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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段融予,我的名字” ...

  •   故事始于11年前的那场绑架案,被绑架的是著名实业家段一清的独子,毫无疑问,绑匪是冲着钱来的,很多很多钱。介于段家位高权重的地位,这一惊天大新闻瞬间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幸福小馆”的老板娘一整天也都念叨这事儿,每每听食客聊起,总要插一两句嘴。
      “誒,听说为了抓绑匪都动用军方了?”其中一桌的客人说道。
      老板娘哂笑道:“段一清的老丈人是打过江山的老革命,动用几个手下救外孙还不是理所应当!”
      “操!真他妈是有钱又有势!”客人愤愤地骂了一句。
      “哈哈,也别羡慕,等你有钱了,挨绑架的该是你儿子了!”老板娘利落地打扫完一张桌子,向后厨走去。
      这“幸福小馆”是临街的民房改建成的小餐馆,典型的夫妻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此时店里已经没什么人吃饭了,老板兼大厨的邓有来终于有时间坐在小板凳上抽颗烟。厨房的白炽灯上挂了一层厚厚的油烟渍,整个屋子显得很昏暗。在厨房最角落的水池前面,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低着头认真刷着盘子。
      “小溪啊,这两天外面不太平,发生了绑架案,洗完这点儿碗,就早点走吧!天儿马上就黑了。”老板娘体恤地对时铭溪说。
      “谢谢邓阿姨!我洗完这点儿就走,您放心。”时铭溪抿了一下额角的碎发,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老邓,你一会儿送孩子去医院吧,这孩子也是可怜,她妈得那么重的病,一个孩子可怎么撑起这个家来,”老板娘边说边用餐盒盛了一碗饭菜,放进了塑料袋里,“小溪啊,把这个带回去,都是清淡的,给你妈热热吃。”
      “谢——谢——谢谢——您!”几近哽咽的时铭溪努力让眼泪不掉下来,在这里打工的工资和妈妈昂贵的手术费用相比,简直是杯水车薪,但她现在的生活太窘迫,除了说谢谢,她无从报答。
      饭店墙壁上挂着的电视正在播放晚间新闻,好像绑架案有了新的进展,仅剩的一桌食客也顾不上吃饭,嚷嚷着叫老板娘开大声音。
      “据警方目前掌握的线索,绑架者初步锁定为段家的司机张某,现警方已经对该犯罪嫌疑人展开追捕,但由于张某具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所以警方暂时尚未找到其藏身之处,望知情群众……”这一消息再一次掀起了大家的讨论,“幸福小馆”一下子又热闹起来。
      看着那张嫌疑犯的照片,刚走出厨房的时铭溪惊讶得几乎站不稳。她尽量掩饰住自己惊恐的眼神,将颤颤发抖的手塞进衣兜里,想要迈出步子的腿像是灌了铅,连老板娘给她准备的饭菜也忘了拿。
      “邓——”时铭溪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可还是不小心破了音,如蚊讷般的声音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她努力抿了抿嘴,压住了鼓点儿般的心跳,说道:“邓姨,我先走了,让邓叔歇着吧,不用送我了,我一定没事儿。”
      天已经黑了,路很漫长。时铭溪的脑中闪过了无数个声音“段家”、“司机”、“张某”、“绑架犯”……就在昨天,张叔还来过医院,他临走前嘱咐她说“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儿,你要照顾好你妈妈。”
      “出事?”这个字眼如同一道闪电在时铭溪的脑海中炸裂开来。难道?难道张叔真的绑架了段家的孩子!抑制不住内心的惊恐,时铭溪开始在街道上跑起来。
      路真长,长到足以延伸到大陆的尽头。如果能这么一直跑下去,是不是就能逃开这宿命般的网?
