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鸢尾之约 他们回到家 ...
-
他们回到家，阿次跟两位客人打过了招呼，就上楼钻进阿初的屋子里。
阿初告诉过他，柜子底下收着没拆开过的衬衫盒子，可以拿出来换。
蓝白细纹的新衬衫，料子挺括，胸前的口袋还用金线细细绣着花体的“杨慕初”的首字母，显然是专门量身定制的。
“腐败透了。”，阿次想。
他三下五除二就把上身脱得光溜溜，衬衫很合衬，当然。他两人姓名缩写是一样的，倒也没有不妥。
他检查了换下来的衬衫的伤情，领口前几个扣子全脱开了，扔了是可惜的，他准备拿回房间自己补一补，倒是把柜子下面盒子摆好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某个盒子的盖子，露出里面的东西：一整套黑色的内衣，透明的暗纹，连腿的绑带，粉色的奶罩和裤边——那很显然不是阿初的。他瞬间有些面红，又镇定的把盒子盖好推到柜子最里面去。
下楼吃饭的时候他和夏跃春递了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没过几天，廖红一大早的去他敲他房间的门，“二先生，还没有出去啊？有你的花！”她从身后拿出一束紫蓝色的鸢尾，笑意盈盈摸着长辫子问，“哪家小姐这么主动，上门来求爱的呀？”
阿次接过花道，“我的姑奶奶你别闹，你怎么不说是我给人家小姐送的花，人家不要又退回来的呢。”
廖红眨巴眨巴眼，“不能够啊，你长得这样好看，全上海的女人都喜欢你。”
阿次扑哧笑了，问，“你说全上海的女人，算不算上你？”
廖红答，“我就不算个女人吗？你要肯喜欢我，我就嫁你。”
阿次乐不可□□你是喜欢我这张脸多，还是我这个人多？要是你真喜欢我的长相，嫁给我大哥也是一样的。”
廖红道，“呸，我更喜欢他的钱多一点。”
阿次坐在床上翻来覆去研究花束，连包装也拆开翻透了，还是找不到俞晓江留下的地址信息。
茫然中突然他灵光一现，又到小厨房里问廖红，送花的人长什么样？
廖红道，“我一天那么忙，这哪能记清。再说他长什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阿次道，“杨家属你最鬼灵精怪，这种小事难不倒你的。”
廖红伸出一只手来。
阿次翻了个白眼，只好从西服里面掏出些钱来放到她手上，“我可就这么多了，我上班也没几天工资少的可怜，都被你诈光了。”
廖红满意的把钱收起来，才幽幽地开口，“送花的模样我是没记得，倒是记得他说，他是永馨花店的。”
阿次使劲揉乱廖红的头发，“谢谢侬！”
廖红被他挠的简直像个鸡窝，她尖叫：“你！”
阿次跑远了。
永馨花店。
老板看他走进店来，问道，“先生，买花？”
“是这样，我第一次来，不知道选什么花好，您给点意见？”
“对的花送对的人，我看先生一表人才，冒昧的问，花是不是送给情人的？”
“算是吧。”阿次点头。
“那就得了，红色的太俗，白色的太艳，不如送她一朵香槟玫瑰，‘一见倾心，为伊钟情’。”
“老板好情致，就按你说的，我要一枝。”
老板动作麻利，马上包好了。阿次把钱递给他。
“你的找零。”
他接过零钞出门发动车子，瞥了一眼钱里夹着的字条——“吉美咖啡馆。”
俞晓江早早坐在位子上等他。她戴一顶白色洋帽，垂纱遮住秀气的脸。她一向喜欢肃净的打扮，只对着镜子涂了一点唇红。
她见他推门落座，道，“来啦。”
“来啦，让我一通好找。”他把玫瑰递给俞晓江，“送你。”
“怎么，你还敢有怨言？”
“不敢不敢。”
“你现在真像个干买卖的了。”她笑道。
“你也是，像极了投身理想壮志救国的知识分子。”
他们说着话，俞晓江在桌子下面递给阿次一张纸。
他不动声色的收好。
