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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情人 ...

  •   在这样寒冷干燥的天气里,莫名的就下起了雨,灰蒙蒙的一片压抑风景,地面上是融化掉的黑色雪水,路上的行人都裹得异常厚重,整个城市都肮脏了起来。
      心情会跟天气有关,果然是没错的。章夏喝掉最后一口热牛奶,裹上围巾,下楼准备去医院,刚刚艾蜜已经来过了电话,她一下飞机就直奔向医院了,章夏在这样的天气是极不情愿出门的,她怕冷,一点寒风都会毁掉她从房子里出去的决心,冬天里她会变成某种类似冬眠的动物,缩在被子里,每天睡超过十四个小时。
      能这样悠哉,那也是因为命好啊。这句话是潘晓芊说的。
      章夏确实是命好的姑娘,虽然不是什么会出现在财经报纸上的集团千金,但她父亲的公司在这个城市里也算小有名气,大学还没毕业,她那富商父亲就已经帮她装修好了一间位于繁华商业区的咖啡店,她嘴巴都没动过就成了老板娘,因为地理位置好,她也根本无需担心生意的问题,就继续过着她懒散的生活,偶尔到店里露个脸,听听领班的报告,或者约朋友来免费茶聊,没梦想没目标,只有美貌和金钱。
      每当章夏说自己特空虚只有脸跟钱的时候,艾蜜会补充补一句,还有性生活。
      楼下大厅里,帮佣正在替举止优雅的妇贵人斟茶,看到章夏下来,淡淡的说了句:明天小港的毕业典礼你也要参加。
      章夏知道这是一句命令,但心底还是极不情愿的抗拒了一下,虽然结果不会改变什么,却还是应了句:我不一定有空。即使不会改变什么,至少让自尊心稍微的喘息了一下。
      女人听到这一句,才正眼瞧上章夏,眼睛里是含糊的笑意,她说:这话你跟你爸爸去说吧。说完又继续看着手里的花茶。
      章夏走到玄关前,穿上鞋子,轻声说:妈,我出去了。
      嗯。客厅那头也是淡淡的一句应答。章夏推开门走出去,觉得天又更冷了。
      她安静,甚至冷漠,在别人的眼中,就是所谓的不合群,朋友只有那两三个,对她来说够了,逢人见面就寒暄是她最讨厌的事情,因为她从来不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且不说江乙童的父母是如何的恩爱,即使是单亲家庭的艾蜜也有妈妈给得满满的母爱。所以,怎么可能像江乙童那样跟谁都能成为好朋友,也不如艾蜜那么乐观,更没有潘晓芊那样人见人爱的美貌。她有的,就是别人羡慕的富裕身家,从小她就有专车接送,穿的永远是班上最漂亮的,口袋里的零用钱是别人的好几倍。
      可是,她其实多希望能有一辆自行车,能跟艾蜜她们一起上学放学,一起路过她们说的那种小吃摊,一起去家附近的小书店里挑少女漫画。现实却是,司机每天准时在校门口等她,要把她送去钢琴教室练习,晚上还有一系列的补习,甚至周末,她也没有自由,满满的安排与训练,舞蹈画画音乐,因为爸爸要她成为一个符合他身份的淑女,能让他带出门去受众人夸奖的女儿。
      她隐忍的配合着,却永远都不明白,父母对自己那份突兀的冷漠,不是谁都说没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吗?何况是她父母这样有头有脸的人物,为什么,却从来没给过她如别人家那样平凡的宠爱,甚至严重到不愿跟她有太多的交谈,他们的眼睛里,只有章小港。小自己4岁的弟弟,揽去了父母全部的爱和关注,娇纵任性,却从不被责骂,全家一起出游时,章夏总是站在后面,像个外人一样,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幸福,麻木的笑着,没心没肺。
      因为,她早就习惯这种诡异的冷落,小时候试过各种引起大人注意的方法,最后都被狠狠的教训一顿,有时候故意受伤,换来的只是责备。眼泪更是在十四岁那个晴朗的下午流干了,她永远记得那一天下午,她坐在教室里昏沉沉的听着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解题,身体里突然有股异样的暖流缓缓的流淌出来,那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大脑瞬间的就清醒了。身边的乙童和晓芊早早的就经历过这件事,常常听她们像半个大人一样,害羞却又带着小小骄傲的讨论女孩身体的变化,说那才是成为大人的标志,并总是神神秘秘的从书包里拿出一片小小的方型纸巾,告诉尚未经历的章夏和艾蜜,这个是妈妈给她们买的。每当班上有女孩羞涩的告诉大家自己的经历时,每个女孩都在心底暗暗的期待这一天的到来,期待也能害羞的在商店里买下属于女孩的小秘密,到底成为真正的大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可是,章夏并不是真正的期待成长,她只是期待着,她的妈妈会不会像别人的妈妈那样,抱紧慌张的女儿,亲切的解释成长的意义,帮她打理好这年纪没办法坦然面对的尴尬,十四岁的章夏,像是在这件事上放入了所有的期望,她把它当成了改变自己与妈妈关系的奇迹。
      下课后慌慌张张的拉着乙童一起去厕所里,在确认一切之后,匆忙跟老师请假回家,女老师听完理由慈爱的叫她赶紧回家去,那个表情鼓舞了她,让她更加肯定,一会妈妈知道了,肯定也会这样对她的。
      待司机将忐忑不安又兴奋的她带回家里时,章夏已经等不及的要马上告诉妈妈这件事,顾不上换掉也许会被人察觉的尴尬裙子就直直的跑到天台上,果然妈妈在那里看着书喝下午茶,她走过去,站在妈妈面前,雀跃又谨慎的面对她一直在幻想的这一刻。
      妈妈抬头见竟然是她,不解的皱起眉头问:“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我……妈妈……”她竟然开始结巴:“那个……那个……”
      “到底怎么回事?”妈妈已经开始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声音都大了些。
      “我……月经。”她说完,深吸了口气,像是完成了多么重大的宣布,对她而言,就是那么的重大。
      然而,妈妈却在看了她几秒之后,又将眼光移回她的书上,面无表情的吐出一句:“你们老师应该教过你们怎么做了,不用特意来告诉我。”
      那一刻,章夏懵了,幻想过的千种画面像暖化的冰川,狠狠的崩塌下来,碎了一地都是,伤了她一身的皮肤。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呢?不应该是这样的不是吗?