      时铭溪气喘吁吁地停在远处的路灯下,眼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流了出来。自从父亲去世后,是母亲独自撑起这个家,那个时候,她总是被人嘲笑是个没爸的孩子,贫穷带给她的痛苦太多太多。她想,总有种子注定要长在悬崖峭壁里的,把根深深地扎向土壤里,一切都会好起来。可一切都在妈妈被诊断为肾衰竭后变得更加糟糕,昂贵的透析费用几乎压垮了这个家庭,多亏了张叔的帮助,才得以度日。
      如今张叔为了妈妈的医药费铤而走险,这让时铭溪怎么也平静不下来。该怎么办?要救张叔啊!不然张桐怎么办!想起那个纤弱的少年,时铭溪心中一紧。他明明比自己小两岁,可却像个大哥哥般照顾着她,知道她放学要打工赚钱,他就一直帮她照顾住院的妈妈。
      呼啸的风很快就吹干了她脸颊上的泪水,寒冷的空气迫使她在原地来回逡巡。她的眉头紧锁,头脑中无数的画面闪过。
      对了!警察还没找到张叔!在这之前劝张叔自首兴许能减刑!
      时铭溪顾不得多想,很快就奔向了西山的方向。那里是一片废弃的居民区,也是张叔和妈妈一起长大的地方,张叔很可能把人藏在那里。
      月光越来越澄亮,走在杳无人烟的偏僻小路上,时铭溪紧张得不敢大声喘气,警惕地看着四周已经破败坍塌的院落。张叔家的老房子就在这附近,但显然这里空无一人。时铭溪仔细一想,张叔应该能猜到警察会追到这里,所以断然不会选择自己的老房子作为藏人的地方。难道——在姥姥家?想到这里,时铭溪赶紧调转方向,奔向了另一头。姥姥家是时铭溪小时候常来的地方,后来父亲去世,她和妈妈就搬来这里和姥姥一起住了一段时间。对这里的一切,她再熟悉不过。绕过黑漆漆的主屋,后院仓房的窗户显然被人用木板钉住了,但还是露出了微弱的光。
      屏住呼吸,时铭溪轻手轻脚地走到仓房门口,试探性地喊了两声“张叔?我是小溪!”
      “咚——咚——”从屋里传来的敲击声让时铭溪瞬间怔住。里面真的有人!该怎么办?心脏的跳动声已经充满她的双耳,大脑已经很难再思考问题。
      时铭溪小声暗示自己,鼓起勇气打开了屋门。
      屋内正燃着几支蜡烛,灯光昏暗,在墙角处,一个少年被绑住了手脚,捆在凳子上。张叔并不在,但从蜡烛的长度来看,他显然刚离开不久。
      屋内的少年显然对她的到来很讶异。在这荒无人烟的废旧居民区,一个年龄和自己相仿的小姑娘,他不相信她只是路过。
      段融予费力扭过身子,示意女孩儿帮他解绑。
      时铭溪看着他波澜不惊的双眸死死地锁住自己,指尖有些控制不住开始颤抖。她挪动脚步,走到了少年身边。
      “嗨——”这个字在这种环境下显得异常诡异,时铭溪说出这个字时,自己都觉得怪,可她找不到更好的开头方式,只能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我会求张叔放了你,让他去自首。可是,你能——你能——”能原谅他吗?这样的要求,连她自己都觉得过分,声音也弱了下去,不敢开口。
      段融予对她犹豫不觉的样子颇感无奈,只得哼两声,示意她拿掉他嘴里的布。他的眼神是那么平静,仿佛她才是被绑的那个。她相信他不会大声喊叫,所以用双手的颤抖抽掉了他口中的布条。
      “你——咳——你刚才想说什么?”男孩儿的嘴被布条塞了太久,说第一个字就破了音,清了清嗓子后才说完整。
      “我想说——张叔,他是个好人,他绑架你全都怪我,你能不能原谅他?”时铭溪闭上双眼,有如赴死般吼出了这句话。
      “全怪你?张叔是你什么人?”男孩儿几不可闻的笑了一下。
      “我——虽然他绑架你是他不对,可是——可是——”可是什么呢?时铭溪找不到任何借口,“反正,我会劝他自首,但请你一定要原谅他,求求你了!”
