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恩仇录》徐令盟

27、 第二十七回：玉山之盟 （上）

　　方宣明突然问道：我舅舅呢？余白虎哦的一声道：他们还在内殿，商议着怎样救你呢。你放心吧，师父，师叔打算去求师祖，定有办法解你体内墨虿之毒。方宣明苦笑叹道：何苦如此，姻缘早定，强求不得反成恨；天命恢恢，勉为其难终是憾。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句：事在人为，莫道万般皆是命；境由心生，退后一步自然宽。随着话音，韩铁峰、胡立松推门进来。韩铁峰爽朗笑道：江湖传言，方宣明虽年纪轻轻，却胆识过人，毫无武功，但渊深若谷，果然名不虚传。方宣明抱拳敬道：在下谢过韩堂主救命之恩。渊深若谷，愧不敢当，不过是一无知后生而已。韩铁峰呵呵笑道：贤侄太谦虚了，不过这恩谢的有些早。方宣明道：不早，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何况这续命之恩，只是宣明自知命不久矣，堂主还是莫要费心了。胡立松道：你这孩子，这说的是哪里话？有舅舅在，万万不能让你有丝毫差池。方宣明低头不语，胡立松走过来坐到床上拍着方宣明的肩膀道：宣明啊，当初没能救下你母亲，已使我抱憾终身。这次舅舅无论如何也要救你，以后咱舅甥两个相依为命。若你母亲还在，无论如何也不愿看到你如此沉沦，你便是你方家唯一的希望了，你不只是为你一人而活，你还得为你父母而活，为方家而活，为现在关心你的人而活，我和师兄都为了你抱着希望，你不要自己先绝望了你明白吗？方宣明听到这话心中想起了父亲临终的遗愿，他慢慢抬起头来看着胡立松，轻轻点了一下头。胡立松展开笑容道：这才像个男子汉。我已吩咐齐飞他们不许透露你的身份，你自己也万万不能说漏了嘴知道了吗？好了，你好好休息吧！
　　两人慢慢走出房门，胡立松将门轻轻关上眉头紧锁道：师兄，师父怎么说？韩铁峰道：师父没有说话，只是让我暂回。胡立松搓着手道：你说师父他会答应吗？韩铁峰回头一笑道：大有可能，你想想，现今天下，门派林立，群龙无首。少林与武当虽实力雄厚但是毕竟乃是方外之人，无暇名利。正道之中唯我天山与昆仑并驾齐驱，为武林中一等一的门派，芙蓉门虽不落下风，但毕竟女子众多，成不了大气候。泣血宗势力再如何膨胀，但行为诡秘，不行善事，为天下正道所不容，所以天山派最大的对手便是昆仑，如果我们将宣明送到昆仑，他如不救，便是背信弃义，大损声名。若是救，便大损实力，师父不会考虑不到这一点。韩铁峰又道：只是此事虽然利用了宣明，但也确实能救他性命，一箭双雕，既然如此，何乐而不为呢？胡立松深觉有理，点了点头道：师兄所言，鞭辟入里，令我茅塞顿开。我估计，雪首翁身为昆仑掌门，必不会亲自动手，此事多半落到这“昆仑四绝”身上。韩铁峰道：你说的不错，“昆仑四绝”与雪首翁乃是同辈师兄弟，内力极其深厚，四人一同施力，宣明这毒便有希望。胡立松惊奇道：墨虿之毒，果然如此厉害？便是“昆仑四绝”出手，也无必成把握么？韩铁峰笑道：你以为这天下第一绝毒是那么好易于的么？便是医好了宣明，四人也大损内力，不下十年，无法恢复，现今看来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胡立松深吸一口气心道：宣明，舅舅只能如此，一切都要看你自己了。