      她呆站在原地,说不上话,也走不开,脚被钉在了地板上一样,怎么都没办法让身体有点反应。最后,妈妈像往常一样,不愿与她多待在一个地方太久,站起身要走,下楼前头也没回的丢给章夏一句:你管好自己,不要不知自爱出去给我们家惹什么难听的事。
      不知自爱,难听的事,那是十四岁的章夏从母亲那里得来的成长的教诲,没有慈爱,没有温柔,只有恶毒的字眼和冷冰冰的眼光。
      那是最后一次,章夏在自己华丽的房间里哭到睡死过去,昏沉沉的,从下午一直睡到凌晨,期间保姆来叫了几声让她去吃饭,她也没理会,也不会有人真的在意她怎么了,半夜饿醒来以后,她开着灯在房间坐了一夜,早晨照旧梳洗好自己去上课,没有异样,没有半句埋怨,她终于明白,妈妈从来不是简单的重男轻女,她是打从心底的厌恶自己。

      在医院的停车场里,遇到了苏子扬,一个表面和谐但背地里尴尬的朋友。确却的说,是一个有过纠结过程的前男友。
      当苏子扬抬头看见章夏的时候,她已经回过神来,扯出一抹自然无比的微笑,然后看见他的副驾驶座上下来一个陌生的女人,一如既往的艳丽高挑,是苏子扬的品味。车又换了,女人也又换了,苏子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富二代,如果章夏家是小有名气的富商家庭,那苏子扬家就真的是会出现在财经报纸上的家族集团。并且他还长着这么一张祸害女同胞的脸,艾蜜总说,只有章夏这种白痴才会放生大鱼。即使不看在人民币的份上,就看他那张脸,章夏也是个暴殄天物的选手级白痴。
      苏子扬牵着那女人走过来,拍了拍章夏的肩膀,算是打招呼了,然后开始介绍这是我女朋友佳颖,这是我朋友章夏。
      没错,他们两早就是可以这样自然的介绍各自情人的关系。
      章夏礼貌的跟佳颖打招呼,心里猜测着叫家颖还是佳颖?或者,是佳影?转念一想,何必去记清楚她的名字,因为很快,苏子扬身边又会是另一个人。他的女人,也不过是想从他身上得到物质的庇护。
      其实她出门前就知道,今天一定会遇到他,因为江乙童是他从初中就开始的玩伴,也是他最信任的红颜知己,说到红颜知己这个词,没多少人相信这其中没有暧昧,这两人在学生时代一直是大家公认的情侣,直到苏子扬开始用换车子的频率换身边的女人,大家才确信,原来真的有红颜知己这么一回事。
      当然,红颜知己只会出现在双方都心照不宣的情况下。
      在接近病房还有十米的时候,就听到了艾蜜大分贝的格外亢奋的声音,苏子扬对身边的佳颖说:“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你跟我说过的你喜欢的女性专栏作家艾蜜小姐的声音。”
      女生立马露出了小粉丝的神情,激动的问道:“我可以问她要签名吗?”跟她美艳的外表不太合适。
      苏子扬看了章夏一眼,笑道:“理论上是可以,只要你不要做作就行了。”章夏也补上一句:这个美女作家喜欢豪迈的人。
      当三人出现在病房的时候,艾蜜立马用一种极鄙视的眼神看着章夏,而江乙童也用鄙视的眼光看着苏子扬,两股凶光飞过来。章夏无视艾蜜的眼光,将厚重的围巾脱下来丢在沙发上,走过去作势要插她双眼:“这就是你对三个月未见的闺蜜该有的眼神吗?”
      艾蜜意有所指的笑到:“瞧你那点出息,这么重要的场合穿成那包子样,懂不懂风度啊,要那么多温度能当饭吃吗?”
