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失在栀子街的梧桐伞》而空

2、你欠我的 我

　　我躺在床上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他看着我然后流泪的样子。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猜他铁定是在摸索着找哈米。他每天晚上都这样，一定要抱着哈米才肯睡觉。

　　哈米是一只玩具狗。

　　一只和他一样脏的狗。

　　他来敲我房间的门，他一定是没有找到。自从七年前有一回他无意中打扰我睡觉被我用烟头烫过之后，他再也没有在我睡觉的时候来找过我。

　　可是现在，他居然又冒险了。

　　我真不明白，那只破狗究竟有什么好？那只不过是我扔垃圾的时候顺手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给他做个伴的。垃圾一样的东西，他却当成了宝贝。

　　我装睡，没有理他。我没有精力再去打他了。

　　“咚咚咚。”他敲得很轻，估计是太过胆怯，可他却并没有放弃。

　　我一个翻身下了床，一把拉开门，吼他：“干什么？！”

　　他可能没有想到我会突然开门，一个踉跄差点扑到我身上，我厌恶地推开他。

　　“千柘。”他试探性地轻轻喊我。

　　“要狗是不是？”

　　他点了点头，又期盼地望着我。

　　我冷笑了一下，回屋拎着一只断了尾巴的狗朝他的脸扔去。他没有吭声，垂下眼睑，密密的长睫毛落下一片阴影。他弯腰捡起哈米，拍了拍灰，死死地抱着。

　　然后他又弯下腰，似乎是想向我道谢。我呯地一声关上门。

　　我讨厌他惺惺作态的样子。

　　可没过多久，屋外又传来一阵烦人的声音。不是窸窸窣窣，而是惊天动地。

　　我知道，他又皮痒了，欠抽。

　　一把拉开门，我正准备破口大骂，却看见他全身缩成一团躺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抓着哈米。

　　装死么？

　　我走过去，用脚踢了他两下，喊他起来，可他没反应。

　　我有些慌了，推着他的肩叫他起来。他双目紧闭，眉头微皱着，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虽然我希望他死，可我不希望他死在这个屋子，死在我父母的遗像面前。

　　于是我骂了一句“操”之后，无可奈何地背起他，大半夜的朝卫生所跑去。他很高，却很轻，至少我背着他跑一点也不吃力。只是他全身的骨头硌着我，有点疼。

　　他的头搭在我的肩上，我的耳畔清楚地听见他昏昏沉沉地低念着：“千柘……”

　　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耳朵上，痒痒的。

　　“靠！”我又骂了一句。

　　经过一个臭气熏天的垃圾场时，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邪恶地想，如果我就把他丢在这里了，会不会从此就可以自由了？

　　我就不必为两个人的生计发愁？

　　我就不必每天为他吃饭睡觉的问题困扰？

　　我就可以带各种各样的女人回来而不会被嘲笑有一个傻子哥哥？

　　离开他，我可以做很多事。

　　但是这么久了，如果真要离开他其实是很简单的，可我还是选择留下他。

　　别乱想，我所上演的可不是催泪剧里的什么兄弟情深生死不弃！相反，我要折磨他。

　　折磨他到死为止。

　　卫千树，这是你他妈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