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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斐家小爷初见日 ...

  •   春日的江南浸染在一片绿意中,锦宁城仍如以往一般,隐在层层弥散着的晨雾里,一夜宁静过后,人声开始在小街细巷子里时断时续的响起,几条蜿蜒的细河如同春蚕吐出的丝,把锦宁缠得柔柔绵绵,又仿佛是戏台上红伶抛出的水袖,波荡垂绦的舞在天际。现如今,城中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只关注着一件事,那就是城门上的红灯笼,六尺高的城墙并不雄伟,却是按着边塞要道而建,拱门正上方,支出九根镏金的铜柱,柱顶一兽,名曰嘲风,兽嘴上咬着八股绞成的玄铁丝,顶头便是悬着的九个大红灯笼,那灯在轻风里竟能纹丝不动,薄雾还未散尽,裹得红色的灯笼若隐若现,虽是青天白日的,那九盏灯里却仍隐隐有光影流动,这是锦宁城里的第一首富定乾侯斐老爷子花了重金从中都老字号漠翼坊里订来的,那坊里出的灯笼不论是雨雪风霜,都能经年不变色,外描的金线也不失了光彩。灯笼已在城门口这儿挂了九个多月了,且昼夜不曾断了光,虽已是经了无数的风雨,果如新的一般。这定乾侯斐言,字焕之,年近四旬,从十五年前解甲归田便作了散淡的富贵闲人,只一心守着夫人李墨儿,现如今还有一桩心事未了,那就是想要个女娃儿,来个儿女双全。灯笼下又如往常一样聚起无数的人来,个个抬头守着,只盼着,斐老爷这一回能如愿已偿喜得一凤吧。只等挂上第十盏灯,便是凑个十全十美了,大家都能从中得些个好处,那府门前堆积如山的银子,日日里泛着银光,更闪得城中的人心啊肝啊的颤个不停,侯爷早就放出话来,今番若得一女,城中每人得银一两,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执念啊,何等的富足啊。

      城外的马道上,传来几声鞭响,一骑绝尘而来,许是跑了不少的时辰,墨色的马身上有晶莹莹的水珠子往下淌着,马上的人却上面白如玉,不见一丝的疲态,年经也似不轻了,却是一丁点的胡渣也没有,打眼一看,透着一股子的阴柔之态,身上的官服是菲红的,滚着黑边,黑色的丝带缠在腰间,一块金色的腰牌垂在一旁,牌上只一个宫字。到了城门口,人马也不停上一停,直奔着那堆银子便去了,马蹄起落间,慌得路上的百姓乱窜着躲闪,一时间乱成一团,如过街的群鼠。这边还没消停,马上的男人用颇暗哑的声音震得人刹时定在了当场,“圣旨到,定乾侯接旨”。
      门口的卫侍忙向内宅通传,此刻宅中也炸了锅,侯爷抱着夫人李墨儿,正从花院子里往产房冲,全失了威仪。平时,九曲的河廊,交叠的花木,现如今都成了眼里的钉,拦路的虎,拧腰,吸气,双脚轻一点地,从墙上直掠而去,一众的丫环,婆子也脚下生风般匆匆急行,取水的,唤稳婆的,拉着大小两个少爷回南院的。直到一切都妥当了,斐焕之放从房内退了出来,轻舒了口气。
      大管家在一边低声回禀:“侯爷,闵云飞闵大人来了,门口尚有圣旨……”
      斐言“哦!”了一声,隐含了几分无奈,
      声落便抬腿往外走去,眉眼却微微的紧了紧,偏此时房内啊的一声尖叫传来,让他的脸色变了又变,却不得不抽身而去。临到了园门口,对着管家又叮嘱了句,
      “北面更要仔细着。”