      江乙童立马笑开了,她附和到:“对!这么重要的战场。”
      章夏也马上明白了艾蜜那鄙视的目光是因为什么,在这两女人眼里,凡有苏子扬在的地方,就是她章夏的战场,她必须全副武装以最好的状态备战,特别是当苏子扬身边站着一强敌的时候,她就得强回去。但章夏向来对这样的攀比没兴趣,再说对于苏子扬这样外貌协会的资深会员,再怎么刻意妆扮,也只是他的路人甲水准。
      苏子扬貌似不明白这几个女人话里的意思,他将手里的花放在床边,摸了下江乙童的头,说到:“小姑娘终于长大了啊,都当妈了,哥还在红尘世俗里飘着呢。”
      江乙童看了看他身边那花枝招展的女人,发现她没看着自己,反倒是盯着艾蜜满脸的兴奋,想必是没听到苏子扬的这一句,江乙童轻推了一下他,嘀咕着:“别乱讲话,尊重下女同胞行不。”
      苏子扬一把搂住艾蜜,把她的脸转向佳颖,然后介绍到:“这是我女朋友佳颖,是你的忠实粉丝啊!虽然我也不懂你有什么值得崇拜的,不过她还是想得到你的签名。”
      艾蜜看向那女人,脸上堆起笑来,马上卸除了刚刚那一丝丝的敌意,特热情的伸手过去握着人家的手笑道:“哎哟,你有眼光了!我刚一看就知道你是内外兼具的人。”
      一边的章夏只差没过去飞踢她那张势力的嘴脸,刚刚还替自己立起一身防卫,现在一听是自己粉丝马上就变脸,果然是损友。
      到最后,这场关爱朋友新生儿的温馨活动,演变成了一场粉丝见面会,在艾蜜滔滔不绝的讲述自己的全新见解中轰轰烈烈的落幕。半年没见艾蜜的苏子扬更是兴致勃勃的定下了今晚的行程,美其名是要号召各方猪朋狗友来为艾蜜办个欢迎归来的局,估计是为了他的小女友能延长这与偶像亲密接触的机会。总之,在一片混乱的嘈杂声中,江乙童终于受不了蒙头大喊逐客令,苏子扬倒是出了医院还意犹未尽的说,有艾蜜的地方就是那么的欢乐。临走前叮嘱艾蜜今晚要好好打扮才能出席,因为要给她介绍男人。
      然后,艾蜜在看着苏子扬的跑车离去时,转脸对章夏说:“他介绍的男人应该也都跟他一个德行吧!我讨厌开着跑车一身名牌的小白脸男人,我宁愿他介绍骑着自行车但是有六块腹肌的精壮男人给我。”
      “你真的就不喜欢有钱人?”
      “有钱的但是又有六块腹肌的可以考虑。”艾蜜想了想说。
      章夏走向自己的车,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对还望着马路一脸认真思考的女人问:“姓洛那个,不也是有钱人吗?”
      艾蜜觉得心底猛地的一阵下坠感,她扬起一个苦笑:“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有钱人。”
      “你们两就是孽缘。”章夏下了最后结论,打开车门坐进去。再理智的女人,都至少为一个男人疯狂过,即使是艾蜜这样看问题透彻又犀利的女人。换句话说,如果不是那样的疯狂过,又怎么会有这般破茧成蝶的觉悟,艾蜜曾说感谢那个叫洛阳的男人,让她在最深的绝望里蜕变,没有狠狠挣扎过,怎么会知道挣扎过程的痛苦,很多艾蜜的读者都认为她就是一个高高在上俯视着世俗男女的评论人,却不会知道,她也在最狼狈的纠缠里破碎过。
      洛阳,那个偏激又疯狂的男人,就像某种一旦染上就戒不掉的毒药,你没办法对他放手,他也不会轻易放你走,章夏仅是见过他几次,都能感觉到他有多危险,当然,能让女人觉得危险的,无非就是尤物。
      艾蜜的每一次旅行,几乎都跟他有关,为了逃开他,用尽了各种办法,但是他每次都能找到她,把她从角落里揪出来,嘲笑她拙劣的隐藏。
      章夏想到这,又问:“这次他有没有找你?”
      “没有。”艾蜜漫不经心的看着窗外,应到:“他终于有了新目标了。”
      “哪位成功取代了你?”章夏笑道。
      “潘晓芊。”
      章夏的笑僵在脸上,她转过头去看艾蜜,那女人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表情,她顿时觉得天又更灰了,这情节真类似,不愧是潘晓芊呐!她又问:“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她说呢?”
      “昨晚啊,我上飞机前潘晓芊就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她跟洛阳在一块了,我想都没想就恭喜她终于找到她一直想要的类型了。”
      “你说她要是知道你跟洛阳那些破事,还能继续跟他一块吗?”
      “那当然。”艾蜜特肯定的应到:“就没有她潘晓芊不敢碰的有钱男人。”
      章夏想了想,也对,最清楚她这德行的,应该就是自己了吧。

      当章夏在艾蜜家楼下等到终于爆发的时候,才见她穿得十分夏天的迅速钻进车子里,化着精致的妆容,一副要接见国家领导人的气势,章夏忍不住糗她:“你不要一会像夏天一会像冬天好吗,这种自杀式的穿法是为了什么啊?”
