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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美人搭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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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为东,日落而西。
夕阳西下。我再次确认了脚下只有这一条官道,再次确认了周围除了茫茫的几座大山外荒无人烟,再次确认了从小渔船上搜刮的鱼干儿已经在三天前吃完,再次确认腰上已经别了代表半个月的十五根茅草,再次确认了脚底的两双草鞋都已经磨破,再次确认了怀里抱着一段枯木没有做梦,再次确认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句话的不准确性……这就是我临晕前做的所有事情……
我是被一阵蜜香给馋醒的,昏沉之中一股极其甜腻的芳香之气扑鼻而来,清爽中带着一丝香甜,芬芳中还有一丝滑腻,这股香气似有意识一般,从我的鼻子窸窸窣窣地滑进了我的脑子里,成功地把我这三日不进油米地肚皮钩得咕噜咕噜响。伴随着一阵肚叫,我恍惚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席破布帘帐,虽然不见虫洞,可也是灰尘满满不复洁白。
帐外依稀可见一灯如豆,昏暗的灯光透过帘帐凄凄惨惨地映着一个人影。难道我是晕倒在路上被附近的人家救了?或者这是山中的猎户?我隐隐为自己冲动的承诺而懊恼,我欲起身却发现床板坚硬无比,用手仔细一摸,这床板竟是坚硬的石头!什么样的人家会睡石头床?想想所走的大路上的确一路没遇到过人烟,难道这次救我的又是甚么山中精怪?自清醒以来我确实遇到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时间我的心中忐忑,竟是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可惜我醒来的声音已经被早已卧在床边的小花听到,它边用鼻子顶起帘帐,边发出担忧的“呜呜”声。床前灯光映出的背影却仍是一动不动,想来早已发现我醒了,我只好头皮一麻,挽帘坐了起来。
“你醒了。”清朗的声音如环佩相撞,清涧低鸣,呢喃入耳便起一阵清爽快意的清雅韵致。我不禁抬头看向床前坐的人,只见此人青衣白袍,腰间不挂一件配饰,青丝如瀑,也只是系一条银边缎带挽起,不着雕饰却平生一股飘飘仙意。面如冠玉,肤若凝脂,抬眸间星河灿烂,垂首间粉黛无光。眉若青山,眼如凝波,言语中浟湙潋滟,凝眉时空蒙无波。正是“陌上谁家少年郎,青衣白袍浅着装。仙音一降寄魂与,满身兰麝扑人香。”
一时间我突然想起四个字“以貌取人”,虽然我不愿承认,但是我心中的忐忑在看到来人的容貌之后还是消减了大半。世人常说“以貌取人”之过,可是纵使是谁看到这样的一副容貌,总是讨厌不起来的。我甚至还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认知,即使他是一个山中精怪,定也住在神仙洞府里,这样的天人之姿,与这间小破屋实在显得格格不入。
他看到我微愣的神态,虽没说什么,但我还是从他轻皱的眉头看出了他的不悦。我马上脸上堆笑,感激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不知道这是哪里?”
他淡淡看我一眼,对我的感激不置可否,也全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道,“你怎会有我师叔的遗骨?”
我心下一愣,马上摸索床边,果然,那块用道袍包着的枯木不见了。
“你不用找了,我已经把师叔的骸骨妥善安葬。”他仍淡淡道,虽然仍是环佩叮当之音,仔细听来却入冷泉如涧,不带半点感情。
我心下茫然,环视四周,只见我们所在的似是一个石室。我所在的石头床已经占了石室微小空间的一半,另一半就放了一张桌子,这位如玉的公子就坐在桌旁,眼神清朗地看着我。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座神台,只可惜我目光所及,这个不大的石室中除了这一床一桌一櫈之外,再无他物。
我更加的茫然了,不答反问道,“这枯木的主人是你师叔?”
他似生来不爱多话,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那这里是翠微山?”
仍是点头。
“那,那这里不会就是翠微门吧?”虽然这桌上的短烛火光微弱,但我还是能清晰地看到这小桌上也和这床上的布帘一样,已经敷了一层厚厚的灰。
不幸被我言中,衣冠楚楚的公子仍是不感觉有什么不妥地再次点头。
我心中的一丝丝的侥幸马上被熄灭,压抑住一个清雅公子每天就在这样一个灰尘层层地石室生活的古怪感觉,还是老实地说:“尊师叔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是受他之托将他老人家的遗骨魂归故里的。”
他了然地看了我一眼,也根本没有问他师叔是怎么死的。我不禁对这对同门的关系有了一丝迷惑,难道这位公子只是恰巧救了我的翠微门人?其实也许他们只是翠微大派中关系不甚亲密的两个?既然我命大能这么巧就被老头的同门救了,那我就应该尽到责任,将老头的死状与与他亲密的人讲一讲。更关键的是我身上还有毒,不是这老头的亲密之人怎能会解?我应该与这门派的管事之人说一说才是。但是当着本人的面直言他与师叔的关系不算融洽总是一件很唐突的事情,不知为什么我产生了一种不愿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公子尴尬的微妙心情,只得婉转道,“这次多谢公子和翠微门人的搭救,我不胜感激,不知掌门人或者其他门人可在?尊师叔有带话与他们。”
我一翻话说完,只见青衣公子眉头再次拢起,竟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深情从清淡的不在意,变得更加冷漠古怪。“我就是掌门,这翠微门也再没有别人了。你有什么话,便与我说罢。”
我被他的话一哽,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纵使他生的一番好相貌,我还是心中疑惑,这样一个弱冠之年的公子,怎就成了偌大一个门派的掌门?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老头也看来有些本事,就愿屈居于这个少年之下?如他说的是假话,与那老头有隙,恶意打发我不让我见其他门人于他又有什么好处呢?刹那间,我的心中已经百转千回,只得出一个结论,反正我没有选择,即使这公子有什么别的心思我也没什么办法,只好把这中毒一事与他一说,如若解不了,那也只好认命。
我心情复杂地斟酌了一番言辞,毕竟如果表达不善,我的一条小命可能就此西去了。心中虽然烦乱,我还是尽量面带笑容,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道:“公子能救了我一命,我本来就大恩不言谢。但我心知公子是个好人,面善心也善,必定也是菩萨心肠”,说到这我看了一眼青衣公子的表情,他的眉头拢得更深了,看来这公子并不喜欢回旋着说话,于是我直言道,“其实尊师叔在遣我护送之时,给我吃了一颗东西,说一个月内来尊派拿解药。”说罢,我忐忑地观察他的神情。
他眉头轻皱,“师叔不是说给我送来一个徒弟,怎会给你吃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