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战歌》黄沙千里明月光

3、壮行酒 男子指指榻

　　男子指指榻前的梨木交椅，“请坐。”
　　少年拱手道，“在下曲傲。”
　　男子颌首，“少年英雄果真当的起心直无曲，志高气傲。在下谢青玄，痴长你几岁，如蒙不弃便唤你一声兄弟如何？”
　　曲傲忙道，“谢兄客气。”
　　谢青玄转头扬声唤道，“明珠。”只听有人脆生生的一应，声音由远及近。待看到稳坐如山的曲傲时，一双黑白分明的秀目顿时瞪的又圆又大。
　　“他是？”
　　谢青玄摇头，道“好歹也是习武之人，竟是迷糊到连自己带回来的尾巴都不识得。”
　　曲傲脸红了红，“谢兄休要误会，我只是偶然见明珠姑娘轻身功夫甚是高明好奇是何方神圣，才一时兴起尾随则个想一探究竟的，千万莫要以为我是那般狂蜂浪蝶之人。”
　　少女扑哧一笑，脸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若是天下的采花盗都似你这般正大光明的登堂入室，估计花还没采到命到先去了半条。”
　　谢青玄瞪她一眼，无奈道，“曲兄弟莫要见怪，我家明珠自小便被宠坏了的，一贯没大没小。不过她做菜的手艺到还过的去，一会叫她准备几个小菜，好供你我佐酒。”
　　那被唤作明珠的少女听罢眉头微皱，樱唇微启欲说什么却终究还是道“曲公子请稍坐，荣明珠先行准备。”
　　二人闲谈几句，工夫不大明珠便端了两碟精致小菜布在几上，一味清蒸鲥鱼，辅以芽姜紫醋。一味清炒芦菇，配以鲜笋。虽说都是家常菜肴，鲥鱼鲜美芦菇爽滑荤素搭配却端的色香味俱全，直叫曲傲食指大动。
　　谢青玄身子微倾，单手端起一樽清酒，道，“略备薄酒请君一尝。请恕在下身子不便礼数多有不周，曲兄弟还请自便。”一股酒香顿时飘溢开来。
　　曲傲一惊，心道原本看他痩削苍白只当是身子羸弱。没想到仔细看去他隐于毯下的双腿单薄无力竟像是萎废已久。
　　观曲傲目光难掩惊诧，谢青玄突然一笑，他本呈云淡风轻之姿这一笑便如亘古冰川上反射的那缕万年极光，傲骨天纵。然他人虽在笑，星目却清冽幽远笑意全无。
　　“曲兄弟莫不是对在下起了怜悯之心？”
　　曲傲这才回过神来，随即哈哈一笑，道“小弟囊中羞涩，尚须找人借酒资来解馋，还是请兄台多多怜悯些小弟才好。”
　　谢青玄瞧了瞧他扁扁的行囊遍布风尘的衣衫也忍俊不禁起来。
　　“古人常有饮候之习，想这春效时分，翠微之内，怕是再寻不着比这陈年竹叶青更应景的了。万料不到，谢兄居然也是酒道中人。”曲傲手一扬，美酒已尽落腹中。
　　“谈不上懂酒，只是以前多少喝过一点，现如今已忌了大半。”
　　曲傲怕勾起他伤心往事，忙道，“须知好酒也须觅知音，高士品酒，轻饮浅酌酒过尚存绕梁余香。村夫牛饮，胡塞海饮平白化作了厕中之物。由此可见，美酒若不能遇知音也确是一大撼事。”
　　谢青玄只淡淡一笑，道“曲兄弟高见，只可惜世间知音难求，人如此酒亦然。更有世人已貌取酒，眼看的金樽玉壶里的就是佳酿砂杯陋碗里的便是劣酒，又哪管它内里是什么货色？”
　　曲傲双目炯炯有神，“那敢问谢兄何为世间真正的好酒？”
　　良久，谢青玄才徐徐道，“自是临赴沙场之前，众将士的壮行酒。北胡地的漫天风雪里，能捧上一碗火辣辣的烈酒喝个痛快再同众弟兄引雕弯弓浴血破千军，便是最终落的个马革裹尸也不匮为人生一大快事。”最后一句却是说的一字一顿。
　　曲傲重重的一拍桌面，“好一句引雕弯弓浴血破千军，好一碗撼人心魄的壮行烈酒，好一副热血儿郎的铮铮铁骨。人生若此，夫复何求？” 一时豪气冲天仰头将杯中之酒尽数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