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问于未央》谙谌

4、繁星。归雁。空空。 兮涟在千晚

　　兮涟在千晚阁中欣赏着每一个房间，全部极尽奢华。她都开始怀疑这些的真实性，倦了，她走出阁外，看着那大片的白玫瑰，惊叹着。昨天起得很早，朦胧的睡眼都没来得及看清这样美丽的花朵就走了。今天，她才发现这里是如此美丽的仙境。兮涟小心翼翼地走在花海中，它们每一朵都不同，却一致白的彻底。绿色的花托衬出欲滴的花瓣，她采下一朵，避开那些蜇人的小刺，对着阳光细看着，放在鼻尖轻嗅，有泥土的清香，是自然的味道。就像与白玫瑰融为一体，兮涟在阳光下绚烂着，孤芳自赏。
　　桓俍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眉宇间变得纠结，不知如何是好。原本特殊的眼睛也渐渐暗淡。
　　官旻轩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他嘲讽地笑了笑。桓俍终究是下不了手啊，看来只有他自己了。来到兮涟身边，躲在她身后轻拍她肩，在她回眸的那一刹那，抱起她，旋转在大片花海。只剩下白色的世界伴随着嬉闹，直到留下耀眼的阳光。
　　如此荒谬。

　　就这样，平平淡淡又不同寻常的过了几天。这几天的相处，兮涟的纯真很快就接受现在这些不该接受的一切，包括这两个曾未见面的男子。

　　直到兮涟滋生出一种不同于父母的爱意。
　　也是在那天，官旻轩手抵着栏杆，望着漆黑的夜，背对着那阴影中的桓俍说：
　　“是时候了。” 留下修长的手指在栏杆上敲打出毫无节奏的音符。“毒呢？”
　　“我…”
　　“我就知道，”离去的背影突然驻足，“所以…我下了。”
　　满地惊讶。难以言喻的悲伤。

　　千晚阁。
　　残损的月亮与白玫瑰融为一体。大片大片的花田毫无杂质的被白色玫瑰所充斥。绽放的耀眼，甚至填补了没有星空的空缺。少数的花不动声色地攀爬在古堡的墙角，花茎上的小刺绿的妖艳。就在花丛的正中央，那抹怎么也忘却不了的光圈依旧闪耀。官旻轩静静地躺在红褐色绒布，镀金框弯曲的木腿支撑的躺椅。古老而奢华。他立起一只脚，手搭在上面，从容，悠闲，与世无争。纯黑极致的瞳孔中，是花海尽头的五个骑士。看清了这一切，他轻闭眼睛，觉得有些奇怪却依旧淡然。
　　“安陵勋。别来无恙。”
　　霎时的寂静就像台风眼，下一秒就是被卷起后的支离破碎。
　　起身，赤色长剑在他手心，与他齐身刺向那个叫做安陵勋的男子。

　　青色夜空，远处连绵深邃的蓝紫色山岭之上有抹可望不可即的彩虹。淅淅的灯火闪烁无常。安陵勋没有动，他两侧的四人纷纷拔剑。
　　五箭交辉。
　　对峙。继而纷纷退却。
　　“还是如此罢了。我还以为…”
　　没有多余的言语，安陵勋策马奔向千晚阁。马蹄卷起千百万瓣花瓣。白玫瑰娇艳的身姿在空中翻腾，坠落。
　　被打断的话语凝固，换成上扬的嘴角继而消失，无迹可寻。

　　兮涟突然有种莫名的熟悉，然后是一种恐慌，慢慢清醒的她毫无睡意。这些天的安稳让她对这些不好的感觉无法应对。她起身，心中是官旻轩的身影，推开门。
　　有种特殊的熟谙，仿佛是天生注定一般。兮涟看到了那郁郁寡欢的眼神，有一秒的停顿。她没见过他。那个单薄的男子拽着她向前，瞬间奔向千晚阁外。处于呆滞状的兮涟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突然被身后一把赤色的剑抵住脖子。官旻轩…的剑。

　　不解，混沌感从脖子上溢满全身。她看不见在她身后官旻轩的脸，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剑沥出淡淡的红色液体，染红了末龙。安陵勋顿住。
　　来不及思考，鸽灰蓝布上披散着浓密的黑发，她侧身而来，打掉了官旻轩的长剑，拉开兮涟。安陵勋亦在刹那间再次拉起兮涟。离开。
　　她，嫽落。
　　兮涟回头，只有耳钉的刺目光芒，其他，空无一物。

　　在那个无星的夜晚，白玫瑰的一角，逆光隐去的是消逝的三个身影。
　　如果桓俍知道这一次的离别是他们永远的隔阂，他一定选择背叛官旻轩，然后永远藏着兮涟，不告诉任何人。

　　那里，完全不一样的景致。很自然。木质结构的屋子遍布一整块区域，屋檐下挂着烫金大字“无音”。兮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她接受不了这些事实。她对于这一切的一切充满恐惧与不解。
　　兮涟毫无知觉的走进屋内，木质地板折射出一种湿润的茶褐色光辉，带着淡淡的檀香味。她不知道她是如何到了这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被带到了这里，官旻轩…，这个貌似熟悉的男子又是谁，……一切只剩下空洞的眼神。
　　她的脑袋出现了更为严重的混沌。就像一只飞蛾，想要扑火却又被火焰烫伤，她想要知道这一切却又对自己失控了。越来越沉重的思维让她晕在安陵勋的怀中。

　　兮家。
　　此时的雨城，一直处于萧条的气氛中，兮家请来的占卜师只留下“天日以变”四个大字就摇头叹息，飘然而去。
　　楚镜离突然发现兮涟的消失带给他的竟然不是欢乐。想当初父母为了讨好兮云澄而将他送进兮家，陪伴兮涟成长的十六年，这是一种怎样的煎熬。他不仅对兮涟要笑脸相迎还不能露出一丝不满。因为她，楚镜离也不能常常出家门游玩。对于这样的成长历程，此时兮涟消失，他应该感到开心激动。然，现在却是一种更为艰难的禁闭。
　　他吹着玉笛的手越来越僵硬，声音断断续续，阴晴不定，直到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徒然，楚镜离大步离去。寻找兮涟。
　　哪怕再远，哪怕远的不切实际，也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默然。
　　殊不知，在他身后，秦晴亦选择着这条路。

　　千晚阁。
　　桓俍大步冲向官旻轩，带着两份不同的担心问道：“现在如何，为什么不让我去阻止他们，兮涟又将如何？”
　　“你不觉得奇怪么，无音居的人向来不管这种事，他们怎么会来，还比叶鸿羽快。兮涟，似乎越来越好玩了呢。”
　　……
　　“算了。”
　　官旻轩淡淡走向花园，摘下一朵带刺的白玫瑰，凝望。
　　我的底牌不会是死亡。

　　空岚殿。
　　叶鸿羽颓然跌坐在椅子上。为什么会是安陵勋，他应该快一点的。那是他寻找十六年的妹妹。兮涟。
　　“为什么会被安陵勋抢走，他们有什么关系？”
　　“我们只知道兮涟被送到雨城兮家十六年，却没有搜索到兮家中兮涟的任何蛛丝马迹，这十六年我们不可能发现不了她，也或许，这十六年与安陵勋有关。而如今她却首先突然地出现在千晚阁…”百里骁陷入无止境的沉思。
　　“无论如何，我都要夺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