影,冷冷的笑。
既然你先动手了,就不要怪我狠了。庶母!
其实,关于庶母的来历他从回来都是清楚的。她的出生,她嫁来的原因,她的阴谋,从一开始都是知道的。至于为什么不揭开她的面目,完全是因为父亲的劝阻。然而,多次的警告这个女人竟然置之不理。到了最后竟然敢派人刺杀父亲。怪都怪当初没能及时的杀了这女人。如今,竟然是这样情况。敢对楚家心存妄想,真是有意思······
淡淡的血光夹杂着刀剑的光亮。楚剑阁的内部阴暗的地方隐约能看到有黑影拖着什么东西。楚少廉知道那是他手里的人杀掉的那群乱贼的一部分人马。只是不知道偌大的楚剑阁还有多少不怕死的死士。
夜幕越来越深·······
平静的楚剑阁内风云又起。那些被楚少廉逼急的死士似乎是不要命了,开始疯狂的杀戮。一个活口都不允许放过。上至叔父,下至婢女,凄惨的叫喊声络绎不绝。昔日光芒无限的楚剑阁竟俨然成为修罗场。血,染红了大地。染红了这群至死还没能明白为何遭受到杀身之祸的人的眼。
冷冷的注视着地下动静,楚少廉也不惊慌,对于他来说,那些与他父亲有着血缘的亲戚说白了也只是依附着楚剑阁的名声为非作歹。这些人他早就想要除掉--任何违背楚剑阁的人,毁坏父亲心血的人统统都要死。
沉思着的片刻,远远地就看到他所谓的【庶母】正挟持着一个孩子站在那群死士的中央抬着头现出一个阴狠的笑容,似乎是在嘲笑。
【楚少廉,我没想到你竟然隐藏的这么深。可是你别忘了,我现在手里还有一个人质。你不会把你弟弟都给忘记了吧?】不甘的喊着,黑色衣裙的女人三十出头,虽然不是绝世的美人,却也有些韵味。只是现在恐惧的表情让人觉得有些狰狞--她千算万算布下这些陷阱,召集这些人马就是为了等这一天。没想一向温润不敢稍逾约的楚家大公子竟然是早就知道,又布下陷阱等着她。
不甘心,她费了这么多年的心血就这样白白葬送。楚少廉,她就算是死,也要让你后悔一生!
白衣的少年困惑的看着眼前的场景,忘记了挣扎,忘记了呼吸。只觉得身上的血液一寸寸变得冰凉。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楚少墨不敢置信的呆在原地,突然他看到一个人在他的眼前被一刀拦腰砍断。血,温暖的血溅到他的白衣上,晕染成一幅娇艳欲滴的红梅图。
将弟弟呆若木鸡的样子收入眼底,楚少廉也不容迟缓。从房顶跃下。白衣翩翩如同神抵。
【少主,楚剑阁银患率众杀手八十九人全部到齐。】腰间佩戴银色护符的杀手屈身单膝跪地,神色庄重的回答。
略微颔首,眼神穿过众人不知望着什么。
见少主的神色,身为楚剑阁杀手统领的银患额头隐隐有层汗水。拿着剑的手也忍不住颤抖--身为楚剑阁的统领连少主吩咐将二公子安全带回的事情都没能做到,实在是有愧于少主。
【请少主责罚!】
白衣的公子甩了甩手示意他站起来,突然一把取过了身边一个弓箭手身上的弓箭,拉开了弦,银色的箭头对准他。
银患暗自惊心,却并不躲闪--他本就是孤儿,多亏了少主才得以生存下去。如今竟然让少主一向最疼爱的亲生弟弟陷入了危机,就算是死一万次也难以赎罪。
身边的杀手皆是惊奇,却也并不敢阻止。
凛冽的箭聚集着强劲的内力射了出来。从银患的耳边穿过,往他的弟弟那个方向射去。一箭狠狠地穿过楚少墨的胸膛,同样也穿过身后黑衣女子的腹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有些错愕。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一时不明所以。直到看见他们的首领--黑衣的女子倒下。一直顽强抵抗的叛军才军心大散,没了统领的死士如同一盘散沙,不成气候,很快就被楚剑阁的众人拿下。
月色如水,倾泻到重伤的楚少墨的身上。他慢慢地站起,胸膛上的伤口不停地流出红色的液体。他的眼光注视着哥哥,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稍后,不理会别人艰难的往外走去。身后血液一直滴落,星星点点。
楚少廉望着弟弟的身影默不作声,他看到白衣的少年转身而去的嘴角动了动,学过几年唇语的他知道,他其实是在说【哥哥,我一定会回来的】。
那些年后,楚少墨这个人便是真的人间蒸发了。
人海茫茫,尘世辗转。