她低声道，“这是后天所有来沪人员名单。”
“我知道，我现在是锦沪贸易行的总协理，船次，接货人员，我亲自安排。”
“万一有意外，会由一组掩护你。”
“是。”
“不要用下级对上级的语气说话，我们现在是出来鬼混的狗男女。”
阿次苦笑，“好，江小姐，你近来好不好？”
“好，好，好的不得了，教书、购物、跳舞、会男人，我的生活丰富极了。”她淡然地吹着咖啡，“你呢，听说前些日子为了让你大哥给你安排职位，闹了点小动静？”
阿次说，“是他死要面子，我不过气气他。对了，你上次在舞会上说的任务，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了？”
俞晓江道，“重庆来电，让我们结为假夫妻，方便潜伏。组织上，也是这个意思。我呢，想问问你的意思。”
阿次道，“我能有什么意思，我服从命令。”
“那好，第一道命令，你和‘江小姐’，要先从谈恋爱开始。”
阿次笑的一片白牙，“和长官谈恋爱，很有难度。”
她伸出手去捏他的脸，“我知道难不倒你。”
她又道，“还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你现在虽然住在杨公馆，将来却还要和‘江小姐’恋爱结婚，你想过搬家没有？你远离阿初，也是保护他。”
阿次明白了，他说，“我尽快。”
他回到家，躺在床上枕着双臂，望向窗外蓝潇潇的天。
他开始回想和阿初住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快乐，温馨，简单。一想到要离开，他承认他心里十分舍不得，更舍不得爱中爱华。
他的脑海里一点一点的放映着那些美好的片段。
阿初是霸道的，他想，没人比他更霸道了，可是大部分时候，他总是在家里制造欢乐的气氛。他也知道他一直努力想弥补他父兄的关爱，虽然总会从一些很别扭的地方显示他的关心。他现在想一想，有人管的感觉，其实不赖。至于他和雅淑，先前有过些日子的尴尬，但是她和大哥相配相爱，他也渐渐觉得大嫂这个称呼不再别扭起来。
他此刻只觉得知足，他有大哥，有嫂子，有个家，一个时时充满欢声笑语的家，还有一对正在学说话的可爱的双胞胎。他们已经能发出“爸爸”“妈妈”“叔叔”这样含混的音节了。想到这里，他的表情柔和的不像话。
当然了他们住在一起，也会有一些尴尬和不方便的时刻发生。他有严重的职业病，晚上轻微的动静都能醒过来，就有这样一次，他起身来去厨房倒水，却听见楼上两个人拥在屋子里跳舞，地板给踩的嚓嚓响，而这嚓嚓声转瞬停止了，慢慢变成金属床脚晃动的有韵律的吱钮声。
还有一次，他几个月来都按时上班，常常是早上一大早走了，有时忙了中午也不回来吃饭，偏偏有天，他返回来拿表格，经过书房的时候，发现门开了个大缝，阿初衬衫敞着躺在书桌上，而雅淑正坐在他身上。他根本没想过会撞见这样的事情，尽量放轻脚步贴着墙皮偷偷溜走。等他逃出门时，才发现自己一身的汗，内衫全部湿透了，黏着脊梁骨。他已经二十九岁，有一具年青健康的身体，又没有女伴，对于隔三差五撞上这种事情，很有些吃不消。
他那时就想，他还是搬出去的好。
他们两个人作风开放，又都是留过洋的，喜欢浪漫刺激也无可厚非。他又不能去跟阿初说，当爹当妈的人了，办事的时候要注意时间场合，但他仔细想一想，便觉得自己大概才是碍事的那个罢。
他回想起那个画面和声音，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一找到住处，立刻就搬。他拿定了主意。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鸢尾之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