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爱》一水止兮

6、若爱重逢 我予你的方

　　那之后，我也断断续续的听说过你的消息。你接管了你父亲旗下的一家公司，你和温兮妍订婚了……最后关于你的消息是——你出国了。
　　很奇怪，听到这些的时候，我居然很平静，原以为的心痛并没有来到，我和其他人一样把它当作八卦，听后一笑而过，如此而已。
　　我只是想：面对不断流逝的青春，我可能不会有心力再去爱一个人了。
　　当然，前提是：你于我的意义——是爱。

　　毕业后，我放弃了留在本市的机会，回到了我的家乡，似乎记忆中那个让我倍感亲切的北方城市才能温暖我稍许封闭着的心。在那里，我找了一家中等规模的公司，做系统维护工作。
　　那一年，我22岁。我的亲戚朋友们开始操心我的终身大事。我也试着去见了几个人，或许还没有安定下来的想法，或许我骨子里是个独身主义者，或许心里还有些未知的期待，我总是找不到感觉。为了少听一些家人的念叨，我搬出了家，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间小屋。
　　信子曾说过：我看似开朗勇敢，其实敏感软弱，很多时候，我都会选择做一个鸵鸟，把自己深深的埋起来，以为这样就会雨过天晴，就会时过境迁。其实，这样的我——很傻。
　　日常的工作并不复杂，只有系统升级的时候会稍稍忙些。不忙的时候，信子就过来和一起我穷折腾，那时候她也刚毕业回家，还没和现在的老公认识。我们一起在狭小的屋子里谈天说地，疯疯闹闹，还说好要一直这样下去——不要男人，不要婚姻，做新时代的单身女性。这段时光，休闲而轻松，我仿佛又回到了单纯快乐的小时候，做着遥不可及的梦，说着天真无忧的话，听着痴傻疯癫的约定，浑然不觉世间种种。
　　遗憾的是，无忧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很快的，信子就接受家里的安排开始了恋爱、结婚、生子的女人三部曲，对方我也见过，叫做项穆，是个诚实可靠的男人，长的很普通，却能给人相当的安全感，相信他一定会给信子带来很稳定的生活。信子来得渐渐少了，而且每次来了必然要琐碎一番，说着她家项穆的种种，并让我也早点找个归宿，遇到一个合适的人快快嫁了之类，我望着眼前的小女人，只能笑笑。

　　这一晃，又是三年。
　　有些意外的是：我在公司的餐厅里遇到了卓航。事实上，高中时我们就是很好的朋友，他坐在我和灵杉的后排。到了大学，我们也一直保持着联系，除了逢年过节的短信问候外，每年我的生日，他总会邮寄来一份礼物。后来大学毕业后，我选择了就业，而他则继续读研，但每次寒暑假他总会约我出去玩上一两回，用他的话说：带我这个宅女出去放放风，解解馋，开开荤。
　　没有想到：他这个名牌大学的经济学研究生居然会一毕业就回来发展，而且选择的是这样一家业绩和影响力都一般的公司。我极力抛开那些可能因为某人的因素，和他保持着好友的关系。有时候，他会叫我去他那里蹭饭，他烧的菜清爽可口，像他的人，干净温和。他向来是个很会生活，也很会照顾人的朋友，在他那里，我总会收获我要的安定感。吃完饭后，他会步行送我回去。我们保持着半人左右的距离，聊些有的没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信子见过卓航几次，便问我：“小若，我觉得卓航这人不错，你有没有想过和他往更深点的方向发展啊？”我轻轻的摇了摇头。也许他是个不错的对象，只是，我们之间的距离没有半人左右——这么近。
　　在同事眼里，我和卓航的亲近就如同男女朋友关系，我也懒得解释，乐于这种传闻省去的很多麻烦。但头疼的事也会有，比如现在。
　　“听说了吗？公司最近决策失误，亏了一大笔钱呢。”
　　“我也听说了啊，要命了，可千万别裁员啊。
　　……
　　又有人开始议论公司的事情，我淡漠的笑笑，继续着手头的工作。
　　“小爱，你知道什么内部消息吗？透漏一点吧。”同事突然问我道。
　　“老实说，我不知道。”
　　“骗谁呢，你和企划部的卓部长这么熟，会一点不知道。你告诉我们，也好早做准备不是？”同事继续道。
　　“与其如此，还不做好本职工作。”我没有抬头，但依然感觉围着我的同事在逐渐散去。我向来不在意人缘这种东西，有些可有可无的，维系起来太难，索性不管。
　　公司决策失误一事，总是需要替罪羊的。听说总经理被辞退了，接替他的，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在看到人事变动的通知后，同事们的新话题是猜测这位女经理的来历，毕竟，这样一个28岁的女子，被空降过来做高管，总会给人一些遐想。但是，这个女子若是温兮妍的话，大可不必质疑她的能力。我一边低头写着调往异地的申请，一边如是想着。

　　“为什么做这么突然的决定？”午餐时，卓航问我。
　　“你是说去E市分公司的事吗？想给自己换个环境，有这个机会便去了。”我轻松的说。
　　卓航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微叹了一口气，说道：“走时，我去送你。”
　　我吐了吐舌头：“一定哦。”

　　都说人生何处不相逢，我极力避开的那些人以及那些回忆，总是不期而遇的闯入我的生命，让自以为疗伤痊愈的我措手不及。或者换种说法，和你的相遇，从来都是意外的。
　　那日，离我去E市还有三天时间。
　　我在公司整理私人物品，并处理后续事宜。卓航打电话来，说他也在加班，待会载我一程。我放下电话，才注意到天色已晚，大玻璃窗外的夜色，已然薰上一层略带迷蒙的伤感与华醉。我略显笨拙的抱着箱子去按电梯按钮，在电梯门开的那刻，一个相熟的声音无比清晰的直击我的脑海：“兮妍，为夫来看你，你定是高兴坏了吧。”我全身一颤，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快速的向一旁退去，隐没在走廊无尽的黑暗里。电梯门再次合上的那刻，我竟似体力不支般的，瘫坐在地上。
　　卓航找到我的时候，我就是这般茫然的坐在冰冷的瓷砖上，箱子被丢在了一边。卓航轻轻拉起我，为我掸掉身上的尘土，又悄然拾起散落的物件，陪我一同前往地下车库。他为我系上安全带，发动他那银色的思域驶我走出那令人窒息的地界。
　　我没有再去公司，三天后，我坐上了前往E市的班机。
　　我曾带着我们永世不见的信念，设想过千百种假若重逢的可能，我以为我会相视一笑或者漠然擦肩，却没想过这般没骨气的隐入空气，退而不见。以前，在还承认爱你的时候，我尚且是有勇气离开的，却没想到，在已然不爱的多年之后，我竟没有力气坦然相遇。仅你一个调笑的声音我已然招架不住，若是相见，又会如何呢？想来，不管之前、之后，不管勇敢、怯懦，我予你的方式，总是逃离。

　　卓航来E市出差，让我尽地主之谊，还要去机场接机。
　　这些年，卓航为我做的，我并非看不见，只是总和他有处无法靠近的沟渠，但若以朋友的角度去看他，他的确是值得全情相待的朋友。E市比家乡靠北，自然更为冷些，我随手为卓航挑选了一件鸽子灰的大衣，连带着一起去机场等他。
　　卓航一如往常般，优雅温和的朝我走来，脸上带着惯常的、让人安心的浅笑。我想到手中这件鸽子灰的大衣一如他清澈的目光，他定会喜欢，顿时也回以灿烂笑容。但在我见到他身后的人时，笑容便刹那僵硬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