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女皇在上》景曾

12、会晤 寒都的十八

　　寒都的十八里弄，并非位于都城的繁华地带，反而较为僻静，确为一处商量秘事的绝佳场所。
　　三楼西北角的一个雅间里，临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三十许的年轻人，一身的蓝衫，举手投足间有一股贵族的韵味，只不过看向他的双眼的时候会发现里面多了些萧索的意味，似是埋藏着无尽的心事。
　　他的眼眸投向辽远的天幕，夜色里的寒都任底下再富庶繁华灯火通明，那亮却不能触及天宇。
　　他的对面坐的是一个脸上挂着玄铁面具的男人。
　　“阿夜，怎么，我能回来你不高兴么？”舒意澜的手里捏着的是一块玉，上面是寻常花木的图案，且观其色泽质地，可知并非是什么稀罕物什，再普通不过了，然而触手是相当舒适柔滑的感觉，一如赠物者那双温润的眼眸给人的印象，他的眼底添了些许柔和的神色。
　　“我以为，你已经死了……”那人这才将视线收回，看向对面的人，“对不起阿意，那个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他歉疚的说。
　　“其实如今的我，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一样面不能示人，只能活在黑暗里，或者是这个东西的伪装下。”他敲了敲脸上的面具，发出“咚咚”的声音，苦笑一声。
　　谁都不知道，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独自一人戴着一副面具坐在镜子前面盯着自己的脸，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一场梦靥，浑身只觉得冰寒一片，四肢百骸好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般的，一冷到底。
　　黑暗里不知哪个角落传出来的女人尖利的咒骂和疯狂的嘶吼声回荡在他的耳畔，几乎就要爆破他的四肢百骸。
　　“你要是敢把面具摘下来，被人发现你的身份，我就把你扔到蛇窟里面去，让那些恶心的东西一点一点的撕咬着你的血肉……”女人尚未有三十岁，然而姣好的面容上却是与她的气质不相符的一种恶毒的神情，她缓缓的凑过来，那双手像是自冰窖里抽出来的，慢慢地通过自己宽大的袖口往里钻，然后诡秘的笑了，“很凉是不是？别害怕，你是我儿子，娘是不会伤害到你的，只要你乖乖听话，可是，要是你敢违逆我的意思，那些蛇，就是这样，钻进你的身体，冰冰的，凉凉的——你想体验一下吗？”
　　“不，不要，求求你……”那个尚是幼小的孩童拼命的往后退，想要甩开那个女人附在自己身上的手，吓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害怕，我害怕，你别这样对我……”
　　“你也知道害怕么？”那个女人露出疯狂且兴奋的笑容，一把狠狠的抓过自己，像是捉住一只小鸡，然后用力的揪着男孩的头发，扯得他的头皮痛得一阵发麻，“那么，你一定要是我的儿子，明白吗？”
　　“对不起……”与黑暗中那疯狂快意的声音完全不同的是对面人的一种近乎低迷的混合着自责的歉疚，那人仿佛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低下头，“如果当初我能阻止那一切的发生，你也不会有此一劫。”
　　“不，阿夜，我该感激你，”舒意澜甩了甩脑袋，突然笑了，盯着手里的东西，“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这话一点不假，正是因为这一次，我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东西，我才有了追逐的欲望，阿夜，你相信么？我很好。”
　　秦雨夜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只不过，现在的好还不够我去追求自己想要的，我想要——”他身体微倾，“——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不用每日活在提心吊胆里，我想要有足够的力量去守护一些我在乎的东西！”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叫国公府的当家有了一瞬间的触动，他眯了眯眼，好像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那个曾经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有了脱胎换骨的改变。
　　“你……想要杀了她么？”秦雨夜的声音有些战栗。
　　知道那个“她”指的是谁，舒意澜接话：“杀了她么？很多时候我真的有那样的欲望，可是阿夜，说实话，我委实心里有些不忍，但是……”
　　他的双手安静的搁置在桌子上，眼底凝聚起坚定的光芒：“她如果还是这样咄咄逼人，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当初我一次次的放过她，是还顾念着我们之间那么多年的感情，可是，她的身体里若再没有一点高星冉的记忆，只是单纯的沐尔，那么阿夜，我会亲手杀了他！”
　　虽然有想过这样的结果，毕竟他们之间隔着的是灭门之恨，可是当听到好友那样的话时，秦雨夜的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当初那样纯善的高星冉会在一夜之间变得那么陌生，他还记得那一次他与她一起喝酒，那个酒醉中的人，呓语不断，眼角流出来的眼泪打湿了自己的衣襟，那个人狠狠的揪着自己的衣服，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为什么，为什么他要那样对我？他忘记了自己曾说过的话么？我把我的整颗心都放在他的身上，可是他呢，弃之若敝履，净诺，净诺，你为何如此绝情……”
　　那是他第一次触碰到她的内心，他知道，那是一个脆弱的女人对于命运的控诉。
　　“阿意，”秦雨夜抬眸，“你知道净诺是谁么？”
　　他这一问，没有注意到对面人的脸色有了微妙的变化：“怎么，谁跟你提起过么？”舒意澜状似不经意的喝了一口茶，眼眸低垂。
　　“瞧我这脑袋！想当初你们还是经由我才认识的，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呢？”秦雨夜笑了笑，“不过，星冉的改变，与那个人有着莫大的关联。”
　　“阿夜，”舒意澜道，“你我兄弟二人自从我家出事以后，许久没有好好的聚上一聚，今日我找你来，是为了那件事，我知道，沐尔一定会再找到你，我只希望你不要助纣为虐，否则，她也是自寻死路，你该知道的。这段时间我另有要事还需离开寒都，希望你不要叫我失望。”他凝重的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既有信任，也有一种莫名的担忧，“我一直都知道你对她的心思。”
　　“阿意……”他低下头，外面的夜色越来越浓了，像是被搅浑的墨水，怎么都清明不了，“我跟她已经断了，早在她决意入宫的时候，就已经断了。”
　　“这样最好。”舒意澜站起身走到他的旁边，重重的按一下他的肩膀，“我也不能久留，来日我们再把酒言欢。”
　　舒意澜下楼梯的时候在二楼的转角处与一人擦肩而过，那是一个女人，斗篷上的碧色纱幔遮住了她的一张脸，他抬眼看过去，刚好那个女人也抬起头，这视线的碰撞下二人又迅速的错开，然后离去。
　　他不知道的是，身后的那个人有了一瞬间的怔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