      艾蜜拿出睫毛膏继续刷着:“都是你催我,睫毛膏都没弄好呢,我这不是为了今晚苏子扬给我办的相亲大会嘛,我要不这么夏天,那些不懂内涵的精壮男子怎么会看见我的优势。”
      “拜托你不要老是在男子这两个字前面加上精壮这个词行吗,怪猥亵的。”章夏受不了艾蜜各种猥亵的用词,她形容男人这类生物时,就喜欢加上各种古怪的形容词,以表示她对男人的不屑和偏见。
      “还有一件事你不懂,一会潘晓芊一定也是六月天的穿法,我得赢她啊。”
      “你怎么肯定潘晓芊一定回来啊?”
      “这种场合,洛阳才不会放过看我慌张的机会呢,他肯定会带潘晓芊来。”
      艾蜜仍旧是那种半开玩笑听起来却又有几分正经的答话,章夏最了解她,面对别人的事情时,她总是十万火急大喜大悲,面对她自己的事情时,她就会表现得超乎寻常的淡定,事不关紧要,还喜欢拿来调侃自己,典型的大女人主义。她越是拿潘晓芊和洛阳的事情往自己身上开枪,就越是证明她在乎。
      章夏沉默了一阵,又问:“你自己的车呢,干嘛非要那么不顺路的我大老远绕过来接你啊。”
      “你也不想想,苏子扬整的那包间是什么地方啊,我一小本田好意思开进去人车库吗?当然得坐你的小宝马进去啦。”
      “少扯这些,我看你是不打算回家了,准备看看有没有顺眼的直接上别人的车走了吧。”
      艾蜜转头给了她一个特妩媚的笑,她说,还是你了解我。

      到达约定地点时,推开门,里面早就热闹沸腾一片,艾蜜把外套望旁边一脱,果然立马吸引在场男士的眼光,章夏站在她身边都觉得自己黯淡下去了,她不由想起刚刚艾蜜说的,她要不这么夏天,那些不懂内涵的男人会看见她的优势吗,果然是两性专家呐,真精辟。
      章夏眯着眼在昏暗灯光下的烟雾里努力看清都是些谁,果然还是苏子扬那群某某某小开,雷打不散的聚会军团,各种局里都会出现的人物,多金的伪绅士。
      不出章夏的意料,五分钟后,艾蜜一脸嫌弃的将外套又套上,然后杀气腾腾的坐到苏子扬身边,不顾他正搂着他的小女友在亲热,拉过他就在他耳边大吼:“你耍老娘啊,说要给我介绍男人,结果还是你这帮□□俱乐部成员。”
      艾蜜又精辟了,确实是□□俱乐部啊,这帮少爷,就在一个圈子里,把所有能勾引的雌性都轮流的兜了一圈,某某人今天还是这个的女朋友,过几天就变成那个的情人。
      苏子扬一听她这说词,立马笑开了:“还是你文采好,我就一直没想出合适的词来形容这帮败类呢。”
      “我要回去了,老娘今天都豁出去了穿这一身来,结果是这一群老肉,给我一点新鲜的生物行吗?我再怎么饥渴也不会入你们这俱乐部的。”艾蜜丢给他一个白眼。然后转头看坐在角落里的章夏,很淡漠的看着喧闹的人群,偶尔吸一口烟,安静得像处在另一个空间,她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样。艾蜜最喜欢看章夏抽烟的样子,觉得那个时态下的她美艳至极,虽然是做着跟淑女无关的举动,却又那么的优雅得体,修长的指尖夹着细细的香烟,轻轻吐烟的样子性感的让同样身为女人的自己叹息,她不喜欢人群,在人群里总是刻意想藏起自己,可是她不知道,她越是这样安静,就越是让人没办法移开目光。
      一起成长,才会明白她的沉默是多有魅力吧,艾蜜突然想到什么,回头抛给苏子扬一句:“我有件事情很好奇。”
      “什么事?”
      “像章夏这样的尤物,你们那帮子人怎么没人扑上来过?”
