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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怪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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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起。
水波不兴。
月如钩。
乌云不动。
我枕着双手,静静地靠在湖边的小坡上,任白天的画面和片段在我脑中肆虐地闪现。大狗带我走出了村子后就来到了这个地方——一个清澈的小湖边,这里就在焦土的边缘,却恰恰没受到灾难的洗礼,甚至湖边还停着一只破旧的小渔船,安静的诡异。大狗往渔船上一爬,便不再动弹。我看到渔船心中一喜,可是找遍了四周还是静悄悄地,没有一丝人气。想来这可怜的渔夫并没有逃过灾难,我了然地摸了摸大狗的头,虽然不知道它能不能懂得我对它主人的惋惜。
小花,是我给大狗起的名字,在湖中洗净它的时候竟然发现它是只花狗,于是顾名思义。同时,我也在湖中看到了自己。
湖中倒映的那个孩童大概十一二岁光景,全身消瘦嶙峋,要不也不能轻易藏到了人家的灶台之下。一只骨节分明,苍白无力的手正抚着自己那白的泛青的小脸看着湖水出神。一头贴头皮短发显得有些参差不齐,显然理发者一点也没有顾及到女孩儿这个年纪爱美的心,或是剃头的时候正急着去会哪家的大姑娘,才能把这样的一头短发剃得这样匆匆了事。如果说这幅容貌能有什么能让人记住,那恐怕就要数这对黑亮的眼睛了,这对眼睛只是正常大小,但是却黑莹莹地只在当中泛起一丝亮光,这丝亮光或是对生的渴望,或是对自己的探究,但总是带起一丝亮光,把整个眼睛衬得像是一对天然黑濯石,让人过目不忘。我看着自己,第一的反应就是陌生,或是一种古怪的感觉,许是自己应该不是这样,不应该拥有这样细嫩的手,这样豆蔻的年纪,这样青葱的模样。又或是我仅仅只是失忆后的茫然,竟开始对自己的脸有些不习惯了。
强忍着迷茫和恐慌,我还是顺着官道,勉强地探查了小村的边沿。终于在一个一人高的石壁上,看到了朴实无华的三个字,“沈家村”。一般这样一个以姓起名的村子,村子里九成都是同姓的族人,我看了看我的粗布麻衣,又念及这样幼小的年龄,是外来的贩夫走卒的可能性更小。原来我姓沈,我在心中默默念到。
如果说这个石碑起码让我了然了自己的姓氏,但是看过了两边的官道后,我确实彻彻底底的茫然了。
照理说,沈家村虽然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子,但是能够把这样一个村子毁到房舍烧尽,鸡狗不存,却也是需要很多的人力的。因为只是一般的匪患马贼,只是单纯的烧杀抢掠,是很难把房子损毁到这个地步的,即使是屠村,也应该能够留下房屋和尸骸。而沈家村却被灭的蹊跷,整个村子基本已成焦土,地上都附上了一指厚的黑泥,分辨不出是人畜还是植被的燃烧物,这样的损毁程度,非一般的大火可以达到。就算是全都泼上了火油,连烧个三四天,这个庞大的工程,也必须百人以上的部队才可以完成。
这恰恰是怪事所在!我反复研究官道,发现这附近土地肥沃绵软,也没有任何近期降水的痕迹,这样的地方是最容易留下痕迹的。而百十余人带着大量火油,必是需要从这较宽的官道而来,也必是需要骑乘马匹,那么事情就怪了,这一里官道,竟除了我和小花的脚印再无痕迹!甚至一个马蹄印我也没有找见。
我感觉有点微冷,就向小花趴着的方向靠了靠,借了借它的热气,继续思索。一点儿痕迹也没有,那百十来人莫不是凭空出现的不成?如果是做了屠杀了村民,放火烧村这些事后,还能有人冷静地断后消除踪迹,那就必须是一支有着非常秩序的正规部队,这样的一个只是贴近官道的小村又怎么能和这样的一个正规部队结上仇呢?或者不是部队,那又是什么,能够凭空出现,在这样惨无人道地消灭了一个小村之后,又凭空地消失呢?沈家村又是为什么非被灭口不可呢?
事情越想越怪,我不禁皱起了眉头。虽然我对自己,对村子没有一点记忆,但这终究是我长大的地方。很可能在村子的亡魂之中就有我的家人,有含辛茹苦养我长大的父母,有随我成长的朋友,有我的兄弟姐妹,就算我只是一个大户人家做杂工的孤儿,这个土地上死去的也是我的乡亲……想到这里,我的心突然像针扎一样地疼,逼到眼眶的泪水差点就破眶而出。就在这时,我感到一阵森然的寒意自我的脊背节节攀升而来……
一时间,空气好像好像冷得能结出冰茬来。我也突地打了一个寒颤,踉跄地想站起来,却感觉肩上有千金重,全身好像被冷气从里到外困了个结实,就是一根小指头也抬不起来。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在乌云压住最后一丝月光前,我撇到小花也僵直地趴着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神望着我,显然它也动都不能动。
一瞬间,紧张仿佛扼住了我的喉咙,就算我在不谙世事,也该知道这是出了怪事了。我感到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脏也咚咚地飞快震动,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似的。乌云彻底笼住了月亮,密地一丝光线都不能泄漏出来,刚刚周遭还响起的蝈蝈声也突然静谧无音,我仿佛被困在了一个只剩下一片黑暗的森冷的密闭空间之中了。
也许是人的视觉不好使的时候,其他的感官会更加敏感。虽然我听不到一丝的声音,但我还是能清楚地感觉到一个冷气团在缓慢地从正面靠近我。也许“它”是一个人或者什么其他的东西,这个“它”好像能在夜间视物一般,打量了我一番。又忽地,弯下了腰面对面地对着我,虽然我看不见,听不到任何声音,甚至感觉不到对方的呼吸声,但是说不上为什么我还是能清楚地感觉到“它”的动作!我已经紧张地条件反射地闭了气,把身体的每一丝肌肉都紧紧地蹦了起来,如果现在我的头能动的话,我一定会侧过头去,不与“它”脸对脸!
就在我紧张的心都要跳出来的时候,“它”又动了。“它”竟又把脸往前探了探,仿佛要贴到我的脖子上,我只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森然的凉气扑面而来。一根湿漉漉凉丝丝的东西,竟然就这样划过了我的脖子,把我全身的汗毛都惊了起来。如果我有毛的话,相信我早就像一只炸了毛的兔子一样把自己团成一团,即使我再不愿多想,我也知道,这根湿漉漉的东西,是“它”,的,舌,头!
就在我已经怀疑这是否是我生命的最后一刻的时候,突然“它”,噗地笑了出来,我只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霁月,你看,是个活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