      男孩儿的表情有些玩味,他并没有迫不及待地应允,而是眯着眼如同猎豹一般上下打量她。时铭溪紧张地承受着他试探的目光,许久,男孩儿终于开了口:“你可以马上逃,或者——被他发现。”显然,男孩儿已经判断出她与张叔不可能是同谋。
      “什么?!”时铭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可是——”未等时铭溪说完,男孩儿显然被她试图解释的表情逗到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就算你劝他放了我,他还是绑架既遂,没用的。”
      听到这样的答案,时铭溪显然很失望,覆水难收恐怕就是这种感觉吧。
      看着突然陷入沉默的她,段融予心头仿佛有什么东西像烛火般摇曳起来。“你真想救他?”
      站在一旁的时铭溪仿佛已经被抽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神飘渺,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有办法。你放了我,我这就给我爸妈打电话,就说我走迷路了,不是被绑架。怎么样?”男孩儿狡黠地扬了扬嘴角。
      “什么?可是警察他们有证据,再说了……”
      “有什么证据啊,绑没绑,我说了算!”男孩儿霸道地扬起了头,使劲儿侧过身子,示意时铭溪帮他解开手上的绳子。
      这很可能是他想要逃出去的借口,时铭溪不是不怀疑。但无论如何,任意绑架一条生命是天理难容的,他的处境,时铭溪不得不救。
      时铭溪就笃定地行动了起来。看着女孩儿走到自己身后解开绳索,段融予并未多言,只是揉了揉刚解开的手腕,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很显然,他并没有打算逃出这间屋子。
      时铭溪已经无暇去问,想拉起他的手往外跑,可男孩儿显然早有防备,手腕反力一拽,时铭溪踉跄地跌在男孩儿怀里。想到她的发间一定有饭店后厨的油烟味,时铭溪有些窘迫难堪,慌忙站起身来。
      段融予看着她慌手慌脚的样子,再次被逗笑了:“这不是要逃跑的借口。我会帮你。”
      时铭溪有些错愕地看着他,不敢相信那双平静的双眸真像它表现得那样波澜不惊。忽略他审视的目光,再次尝试抓住了他的手腕。这一次,他竟然没有再抗拒。门外,风呼呼作响,院落在月光的照耀下清晰起来。段融予显然不能适应不平整的地面,小跑起来有些踉跄。时铭溪的手紧紧攥着他,时不时给他些支撑,他才没摔倒。
      风还在呼啸,时铭溪已经分不清耳边的是风声,还是自己的心跳声。他们跑得飞快,朝着充满亮光的城市奔去。直到再次看到路灯,时铭溪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小手被男孩儿宽厚的手掌包裹得紧紧的。她松了松手,可男孩儿显然没有放手的打算,反而更加用力握了握,拽着她的手一起揣进了大衣的侧兜里。
      路灯下,两个身影在寂静的马路上被拉得又细又长,时铭溪恍惚间仿佛产生了一种错觉,如果两个人就这么走下去,是不是可以走到天荒地老。
      “喂,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时铭溪望着男孩儿的影子,打破了平静。
      “段融予,我的名字,不要叫我‘喂’。”男孩儿握住她的手使劲儿捏了捏,时铭溪的耳垂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只得使劲儿挣了挣,最后还是被男孩儿的手死死攥了回去。
      “好,段融予,记得你答应我的。”
      “我答应你什么了?”段融予摆出一副不认账的样子,语气里满是戏弄。
      “替张叔求情。我相信你会帮我的,我信你。”女孩儿的眼睛里透着一丝笃定,仿佛看穿了他的心。
      段融予躲开她的眸子,望向了天空:“你叫什么?”
      时铭溪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我?我叫——我叫王小溪。”时铭溪显然不擅长撒谎,眼神闪烁了几下,盯着地上的影子不敢抬头。
      “王!小!溪?哈哈,好吧,既然不想告诉我,我也不会再问,反正我有办法知道。谢谢你今天救了我。我们,改天见。”男孩儿的唇角洋溢着笑容,握住她的手从兜里拿出来,轻轻松了一下,时铭溪立刻摆脱束缚,将手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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