      苏子扬笑了笑,表情突然就像是微醺了一样,他看向章夏,眼睛里全是努力在克制的情愫,那是艾蜜从未见过的另一个苏子扬,她竟然有些不确定自己的问题是不是不该问出口,因为她实在是被苏子扬那张带着深情的脸吓到了。深情,这个词不该那么诡异的出现在这个男人的脸上的。
      “你,喝多了吧。”艾蜜又问。
      然后,她听到他淡淡的叹了一口气,眼神离开章夏,在她耳边说:“因为我警告过他们,谁敢碰这个女人,我会跟他拼命的。”
      艾蜜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确实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她最不喜欢把人心底的忧郁勾出来,因为这样你又得花时间去安抚那些情绪,麻烦得很。于是她迅速在脑海里排出一系列TVB的人生大道理,端出一副圣母玛丽亚的慈爱表情,准备治愈这一情伤男子。才刚开口一句:“呐,做人最重要的就是……”然后苏子扬就笑开了,艾蜜定格在那,从圣母显灵变成圣母石化。
      “你耍我!苏子扬你个王八蛋!”艾蜜反应过来,大喊着掐住苏子扬脖子。
      苏子扬也不推开她,继续欢快的笑着:“你下句是想说感情是不能勉强的吗?别逗了,感情要是不勉强它还真没办法成事。”
      两人又打闹了一会,苏子扬反手抱住艾蜜,认真的说:“不说别的,这圈子里谁不知道她难搞定啊,搞定她一个的时间都可以搞定好几个比她正的了,追她多不划算啊。钱能解决的多容易,要多少模特啊小演员啊都有,她又不是钱能解决的,费事,这年头没人会做这种亏本的事。”
      艾蜜不屑的瞟了他一眼,特庆幸的说:“我谢谢你跟我们家章夏了断了,被你盯上的姑娘得多倒霉啊!”说完又用一种特惋惜的表情看着佳颖,她穿着一条裸色的洋装,画了精致的妆容,确实是人堆里一眼就能发现的闪亮点,自己身边的美女多了去了,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在心里鄙视苏子扬这个低俗的外貌协会的同时,也认真回想了他刚刚的那些话,也有他的道理,像佳颖这样的女人,如果用钱能解决的,何必还要去招惹那么挑剔骄傲的章夏,蔷薇和玫瑰在男人眼中,一样是花,一样色泽鲜艳,那为什么,不选更轻易得到的呢。本来就没有人想认真的去拥有谁,不过都是下半身作祟而已。
      正在心里构思着这个新得出的两性话题准备写在下周的专栏里时,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场面又因为来人陷入一番高潮,艾蜜眯着眼透过烟雾看见进来的人,修长的身形,一身看似低调的奢侈品,脸上挂着看似亲切的笑,眼睛里却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气,众人都起身去跟他拥抱寒暄,连苏子扬也兴奋的站起身过去了,艾蜜觉得心脏剧烈的收缩了一下,惯性的看向章夏,发现她也正在看着自己,眼神里满是在紧张,表情却还是不着痕迹的淡漠。
      艾蜜刚刚一瞬间紧绷的神经在章夏的眼神里稍稍松懈了一些,她知道章夏的意思,她是想问自己需不需要离开这个场合,需不需要她过来陪着自己,她们之间已经熟悉得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说的。艾蜜朝章夏微笑的点了点头,安慰她别担心自己。然后再抬头的时候,就对上了那双准确的抓住她的眼睛,她太熟悉他这个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没办法逃离的猎物的表情,看她死死挣扎没能挣脱时的讽刺表情。她真没想到,他现在还在用这样的表情面对她,竟然也不顾在场那么多人的存在,用这样诡异的眼神盯着她。
      她早就知道,他就是个有着华丽外皮的疯子。
      这一次,她也并不像从前一样的闪躲他的目光,她直视他,就是要让他知道,她不再是他嘴边的猎物。绝对的,不再畏惧!
      然而就在这时候,苏子扬竟然还来添乱,他冲着艾蜜叫道:“艾蜜,见到你哥也不叫声吗!太陌生了吧!”艾蜜丢给他一个你不说话会死吗的表情,但是苏子扬哪里看得懂这眼神,这房间里除了章夏之外,没有人会明白。他们只会认为,这对法律上异父异母的兄妹,只是太尴尬不愿多说话而已。
      在场的人太多了,因着苏子扬添乱的这句话,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一副看戏的意犹未尽的表情,艾蜜扯了下短裙,站起来对他微笑着叫了声:“洛阳哥。”他也扬起嘴角对她点了点头。
      众人又纷纷回过神去自顾自的玩起来,焦点也不在两人身上了,苏子扬搂着洛阳硬是挤到艾蜜身边坐下,在嗅到他身上那股清淡又熟悉的香水味时,她还是晃了一下神,瞬间有无数个画面断断续续的在眼前闪过,她因为自己的晃神而懊恼,这趟回来,本来信心满满,以为对他绝对不会在意了,但他只是这样坐在她身边,她都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种强烈的不自在感将身体挤得快要爆炸了。
      艾蜜深吸了口气,逼自己原地不动,她太明显的逃离只会让他高兴而已。
      苏子扬倒了杯香槟递给洛阳,一脸兴趣的问:“你今天不是要带个新女伴的吗?”
      “是啊,她说上洗手间补个妆,一会过来。”洛阳喝了口酒,突然的转头对身边背脊早已僵硬的艾蜜笑道:“你应该知道是谁了吧?!”他的口气根本不带问号。
      艾蜜也微笑道:“当然知道了,我跟她什么关系啊,她肯定第一时间告诉我了。”
      一边的苏子扬不死心的问:“到底谁啊,你们两神秘什么啊!”
