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兰》赫连雪

3、第一章 1—3 校车在前面

　　校车在前面数百米远的地方停下了，接着后车门啪地打开，那件被夹在车门缝里的外套飘然坠地。
　　陆瑶从地上爬起来，惊魂未定的她，双手和双腿都还在颤抖不停。
　　那外套是向晨学长去年秋天送她的生日礼物，淡绿色的呢绒面料配上领口、袖口的蕾丝白边，虽然这不是她喜欢的风格和款式，但是因为是向晨送的，所以她将其视若珍宝。
　　她还清楚地记得生日那晚，向晨将系着彩带的方形礼盒拿到她面前时，她惊喜不已。她轻轻拆开礼盒，一件淡绿色的呢绒外套展现于眼前，她笑着接过礼盒，然后踮起脚跟，轻轻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了她的初吻……

　　“哎，果然是你啊，”男孩呼着大气，双手叉腰地问陆瑶：“猪不倒翁！”刚刚一路追过来的时候看不清少年怀里的女孩的脸，现在走到跟前来看清楚竟然就是她。
　　陆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有应他，继续朝校车停下的方向迈开颤颤的步子。
　　“说真的，你还挺厉害的，连我大哥都被吸引过来救……”
　　“够了！”一声沉吼，是从少年嘴里发出来的，男孩话到嘴边又戛然而止。
　　少年已从地上站起来，他的胸膛还在高低不平地起伏着，看来他还需要再休息一下才能从刚才的剧烈奔跑中平静下来。
　　“去帮她把衣服拿回来吧！”少年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
　　男孩哑然而滑稽地用手指指自己，又指指校车的方向，那意思是你居然让我去帮她捡衣服？！这么远，我不干！
　　少年面无表情地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然后故作正要拨号打给某人的样子，男孩随即无奈地举起双手朝他做了投降的姿势，然后就转身朝校车的方向跑过去。
　　少年的嘴角浮上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奇异淡笑，但那笑转瞬即逝。
　　男孩几步追上正朝校车方向走去的陆瑶，抓住她的胳膊说：“好好在这待着吧，我去帮你拿衣服！”那语气很重，好似刚刚拿手机威胁他的不是那少年而是她。
　　不知是因为她不太相信那男孩说会帮她的话，还是因为被惊吓过度还没缓过劲来的缘故，男孩说完话后离开了好一会她才想起应该要说声谢谢。
　　“你……没事吧？”少年在她身后生硬地问道。
　　他这一问，陆瑶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转身冲他尴尬地笑笑说：“刚才……那个……要谢谢你救了我。”
　　“有哪里受伤了吗？”少年依旧是面无表情。
　　“没有……”陆瑶回想起之前摔倒在路边的时候自己完全是一个软着陆，而少年在着地后才将她放开的，所以她除了被吓得两腿发软外其实毫发无损。
　　但是，少年刚刚救她的时候，一手抓在了她的腰上，另一手则抓在她的胸前，虽然这是为了救她的无心之施，可陆瑶的脸颊就跟熟透了的番茄一样鲜红。
　　“你有没有哪里受伤？”她脸红红地看向他，她倒是软着陆，而他是加上她的重量整个实实在在的摔倒在地的。
　　“没事就好。”少年没有直接回答她，淡淡的说完这一句便不再说话，好似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抬眼看向远处的清秀男孩，陆瑶也顺着他的眼神看去，男孩正拿着她那件淡绿色的外套朝他们晃呀晃的，而校车正从他身后缓缓离开。
　　她收回视线重新审视了一下眼前这位有恩于自己的俊美少年，晚霞中逆光而站的他，修长的身材在他的身前投下斜长的阴影，而陆瑶正被覆盖在他的阴影。
　　橘黄色的晚霞给他的轮廓镶上了一道金边，他神情恢复了之前在校车上的那份淡静，一眼看去，活脱脱就是一个误落人间的美天使。
　　陆瑶看得有些着迷，一时间竟然忘记把眼神从他身上移开。
　　少年微侧双目看向她，刚好与她的视线对上。
　　她的心底无章法的慌乱起来，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小偷，一个被人逮个正着的初犯小偷，尴尬至极的她顿时感到后背一阵潮热。