然而,他是知道终有一天,他是会再和他弟弟相见的。因为那个固执的孩子许下了诺言,便真的会努力实现。那个固执的孩子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曾经伤到他的人,及时是哥哥。爱与恨,一直分得很清。欠他的终究是要还········
夜色,清冷的风。
桃花林前的小屋,屋里的男人苍白的脸上带着疲惫。
正为他倒水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随后又平稳如平常。
将茶杯放到楚少廉的唇边,小心的喂着他喝。看着他的眼光也变了变。
小心的用手帕擦了擦白衣男子的嘴角,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平静,淡漠。一眼便可以望穿一切。
想起白日里那个人的动作,心里苦涩的那你开口--原来那个人也是个固执的人。
默不作声的看向窗外,黑色的长发被风带动,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为什么要让他恨你呢?明明有更好的结局方法······】
叹息一声声的打在心里。楚少廉望向女子,嘶哑的声音依旧带着温柔,然而说出的话却带着沉重,【因为我早就算到我的结局。】
这样奇怪的话语,让白衣的女子愣住。
【命中注定?】
失神的陌浅,仿佛想到了什么,忍不住脱口而出。
风凉的沁人。
躺在床上的人,低低的点头。
【我学过一些月神殿的占星。知道我与墨是命中相克吗,必有一颗陨落。我必须让他恨我。然后在他强大的时候将整个楚剑阁交付于他。】突然一直平静的人笑了起来,妖娆而俊气。【血色陌浅,你不是为了楚剑阁而来的吗?】
全身的血液冻结,陌浅震惊的看着他,平静的眼里再也抑不住震惊--原来他一直知道!
不意外看到她的震惊,楚少廉疲惫的按着太阳穴,眼神仿佛能望穿一切。
【接近楚少廉,让他完全相信你,然后取得他的信任。得到楚剑阁中的机密。】顿了顿,【这才是你的任务吧?】
双手忍不住的颤抖,身边的夜袭剑上的红宝石仿佛感受到她的内心,发出妖娆的光芒。
原来,原来他一直知道········
又被厌恶了······
【楚剑阁的所有机密都在昔日楚少墨的住所里那副画里。】
他知道南宫墨即使是攻下了楚剑阁也不会去搜查楚少墨的房间,因为他一直都是无法面对昔日的记忆。
【然后,杀了我。】淡漠的吐出最后一句话,楚少廉闭上眼睛,在等待最后的死亡。
这么些年的拼搏都是为了今天,如今一切恩怨都由她来解决。只希望他固执的弟弟能够敞开心扉,迷途知返。不要再放弃身边的人。
楚少廉的表情坚决又果断。
陌浅拿起身边的夜袭剑,一点点握紧。
心里有个声音在喊着不要这样做,不要这样做。然而手上的剑却一点点逼近,在里他胸膛一寸远的地方停下。
【其实当初你就算好了吧?那一箭只是伤到他的身却并没有伤到他的心脏。】
床上的人缓缓地睁开眼,笑了笑。
【你叫什么?】
【陌浅。】不悦的皱眉,她又恢复了原先的冷漠。
【骗人。】
楚少廉笑笑,眼睛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冷漠的外表下,一颗受伤的心。一颗被伤到支离破碎的心。她的过去,到底是怎么样的?
他当然不相信陌浅这个冷冰冰的名字是她的真名。
【我就要死了,你就不能告诉我吗?女人.】
这一刻,楚少廉在她的身上看到了无法驱散的哀伤,仿佛她的真名下掩藏了很多不愿回顾的过往。
他话锋一转,笑嘻嘻的问,【你不愿告诉我就算了。作为代价,你就告诉我,你对我的弟弟有没有感觉?】
【·······】
【·······】
忍受不了他八卦的目光,陌浅转不过头,冷冷的回答,【至瑶。】
剑高举,挥下······
【喂,女人······你的名字我记住了。下辈子我一定要最早找到你。让你无处可逃·······我喜欢你。】
最后四个字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小,以至于连陌浅都没能听清。然而,心却一直沉到了低·······
南宫墨,你的命令我会义无反顾的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