      “你一会就知道啦,估计你也得惊喜一下。”说完这句,艾蜜拿起自己的杯子,起身向章夏那边走过去,再这么待下去,她估计得缺氧。
      章夏见她走过来,将手里的烟熄灭,等她坐下来以后凑到她耳边说:“洛阳真对我胃口,尤物啊,你就忍着他的变态从了他吧。”
      “那苏子扬还更尤物呢,你怎么不把他弄回来。”艾蜜把话丢回去,看到章夏露出要撕了她的嘴的表情时得意的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然后两人又互损了几句,就又听见有人推门进来了,还没抬头看来人,就已经听到有人在跟她打招呼,晓芊长晓芊短的叫得特热乎,这一刻艾蜜那惟恐天下不乱的三八劲又上头了,都忘记了自己也是这闹剧当中的主角之一,就转头看向苏子扬,就想看他什么表情,果然,苏子扬看见潘晓芊的那一刻,脸上不可多得的冷了一下,然后他转了方向看向章夏,这一转眼正好被艾蜜逮个正着,苏子扬被艾蜜脸上狡诈的笑容气得龇牙咧嘴的,隔空对她比着要掐死她的手势,艾蜜乐意看苏子扬这人精有点慌乱的样子,平时总是天塌下来与都他无关的,这回来洛阳跟一个这么尴尬的人物搅和在一起,看他还能装平静。
      章夏对沉浸在抓人把柄乐趣中的艾蜜说了句:“这关系,乱得我都有点想吐了。”这关系,确实是乱得让人做呕,先不说自己跟苏子扬以前那些破事跟她潘晓芊有关,这回她还搅进洛阳跟艾蜜那孽缘里,章夏说服着自己,不知者不罪,毕竟没人知道洛阳跟艾蜜的事,她潘晓芊出来傍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傍到洛阳身上,也是迟早的事。这么安慰自己,也只是为了减轻对她的厌恶,缓和下自己的表情,也好一会还能若无其事的跟她装世上最好的姐妹。
      艾蜜笑道:“你看,我没说错吧,她果然是六月天的穿法。”
      “亲爱的!”潘晓芊并没有急着坐到对她挥手的洛阳身边去,而是直奔向艾蜜,夸张的张开手紧紧抱着艾蜜,用她招牌男女通杀的撒娇口吻嚷道:“终于见到你了,我想死你了。”
      艾蜜立马也浮上个兴奋无比的表情叫到:“我也是啊,超思念你的,你是那么美干嘛啊,给点活路给姐姐我行吗。”
      章夏又更想吐了,艾蜜这家伙,典型的八面玲珑,逮着多恶心的人都能跟人比演技,艾蜜说过,她一见那些逢场作戏的人就来劲,就喜欢跟她们玩比比谁更假的游戏,看着她们的虚伪表情她就觉得充满人生斗志。搞不懂她的逻辑,总之自己就是一副不会掩饰的脸,看着恶心的就皱眉一脸嫌弃。
      所以她没有其他什么朋友,有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真实的人反而更被人排挤,这个世界难道没有虚伪就会混乱吗?艾蜜说她如果在古代当官,肯定因为忠言逆耳等理由被杀,可是现在又何尝不是,大家对她,也都是敬而远之,她也乐得轻松,不需要烦人的社会交际。
      然后眼前开始完整的上演那些本来以为不会再被轻易提起的记忆,不是因为潘晓芊的出现,而是因为苏子扬在看到潘晓芊后转向自己的那个眼神,他应该比她更不敏感了才是,可是为什么,他却一点不掩饰的看向自己,那种因某个人或某件事而对视的默契,真叫人害怕。
      耳边艾蜜和潘晓芊的声音开始渐渐的小了去,直到听不见她们在说话,吵杂的音乐声突然也安安静静的躲在了耳朵外,每当想念他时,她都很认真,世界就只剩下自己和他的影子。
      记忆总是会完整的从五年前那个阴霾的下午开始,外面下着很大的雨,乙童在自己的房间里翻着手机里的照片给她们几个展示她那个总是挂在嘴边的蓝颜知己,常常听乙童说起这号人物,真正的富二代,高中就出国念书了,直到近日就要回来,乙童特别兴奋,她向来就是特别多朋友的人,但她说这号人物却是她最信任的异性朋友。
      “那时候大家都觉得我跟苏子扬是一对呢,我爸妈更是高兴到不行,见我们两形影不离的还以为女儿真的半只脚踏入豪门了呢。”乙童兴致勃勃的描述着跟那个大少爷的故事,晓芊倒是很认真的听着,艾蜜和章夏都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艾蜜对有钱人不感兴趣,她觉得那样的人没办法满足她浪漫又文艺的感情世界,在她看来,有钱人就是花大把的钱给你奢侈的短暂享受,不会花心思给你惊喜,那样的感情没意思。
      而章夏,男朋友是交往过几个,最终都受不了她的忽冷忽热主动提出分手,艾蜜每次总说,章夏同志是感情方面的顶级杀手,被别人甩了但是别人却比她难受一百倍,实属不易。
      说了大半天后,见另外两人兴致阑珊的样子,乙童不解的问:“你们不觉得他正点吗?怎么这么冷场啊,拿出你们平常那饥渴劲给我点说下去的动力好吗。”
      艾蜜继续盯着她手里新买的爱情小说,不以为然的说:“我又不喜欢有钱人的男人。”章夏见乙童把目光移向自己,立马接上一句:“我又不喜欢长得妖孽的男人。”
