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赶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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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学后，暖阳就开始准备制作麦芽糖，把已经发出芽来的麦粒捡出一部分，清水浸泡几小时，然后放到簸箕里铺上湿布发芽，为了保持温度，他还特地把簸箕放到坑头上，然后在外间连着炕的灶里烧一把火，使温度升高，每天还淋几次水，这样等了三四天，麦芽就长到了两厘米左右。
接下来是熬红薯，把红薯洗净削疤去皮切碎块，然后下锅煮熟，没有硬心后捞起沥干与麦芽碾碎混合在一起，发酵四到六个小时，然后放到布袋里压出汁液，为了得到更多的糖，他又把剩渣用水冲过，汁水全部混合放入锅中熬煮，先猛火烧，再小火熬，最后用烧过的木炭煨着，期间还要不停地搅拌，扭转，除去浮沫，最后得到金黄色的粘稠液体就可以出锅了。
熬好后的糖浆装进罐子里，暖阳挖一小勺和安瑾一起品尝，味道果然不错，甜甜的一点都不粘牙，还有清香气弥漫在口齿间，安瑾忍不住一口一口的吃了好多。
成功做出了麦芽糖让暖阳的心情大好，看到那些发芽的麦子也不觉得心里憋闷了，安瑾也高兴，只是他想的更多一点。
糖是做出来了，接下来就是卖了，这些事可不能再依靠暖阳，他还要上学呢，所以在暖阳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安瑾已经计划着进行下一步了。
其实对于这件事，安瑾看得比暖阳还重，毕竟他向李家人保证过会照顾好暖阳，结果李家人刚走他们就被骗到了，他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有责任。
幸好暖阳想到了减轻损失的法子，要不然，指不定将来安瑾会做出什么事来报复那一家人呢。
而且这么多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也让安瑾彻底明白了钱的重要性，从一文不值的红薯里榨出二十几文钱一斤的麦芽糖，他不仅是感叹厨艺的神奇，更敏感的察觉到了商机。
现在家里就他和暖阳两个人在，暖阳每天要上学，这是正经的有事可做，他却闲的发慌，想要上山，可是已经过了收获的好时节，很多山货都被动物糟蹋了，就算他每天都去，也捡不到太多东西了，其他的，又有什么好做的呢，每天他都会收拾院里院外，可是这也不过是一个时辰的功夫，别说还有暖阳这么个勤劳的好孩子，自己的事情从来都自己做，还从他手里抢走了做饭的大权。
如果麦芽糖可以挣钱，那就不一样了。
古代道路条件不好，老百姓安土重迁，基本上一年都不一定会去一次城里，镇上因为有五天一次的大集市，离得又比较近，可以说是人们会到达的最远的地方了，乡里的集市都是五天一轮，一般稍微大一点的村庄都会辟出一片场地来，秋收时节晒粮食，其他时候就会用来做集市的场地，离得近一些的村庄之间也会有意识的把设集的日子错开，这样每天人们都可以到附近的村庄赶集。
颜家屯自己庄里也有集，每月逢三逢八，就是颜家屯集，其他的还有远的近的十几个集市可以选择，如果这东西真能卖的话，他不就有事可做了吗。
更别说还是能挣到钱的好差事。
他早就有觉悟挣到的钱都属于暖阳，也依然干劲十足，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他心里从没起过歪念头，暖阳的手艺，暖阳的材料，等于暖阳的钱，很合理，很公平，不是吗？
感觉到安瑾的热情，暖阳认真思考起做买卖的可能性，他有信心自己的手艺不会是白白糟践东西，而且不依靠别人，光凭自己的本事挣钱，不止安瑾会心情澎湃，他也是感觉有几分激动的，这跟前世还不一样，前世他的一切都是在生活的压迫下，虽然做事都会很努力，但却从没有迸发出像安瑾这样的激情，而这一世，他所有的拥有的东西都是属于小暖阳的，只有安瑾是他自己结交到的朋友，现在有机会能让两人添些私房钱，他怎会不支持。
有了暖阳的支持，安瑾更加放心大胆的忙碌起来。
其实安瑾并不清楚暖阳的手艺，但第一次试验成功给了他莫大的鼓舞，就算只是卖糖应该也能挣到钱，所以接下来的忙碌中他一直充满信心，往后的几天时间，暖阳照常上学下学，安瑾也开始早出晚归，他先到把远的近的集市都逛了一遍，总结了一下市场上的糖类价格，有按照暖阳的要求注意了集市上卖的各类糕点果子，偶尔花钱买上一点带回家里两人分着尝尝。
