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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依 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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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了眼,头顶是轻纱的软帐,上头织着一幅夏日荷园的景,三两枝粉荷在绿叶间或是开得张扬妖艳,或是半开半掩间含羞带俏,顺儿动了动手脚,倒没觉出什么不得劲,也不想起来,鬼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见有人在边上候着,肚子从昨儿个就一直空到现在了,现在觉着,前胸都塌到了背上,肚子这儿已成了纸片了,无聊的嘟起嘴向着帐顶吹气,那水就动荡起来,引得花与叶起伏不定,如有了生命般轻摆起了身躯。“我日日睡卧于此,竟不知这景能如此个观法。”身上被子一掀一股子冷气被带了进来,他不禁向里缩了缩,身边又躺了一具身子,比自己长了不少,不用转头也知是谷主,那股子当归的甜腻味在被子里一裹更浓了。
两人谁也不动了,静了有一盏茶的工夫,莫衍又开口了,若是睡饱了,便随我在谷里走一圈,免得日后当不得大任。
顺儿不知这睡饱是指多大的范围,便问了句,“睡和饱谷主大人指得是两件事吧。”
“莫叫谷主,要叫师傅,在说傅时他故意把声平了几平,听上去倒成了夫音。”想不从,可眼刀刮在脸上,顺儿的心肝吓得也颤了颤。把到嘴边的不字给咽了回去。
莫衍侧起身,用肘支着床,盯着顺儿的脸看,那眼紧锁在顺儿的眼中,顺儿见了有些莫名,不知他在看什么,皱起眉头,咂了咂嘴,为了肚子,用起了对付锦城中人的手段,软语讨起绕来。
师傅,好歹让我先吃饱了,我饿了。
不成
师傅,算我求你了,还不成吗
也不成
那师傅大人行不?
莫衍不开口了
这叫了好几声师傅了,也不灵,是那里出了差?顺儿歪着脖子想了想方才莫衍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音。
师夫――――这夫声被顺儿拖了似有两三里长,让屋外候着的一干人等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饶是太阳早已高挂,身上不禁也冷得抖了抖。这天下自是一物还有一物磨,今日里莫衍的魔星入谷了啊!
莫衍,字锦畅,自小随张天师修习,文治武功,可平天下,可御武林,到了及冠之年,却被师傅赶下了山,只赠他一句,顺天方是欢喜,莫贪莫贪,前缘误。
草草用了早膳,莫衍牵起顺儿的手,那大大的手,温潤干爽,把他的小手全抱在了里头,让他忍不住把自己的小手也握成了拳,在莫衍的手心里左右转着玩。莫衍微用了些力,箍得他动不了了,便一径向外走去,出了门,门外有一小池塘,迎春花已是开到了最旺的时节,叶都转成了深绿色,点点金灿灿的五瓣花身,缀满了枝条,有几枝还向水面伸去,池里的红锦鲤浮浮沉沉,有一尾不知何故跃出水面,又咚的一声落了回去,激起四散的水珠,映着暖阳,晶莹的闪入眼里,一圈又一圈的水晕,向四周扩散开,缓慢而温柔。顺儿有些奇道:
“师傅,这江南的花怎么会开在这里?”莫衍也不答他,只拖着他一路穿园而过,沿着曲曲折折的回廊出了中门,门外是五座小山丘,虽是小山丘,也有几十仗高,每座山上分种着各不相同的树,坐坐山上都覆着或浓或淡的绿衣。除了竹海随风翻浪,其它顺儿均是从未见过。
莫衍抬起右手,指着五座山,对顺儿说:“那是降尘谷里的五庄,你从今日起就入庄修习,想从那里起?”
顺儿也不知这五庄各是什么?见莫衍也不多做解释,便随手一指那竹海,“就从那儿起,师傅看着可好?”
“是隐尘庄,也好,先学着保命逃跑之术,也免得日后让我担心。”
“翼”
“在”,清脆干爽的一声陡然在耳边响起,顺儿竟没有见着,这人是从那里蹦出来的。青衣从头盖到了脚,眼也隐在深里,看不分明。
“去知会一声骆长老,自明日起每日卯时来接人入隐尘庄,酉时送回,”停了少顷,莫衍又说:“倘只说是我的弟子,想来只会严上十分,你就说是我唯一的弟子,将来若因逃不快,丢了命,我找他要人,对了听闻他孙女明年便及妍,谷里的丑仆恶奴横竖是找得出几个的,让他自已寻思着办。”
“是”
一闪人又没了影。顺儿的心一下子沉了有七八尺深,不由得哀叫了声:“这天下那有你这样的师傅,不但不护我,还……?”
“嗯?顺儿还觉得不足?”
“没,师傅,极好的。”
人在屋檐下,只好底下头,顺儿不知,自己在降尘谷里的悲伤少年生活如今是小荷才露一点点,怎如姹紫嫣红怒放时。
骆长老听了信,不敢怠慢,亲自来教导,一开始,倒也舒服,只是坐在屋里背心决,自打进了谷,顺儿还多了好些个零嘴,不过不好吃,全是些个丸药,比芝麻大不了多少,每日里不重样的送了来,他的午饭倒是省了。每回骆庆松来验看,都让顺儿胆颤心惊,要倒背如流放能过关,中间要是打一个顿,戒尺毫不留情的招呼到手心里,纵是顺儿记性颇有天份,也隔三差五的泪流满面。强记了十六篇,逃命的轻功心决,待到烂熟于心里,已过了三个月了。
已是夏末,八月的头天起,顺儿又习上了步法,与旁人不同,他在一间小屋里,蒙着眼走九宫八卦的方位,十日后改到一间黑黑的小屋里,伸手不见五指,又走了十日,每次回到莫衍那里,都累得几要脱力,倒头便睡。天人之姿的莫衍,竟是一个人打理他的一切,也从不假旁人之手,成了谷中一大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