　　“我……谢谢你……刚救我……”陆瑶觉得这个时候应该要说些什么话来打破这种尴尬的场面才好，不然她的脸颊真的就快燃烧起来了，但是她又没想到该说什么好，慌乱中磕磕绊绊地就蹦出了这么一句。
　　“不必在意。”少年的语气淡弱的几乎可以被路过的微风散掉，甚至有些冰冰凉的冷漠，他再次看向远处。
　　“还有，我很抱歉……把你的衣服弄脏了，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洗干净…”
　　“没你的事。”
　　少年轻轻的一句话竟让陆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但她想睡觉流口水这件丢脸的事情既然别人不再提起，那自己也没必要主动揭自己的丑吧，所以她赶紧转移话题。
　　“我是刚转学来槐北中学的陆瑶，陆是耳击陆，瑶是王旁瑶……”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刚认识的室友罗雯雯来，自顾自地就自我介绍起来，也不管别人到底喜不喜欢听。
　　少年在听到陆瑶介绍自己说是转校生时，他看向远处的眼神里闪烁出几丝光亮，随后就又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我之所以要解释这么清楚，是因为总是有人把我名字的陆瑶和路途遥远的陆瑶这两个字混淆，不过就算混淆也没关系拉，它们差别其实也不大，”陆瑶她笑笑问：“那，你呢，你叫什么？”
　　少年收回视线，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些冰冷，陆瑶顿时一阵心惊，她忽然想起去年寒假和姐姐一起去哈尔滨观看的夜景冰雕，无比的炫目华美却冰冻寒冷。
　　陆瑶自己也搞不懂，眼前这个人几分钟前明明就是一个为了不让她受伤宁可自己摔地热血少年，可转眼间就变得冰冷。
　　“唐智明。”他冷冷的回答。
　　“好名字！”陆瑶干笑着迎合。
　　少年简短地回答她后就又抬眼沉默地看向远处，好似眼前的陆瑶百般无聊，丝毫引不起他的注意。
　　“你也是槐柏中学的学生吗？”陆瑶本想就这样一直安静地站在哪里不再说什么话，可是她却兀自地又问出了这样一句话，可能是对他的好奇吧，但是她话一出口就感觉到自己问得有多白痴，从槐柏中学同坐一辆校车出来，难道还没有可能是同校吗？
　　“是。”
　　“你读几年级了？”
　　还没等唐智明回答，男孩拿着陆瑶的外套就回来了。
　　“我劝你最好不要知道为妙，下次可能就不是衣服被夹这么简单的事了？”
　　“你说什么？”陆瑶不解地看向男孩，眼神里冲满了疑惑，难道说她不是自己不小心才把衣服夹车门缝里的吗？
　　“没什么！”男孩把手中的衣服丢给她，然后朝远处一辆停着的出租车招了招手，出租车就立即调转方向朝他们开来。
　　“你讲清楚，什么叫不是衣服被夹这么简单的事，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男孩故弄玄虚地拖长尾音，他看着陆瑶认真聆听的表情忍不出扑哧一口笑了出来：“我们在这已经耽搁得太久，该回家了。”那辆出租车已经开到他身后停下了。
　　“你……”陆瑶被气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她又一次被他耍了。
　　“你，你，你，你是猪头！”男孩模仿她的样子说完就钻进了出租车里，唐智明也跟着上了车。
　　“你才是猪头，你是史上最蠢最笨的大猪头……”陆瑶怒了。
　　男孩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来，他看着恼羞成怒的她一字一句地说着：“猪—不—倒—”
　　出租车开走了，最后一个“翁”字飘散在空气里。
　　陆瑶愤怒地直跺双脚。
　　“你混蛋！”

　　熟悉的彩炫铃声响了，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一看，是姑姑打来的。
　　“瑶瑶，到哪儿了？”是姑姑陆白晴的声音。
　　“我已经下车了，正在往你们医院走。”陆瑶努力平静自己的心情，以免一会姑姑问长问短的。
　　“那好，我马上换好衣服去接你。”
　　“好。”
　　她挂上手机后认真仔细检查了那件淡绿外套，外套上除了领口处的那颗大扣子被扯掉了以外，其他基本无恙。她高兴地重新穿上外套，然后加快脚步朝德爱医院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