这样一圈下来，他还真见识到农村人跟城里人的不同，城里人什么都靠买的，炒菜的菜，做饭的米，都是花钱才有，农村人则不一样，菜是自己种，长什么吃什么，粮食地里长，充其量就是去磨坊里加工一下。
这也直接影响了集市上的物品种类，衣食住行，几十里的货物中“吃”涉及的最少，衣服的话一般是各家里买布自己裁衣，但两个男人成家的有些针线活计不精通也很正常，所以裁缝一般兼职卖布，早上追集，下午赶制收到的活计，女人摆摊的也有，当然都是已婚的妇女，剩下的也都是与生活息息相关的物件卖的才多，稍微难找的东西集市上便很难见到。
虽然吃食卖的少，但小孩子去赶集就没有不吵闹着要买零食吃的，这就有了市场，再说产品种类，一般集市上的东西都是自己做来做及负责销售，也就是都是农家人自己的手艺，卖相和口味说不上多好，安瑾吃了几次就真心的觉得，还不如暖阳做的好吃，这些发现都让他对自己和暖阳的小买卖更有信心。
既然打算用这种方法为自己和安瑾添些外快，那暖阳厨师的自尊就不允许他卖那种粗略制作的麦芽糖，那东西即便能卖出去也不会有多好的销量，总让他有些拿不出手的感觉，还不如用鸡生蛋，他安慰自己，需要糖的小零食可多可多了，随便做几样就比光卖糖强吧，就这样，安瑾的本意只是想做些很小的买卖，摊子却越铺越大了。
既然要做买卖，能挣钱啊那可是，暖阳就不得不十二万分的认真起来，仔细回忆家里的材料能做出什么点心，这一想，就有发现了不少好东西，原来安瑾采来的山货里很多东西都没有被当时使用，而是让江源收起来了，其中就有很多野生栗子，吃起来口感可能不好，但香味却十足，磨成粉掺在糕点里味儿肯定错不了，这个要记下来，对了，还有不少山里红，这东西酸不溜丢的暖阳想想就倒了牙，不过等到过年的时候做山楂糕来卖那肯定很不错，以前生活在农村就只有快过年时节才能见到这玩意儿，毕竟是正月里少见的爽口菜，又能解油腻又能当小孩子的零嘴，那时候卖的相当火爆的，那么就要找找储存山楂的方子了，放在地窖里肯定不行，哈，一想就流口水，居然有点像吃糖葫芦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虽然鄙视自己的嘴馋，但无奈天公作美，今天正好是颜家屯的集，那就没办法了，他可是约好了要和安瑾一起“考察市场”的，糖葫芦作为其中的一项，暖阳就只有不情不愿（真的吗，我怎么没发现？？）买上两只来吃了。
巳时三刻学堂准时下课，陈秀才温文尔雅的说了句“那就散了吧”，然后当先走出族塾，其他孩子也是一个赛一个的跑的快，干什么，当然是去赶集啊。
所以等到暖阳慢悠悠收拾好东西时，族塾里已经没有别人了，想到安瑾还在等自己，他这才着慌起来，快步走出屋门，院里颜亭彬老爷子正在打扫落叶，看到暖阳笑呵呵的打招呼，“暖阳怎么才走啊！”又放下扫把示意暖阳等一下，进屋拿了个黄纸包出来。
“二叔这是什么？”暖阳好奇的看着颜亭彬，只见老爷子粗糙褶皱的大手慢慢打开纸包，里面竟然是几个烧饼，暖阳看的口水哗啦啦往下流，是烧饼啊，多少年吃过这东西了，鼻尖上那种诱人的咸香气味让他完全忽视了老爷子慈爱的的笑容，只直勾勾的盯着他的手看，巴掌大的烧饼，焦黄色的低调外表，边缘扁扁中间隆起，薄薄的壳几乎全是脆的，没有多少软肉，内部是中空的大肚子，只有一点点猪肉大葱的馅料，却让整个烧饼的美味更上一层，表皮上沾着薄薄一层芝麻来锦上添花，外表并不如何华丽，也不是多么美名远扬众人皆知，就是暖阳家乡最普通的吃食，他长大后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现在再次看到，不用尝，光是闻那香气，暖阳就知道一定和记忆中一样的鲜香酥脆。
“拿着吧”，颜亭彬老爷子干瘪苍老的脸上是温暖慈和的微笑，拉出暖阳的小手把黄纸包塞进暖阳的手里，“二叔昨天去了镇上，正好是集，也没买别的东西，就这个烧饼你五叔和我年轻时候都爱吃，一时嘴馋就买了几个，你猜怎么着？”他故意冲暖阳眨眨眼，顽童一般笑的很开心，话里却是说不出的落寞，“我们老啦，牙口都不行，买了好东西也咬不动喽，快拿去吧，省的我看的嘴馋泛酸。”
“二叔”，暖阳不知怎么就是觉得鼻子酸酸的，眼睛和脸一起红起来，他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手上也推拒着，“这是你买的东西，我不能要，你们慢慢嚼，放在嘴里含一含，反正烧饼可以放几天时间，慢慢吃就行了。”
“拿着吧”，颜亭彬不由分说的硬是把东西塞进暖阳的小手里，佯怒道，“小小年纪废话恁多，给你好吃的还不要？你要是记得二叔的好，以后多来看看我们不就行了？这东西我们真嚼不动，拿去吧。”说着冲暖阳挥挥手，转过身背着手慢悠悠的回了他与颜亭清居住的门房。