      侯府门口一人一马井然不动,马上之人见斐言向门品走来,便轻笑着说:“你也不是头回当爹,为兄来了也不速迎?”斐言抬头一看,立即抱拳而上,单膝着地,不接旨却先对马上之人说:“弟真不知是兄前来传旨,千里奔波,小弟实愧不敢当。”马上之人微一颔首,言道:“莫在耽搁了,先接了圣旨才是正事。”正厅之内香案早已设好,先行三跪九叩之礼,接下圣旨,圣旨竞是为那未出生的娃儿颁的,倘是生女,则立指给了皇五子上官衍为正妃,若得了个小子则又赐了个淳靖侯的名号。虽是虚职,却也透着股的怪,这是候爷的第三子,功从何来?禄焉能收?仆从退去,厅内只余下了两人,斐言神色焦灼,闵云飞垂着眼皮,一语不发,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闵云飞随意的问出一句:“焕之怕是辰时了吧,弟妹还未有信?”
      斐言却答非所问:“大哥,这圣旨来得实是妙啊!”
      “焕之,一入江湖,退无路,这朝堂何尝不是如此,又能躲到何处去?儿孙自有儿孙富,你且宽宽心,说不定,这回天不从你愿也未可知。”
      “我倒想借大哥这吉言。”
      两人正说着,夫人的贴身丫环,若语一掀门帘进了厅,一边做礼,一边说:“若语给老爷道喜,夫人说,家里又多了把茶壶。”闵云飞正端着茶喝,一听这话一口茶噎在喉中,好悬没喷了。斐言却一下蹿了过去:“当真?不是别的?”
      “这事奴婢怎敢诳爷的。”
      听了这话,斐言转脸向闵云飞一揖到地,又上前一步,凑近他跟前嘻皮笑脸的说:“大哥您这话可真灵,果真没生个丫头,你定是这小子的贵人,不如认个义子。”闵云飞也不答腔,定定的瞧着他,眼中却瞬隙万变,略带疑惑的询问:“这样做可好?焕之可想清楚了?你知我在宫中当差,虽说位高权重,终究是宦……。”斐言一下子打断他的话头,沉声说:“正是如此,放可让他活的长命安稳些。大哥万莫推辞。”
      “你即如此不介怀,我就当个现成的爹,将来也好有人执帆扶棺。”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两人相视皆朗声大笑,斐言更是拉着闵云飞的手向后宅而去。闵云中打趣道,“墨儿还如此刁钻,也够你受的。”
      少顷,新出生的少爷已躺在了闵云飞的怀中,这小娃儿生得甚好,头上胎发浓黑还带着卷儿,眉毛细细的向上斜飞,带着眼角也向上高高的挑着,红红的小嘴正含着闵云飞的小手指用力吮着。闵云飞难得的面露一丝温柔看着小人儿,淡淡地开了口,声音里透着股子凄清:“可惜我无富为他起个名,斐靖宇是皇上定了的名,我便叫上他一个乳名顺儿,望他事事皆随了心愿。弟妹你看可好?”
      “我怎会说个不字,墨儿在这儿谢过大哥。”
      接过儿子的斐言,用手点着小孩的腮 ,灿然一笑。
      虽说得了儿子,侯府门前的银子还是照样的分发了,因皇命在身,闵云飞吃过喜酒,便告辞回京述职去了。送别之时,斐言还不忘了叮咛几句“大哥,将来他若是闯了祸,你这做义父的可不能作壁上观。”闵云飞轻斥:“我这义父还会白做了去,过些年,等他大了,送到我那儿教他几手。昨日里送他的东西仔细收着。就此别过。”一声鞭响,闵云飞沿着官道,纵马而去了。直到那身影再瞧不见了,斐言方回转侯府。
      待斐言回到内宅里,顺儿已吃饱又睡下了,墨儿正靠在美人塌上也闭眼睡着,五岁的大少爷斐靖诺正用胖手在新生的婴儿前头比比划划着,想碰又不敢碰的模样。他从后头一把抄起长子搂进怀里,轻声问,可是喜欢这弟弟?小人儿奶声奶气的问道:“爹,怎么不是个妹妹?他还每日里吃了就睡,也不言语一声,这可怎么带着出去玩,让娘再生个和我一般大的吧。”斐言一拧他的小脸,好笑的说:“等过五年,他便如你一般大了,今儿个书念得如何?”一听这话,斐诺靖立马扭着身子从他身上滑下来,一溜烟的跑了。“他最怕你问他功课了,和你小时候一样不学无述。”斐言看了眼醒了的夫人,上前坐在她边上,执着如玉的手,盯着床上酣睡的小人儿,轻叹一声,“墨儿,不知你我这样为她谋 划,能变了她的命吗?”
      “老爷,走一步再说吧,无论如何,她喝了师傅留的符,况那边的阵已过了七七四十九天,这十五年里可瞒天过海,无人算得出她的生辰。只要不入宫去,她就是过得平凡些,我也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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