      乙童做了个被打败的表情,然后又自顾自的说:“不过也好啦,喜欢苏子扬没什么好下场,他对朋友是很好,可换女人的速度啊,不敢恭维。”
      “换女人算什么情场高手啊,真正厉害的是甩一百个女人还有九十八个愿意吃回头草的,那才算骨灰级。”艾蜜合上书,拿过乙童的手机,这回才仔细的看了此人的长相,确实是赏心悦目的,又说道:“倒是挺可口的,晓芊应该喜欢这种的吧。”
      晓芊甜蜜的笑了一下:“我有我男人就够了。”
      然后是唧唧咋咋的开始讨论各自的感情生活,那是章夏最喜欢的时光,她们四个,没有秘密,没有隔阂,只需要有一个小小的空间就能坐上一天,除了乙童比较特别外,大家的感情生活都那么简单和安逸,两个人的世界就是全部,没有任何的杂质。
      那时候,章夏并没有对乙童那位吹得天花乱坠的蓝颜知己有太多的印象,只是偶尔听到乙童说要跟他出去玩,也会约她一起去,不过她向来不喜欢陌生人,几次拒绝后乙童也不再约她一起去了。只是一个不会有交集的人,两个世界的人。
      这样平凡不起眼的一件小事,在章夏听到妈妈跟一群到家里来做客的女人的对话后,有了彻底的改变。那些女人在热烈的讨论着谁谁谁家的儿子和女儿,跟哪家背景好的家庭好上了的时候,那种羡慕不已又骄傲的神情让章夏看着听着都一阵厌恶。她决定出去晃悠,不想待在家里。
      打开房门的时候,女人们的声音更清晰了,章夏本来没注意听的,但突然一个耳熟的名字让她停下了脚步,站在房门前仔细的想听听她们要说些关于那个人的什么。
      “那个苏子扬,长得真是不错,虽然他爸爸是二儿子,他上面也还有哥哥姐姐,但我估计盛煜以后会给他,你没看到他们家当家老爷子对他那个表情,把一桌子其他的孙子都当空气似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嘘寒问暖的,我听说丫,老爷子本来也就比较喜欢那二儿子”女人表情里全是对苏子扬这号人物的赞许,章夏在心里不屑的想着,关你什么事情,你又没办法攀上人家家去。才想完,那女人就接着用一种特遗憾的口气说:“可惜我没有女儿,要不怎么也得托关系让她跟苏子扬认识一下,说不定真能对上眼,那以后我家那口子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接着又有人提问:“那你怎么会跟他们一家人吃上饭了?”
      “我不是正好跟他家老爷子的小女儿认识嘛,那天正好一起逛街呢,见我就一个人,也不避嫌的拉我去了。”
      盛煜,那个谁听了都想攀上去的大财团,家族企业,据说他们家孙子最大到最小的年龄差距竟然有30岁,可见他们家老爷子是何等的风流了。这样的家庭里,被当家的人喜欢,确实这个苏子扬是有点本事了。章夏摇摇头,懒得再继续听这些平日里装得万分高贵的女人低俗的谈话,她走下楼去的时候,礼貌的对她们打了声招呼。
      本来就要顺利的走出去了,不知是谁好事的冒出句:“你们家章夏挺漂亮的啊,找点关系跟苏家那孩子介绍认识下啊,说不定年轻人对上眼了以后你们家就省心了。”
      章夏只是抬头尴尬的笑了一下,然后在门边穿鞋时,听到身后淡淡的一句:“她漂亮在哪了?如果苏子扬会喜欢她这样的,我都怀疑他有没有当接班人的眼光了呢。”
      她最熟悉不过的冷漠又带着厌恶的声音,从小到大,只要有人夸她,她的好妈妈就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刺伤她的机会。章夏可以明显感觉到这句话说完后,客厅那边的瞬间安静是有多尴尬,不过很快就有打圆场的人转开了话题,女人们又开始热烈的说起了其他的事情,没有人在意僵在门前的章夏,她握着拳头,用力得都要将指尖刺破手掌了,身体也因为强忍着愤怒而有些颤抖,长期的自制力让她学会不与人撕破脸去争吵,那只会让自己看起来更可笑,对付嘲笑自己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做出让她不得不把嘲笑的嘴脸收不回去的事。
      走着瞧吧。章夏在心底恶狠狠的想着,被羞辱的愤怒彻底遮盖住了理智,她绝对要让这个女人收回她的嘲笑。

      那个时候的章夏是幼稚又不可理喻的,为了报复那句嘲笑,她找上了苏子扬,说得具体点是,她缠上了苏子扬。
      而苏子扬,也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在烟雾缭绕的包厢里向自己走来的章夏,嘴角在笑,人群在她身边吵杂拥挤,举杯狂饮,灯光也忽亮忽暗的看不清,可是她走过来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着自己,分秒都没有移开过,那么放肆的盯着一个只能算打过招呼的男人,旁边的一切都被她定格在了外面,那眼神竟然让他有点措手不及,一个女人的眼睛里,也可以有那么赤裸裸的情欲吗。