暖阳在原地看了老半天，知道真的没有了拒绝的可能才心不甘不愿的走了，虽然他很爱吃，但还没到为了口吃的就没出息的夺人所爱的地步，而且明显二叔也是爱吃的，他跟五叔又是那么个情况，只守着几亩地还不一定够两人的生活和医药费用，这几个烧饼很可能是就是他们买来的全部了，结果自己都没吃就全给了他，要是他的话，就算牙咬不动，含着尝味道，放着坏掉也不乐意送人，他们一定是真心疼爱自己才会这样做，自己只是每天上下学多跟五叔说了几句话，在他糊涂的时候听他絮叨往事，根本没做别的，就被这样全心关爱，他觉得很愧疚。
拿着烧饼回了家，安瑾已经急的快要团团转了，毕竟是自己的初次创业，安瑾一直非常重视，早早的就在集市上转了了几圈，到时间才回家来等暖阳，结果暖阳居然回来的比他还晚，让他担心不已。
“今天比平时晚了点，”虽然心里着急，但看到暖阳的一瞬间安瑾的心就平复下来，嘴角咧着坏笑调戏暖阳，“是不是被先生罚了？”
“不是”，暖阳还有些心不在焉，被安瑾拉着小手往集上走，有一句每一句的把事儿给安瑾说道了一遍。
“嘿，我当什么事儿呢，人家给你你就接着呗，等你有了好东西你也要想着人家，有来有往，关系才能长长久久，这道理都不懂。”说着拿鄙视的小眼神看着暖阳。
暖阳被说得脸红起来，想想还真是，上辈子因为幼年的原因养成了孤僻的性格，很少和人打交道，人家看到他一脸的面无表情，说话也干巴巴的就没了继续交流的兴趣，弄得到死了都没几个好朋友，二十几岁的大人了，这种事还要安瑾一个小孩子来家，想到这里薄脸皮的某人开始恼羞成怒，狠狠地掐了一下拉着自己的不大的手掌，“就你是人儿精行了吧，你去跟别人长长久久吧，别拉着我了。”
“没，我真没别的意思。”安瑾就是属气球的，没人压着就涨得老大老大，有人压着就扁扁软软，以后就用这种态度，暖阳在心里暗暗点头，一定能压制安瑾（不过，暖阳啊暖阳，你是受你知道不，你怎么也压不住他的哈哈哈哈）。
“我这是实话实说，这都不行呀。”安瑾说着学松松的小孩子气用力眨巴眼睛。
暖阳正想说什么，眼角余光看到对面有人走过来，连忙晃晃安瑾被掐了也没放开的手，让他注意点分寸。
“杨大哥好啊。”安瑾眨眼间就恢复了人前的人模人样状态，嘴角的笑容恰好带着一丝小孩子的羞涩，有礼的向来人打招呼，得到了面前年轻的憨厚汉子一把泰山压顶，又微笑着目送人离开。
暖阳就没有这种本事了，他是真乖巧，但天性沉默寡言，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虽然也得人喜爱，但喜欢他的更多的是亲近的人，也就是那种家里吃的开，外边吃不开的最没用的人种。
他在安瑾不注意的时候，羡慕的看了谈笑自若的人一眼，等安瑾应付完了来人转过头，就只隐约看到一点点余光，暖阳就已经转换出鄙视的眼神，就差没在脸上写着”谄媚讨好”几个字来讽刺安瑾了。
不过安瑾是谁，就算当乞丐都没有失去自信心的厚脸皮自恋油嘴滑舌有三年混社会（乞讨）经验的人看暖阳这种自闭小白就跟看阳光下的溪水一样一眼就看到底（咳咳，安瑾你以前明明用这个比喻来夸奖某人的，咳咳，是谁呢，是谁？），当然不会认为自己看错了，就是这一个短短一瞬间的眼神，就让安瑾的自信心暴涨，他以前还生怕暖阳会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不敢表现的太过分呢，现在他就放心了，根据他的经验（咳咳，安瑾你有多少经验，你今年才十岁啊十岁），暖阳这明显是非常羡慕与自己性格相反的人，也正是了解了自己性格里的缺陷，才会羡慕与自己相反的类型吧，这样的话，有了羡慕，还怕不被吸引吗。
不过他厚道的没有拆穿某人的伪装的面具，而是转开了话题，“你要是真心里过意不去，你不是会做挺多吃食的吗，反正咱们家以后也是你当家做主，你想做什么都行，做点老人家能吃的送过去呀。”
他说这句话时一直表面淡定内心、紧张纠结的牢牢盯着暖阳。
就见暖阳满脸喜色的拍了下他的肩膀，说，“你这主意不错，做什么好呢？”然后就埋头思索起来。
安瑾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了，他说这话完全是一时冲动，想试探下暖阳，可是显然暖阳没听出来他话里的隐藏含义。
不过这样也好，自己就是一时嘴快，其实还为时过早呢，最主要的是暖阳还太小，可能要长大了才能听明白吧，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心里其实还是很失落的某人可能直到今天才正视起面前小人儿的年龄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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