      她坐到他身边,毫不避讳的靠在他身上将一半的重量都压给他了,苏子扬也没有推开她,只是眯着眼看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呢。
      “苏子扬。”她开口叫她,眼光因为酒精而变得迷恋,她凑到他耳边说话,不知道是因为紧张吗,气息有点重,吹得苏子扬耳边痒痒的,竟然让他有一瞬间的情迷意乱。
      她说:“我就是想过来问问你,要不要跟我交往试试,我虽然没什么强过你的优势,但我会对你负责的。”
      然后苏子扬就笑开了,像是看了周星驰的电影情节一样,建宁公主对韦小宝说我会负责的,韦小宝在一边很娘的哭着。怎么会突然冒出个女人说要对自己负责呢,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说要负责他,这太搞笑了,看着眼神开始涣散的倒在一边就要睡着的章夏,苏子扬觉得回国的无聊时光就要变成过去了。
      第二天,当章夏把这段小插曲告诉江乙童的时候,她狂笑的样子彻底让章夏也觉得自己真是酒后乱事,丢脸丢大了。本来是计划美美的勾引他,结果现下却变成这个诡异的情节,她都忍不住鄙视自己了。然而这件糗事的结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江乙童接到了苏子扬打来的问章夏号码的电话,他说:“你们家章小姐说要对我负责,我同意了。”
      章夏永远不会忘记在一个爸爸做庄的饭局上,她带着苏子扬出现,并介绍他给大家认识的时候,她妈妈那张因惊讶和不甘而扭曲在一起的脸。她报复了她的嘲笑,从小到大,第一次觉得妈妈在自己面前挫败了,她为此心满意足,仰首挽住了苏子扬的手,她赢了!那之后,爸爸更是开始关注起自己,常常设宴要请她去请苏子扬,更是三番两次暗示苏子扬带她回家给家人认识,意图明显得让章夏忍不住笑,一个冷落了二十几年的女儿,却因为攀上了一个财团少爷而开始假惺惺的关心起来了。常常看着父亲殷勤的脸,笑着笑着就想哭。
      她并不确定苏子扬什么时候会对自己失去兴趣,但只要能多看一天他们虚伪的脸,她就觉得心满意足,跟他在一起多一天,就是多一天的报复。直到……
      直到发现自己,不再是为了满足报复心而跟想在他身边……

      “喂!想什么啊!”眼前的画面被打断,耳边又是吵杂的音乐声,跟自己说话的是潘晓芊,看着她白皙精致的脸,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你什么时候跟洛阳在一起的?”忍不住还是开口问了,章夏觉得自己面对潘晓芊的时候,还是不能办到从耳不闻。
      “喔,两个星期前。”她笑道:“因为也一直在忙,所以没来得及跟你说。”
      “哦,挺好。”
      “是好啊,对我真的没话说,追我的时候每天都接我下班去吃饭,每天换着花样送东西给我,这么绅士的男人真的很少见的。”潘晓芊一脸甜得快要溺死周围人的笑。
      “你不会就这样当了艾小惠同志的嫂子吧。”章夏说这话的时候是得意洋洋的看着艾蜜的,因为她在等她发飙。
      话音刚落,艾蜜扑过来掐她,嘴里喊着:“你卑鄙!你揭人短处!”然后章夏得逞的大笑着,任她折腾着自己。艾蜜本名就叫艾小惠,但她从小就觉得这名字太俗气,像丫鬟的名字,碍于小的时候无力反抗,终于在出道时硬是把名字改成了艾蜜,她总说如果她出书的名字用的是艾小惠,肯定早已淹没在一片汪洋书海之中,完全不符合她的文艺气质范。所以她逼迫大家都不许叫她以前的名字,否则翻脸。
      但章夏总是爱不知死活的时不时撮下她的死穴,不过这一回,艾蜜心里知道,章夏只是不想让潘晓芊继续把那些话说下去,不想让自己听了那些话添堵。才故意招惹她转开话题的。于是趁着潘晓芊转过身去跟别人聊天的时候,在章夏耳边说:“好姐妹,你善解人意到我都想哭了。”
      本来以为会是一个无聊至极又尴尬的局,后来不知是谁先开始来劲的,彻底的喝开了,喝得一窝子本来根本不想熟的男人都搂肩搭背的,艾蜜更是逮着谁都喊亲爱的,章夏都不去在乎谁的手暧昧的搂在自己的腰上了。各怀鬼胎的端着酒杯使劲的跟人瞎碰,灯光忽闪忽亮的,看不清彼此脸上是怎样的心事,是谁说过,午夜时候,心里的潘多拉盒子就会轻易被打开,各自放纵,不知廉耻。
      洛阳在潘晓芊唇边吻下去的时候,章夏恍惚间好像看见艾蜜失神了一下,然后一转身,又投入了某人的怀里。
      苏子扬或是洛阳都见鬼去吧,离开她们的世界。这是章夏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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