　　果然不出所料，次日，方宣明从睡梦中醒来，便听见外面很是热闹，他正感好奇，门开了，余白虎双手端着可口的饭菜憨憨笑道：宣明，饿了吧？方宣明嗯的一声。余白虎道：来，吃饭。告诉你个好消息，掌门已答应召起“玉山之盟”，你有救了。方宣明脸露微笑，点了点头。余白虎道：等你解毒之后，胡师叔便会求师父收你为徒，到时咱们就是师兄弟了，你高兴么？方宣明抬首道：收徒之事，再作计较。我既然死志已去，便再无其他念头，只剩报仇了。余白虎道：但是，若你不会武功，谈何报仇呢？方宣明道：天山派救了我性命，我万万不能连累你们，天下之大，总有名师，我潜心学武，必有所成。余白虎有些失落道：现今谈这些为时尚早，最紧要的便是保住性命，我相信你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逢凶化吉。方宣明心中一暖道：余大哥，谢谢你，对我这么好。余白虎不好意思的笑道：哪里？你别客气。方宣明道：宣明自不量力，想与余大哥结为兄弟，不知意下如何？余白虎激动道：求，求之不得。两人会心一笑，方宣明吃力的想要起身，余白虎拦住他道：此事已定，你我已是兄弟，这礼节啥时都能完成，不必急于一时。好了，快吃饭吧！说完将碗端起，一点点送入他口中。
　　灵鹫宫门，此时已是川流不息，天山派虽位于天山南麓海拔不高，但却有个深谷名曰“百丈涧，深谷那边便是“仙愁门”，深谷之上原本是一条锁链连接名曰“接天桥”，但已被拆掉，换做一条宽阔的青石桥。因为从前“天山童姥”孤高自傲，禁绝外人造访灵鹫宫，所以便只用一条锁链连接，而现如今，天山派已是武林大派，自是不能失了气度。这青石大道约有二里来长，石道尽处，一座巨大的石堡巍然耸立，堡门左右各有一头石雕的猛鹫，高达三丈有余，尖喙巨爪，神骏非凡。宫门口天山弟子们一色白袍，后托剑柄，阵势严密，两面排开，天山附近闻名江湖的门派悉数到达，遥向天山众人前首两人拱手，那两人三十来岁，一个端敬清雅，一个形相清癯，来人是个粗犷的汉子，貂裘狐帽、花白络腮胡子，他拱手哈哈大笑道：辽东“猛狼帮”持贴拜见，天山派果然大派风度，看得起我等，竟遣“天山七秀”中的霜雪堂，落雪堂两位堂主相迎，受宠若惊啊。两人呵呵一笑道：耶律帮主客气了，里面请。那人拱一拱手率着帮众向里走去。两位叔叔，几月不见，更加年轻爽目了呢，改日我也投靠你天山门下，岂不青春永驻？两人微笑看着一二十出头的女子咯咯笑着走了过来道：谭门主还是这般的年少美丽，不像我们早已老喽。那女子道：妮子新接玉门门主，还望天山派的叔叔伯伯们多多关照，今日参与“玉山之盟”确是平生幸事。那两人道：我们与你师父交情颇深，你新接门主，自然帮助你多多历练，请。
　　如此络绎不绝，来人渐多，堡内大厅中天山其他五堂各堂主招待众人客座奉茶，交谈近事，均是无暇他顾。灵鹫宫此时热闹非凡，虽然有些门派之中平时摩擦不断，但此时身在天山，自是碍于天山派面子，便是有巨恨深仇也都不得不压抑怒火，搁在一旁。
　　掌门人到，一天山弟子高声喊道。众人立刻闭口，此时大堂之中鸦雀无声，内殿慢慢走出两人，当前一人头发乌黑，清俊雅致，目光犀绝，气度超然。他旁边又立一人头发花白，颇为衰老，但精神隽烁不现丝毫衰态。众人见他们有些奇异，有些人虽早闻天山掌门“鹤发老人”大名，却不识其人，但见这两人摸样，均付那老者便是天山掌门，但为何却站在一旁，一时均没了头绪。那老者见他们摸样道：化雪堂堂主李泰然特谢各位同道来我天山会盟，师父与我不胜感激，众人听了这话均是诧异非常，原来当中那人才是鹤发老人。他们怎知天山武功均出自逍遥派，清雅临风，仙姿绝然。众人从惊讶中醒过神来当即行礼道：见过掌门人。那人微微一笑道：众位不必拘礼，坐吧！众人依言坐下。只听那人道：此次会盟，想必诸位也应该略知一二吧！众人当中一人道：略微知晓，听说是“墨虿”伤了一人，危在旦夕，特来向天山求救。鹤发老人道：不错，三十年前，昆仑派已定下盟约，约束乃派圣物“墨虿”“雪螣”，以免伤人性命，祸害天下。但时至今日，天下已有不少武林同道，甚至百姓都死于此毒物之口，昆仑却未施救任何一人。身为名门大派，却如此推卸罪责，殊不可忍。今日我天山却正有一人中了“墨虿之毒”此人以身试险，诛杀此蛇。乃是有功之人，我天山万不能让此侠义之人白白送命，特召此盟，望各位武林同道支持。老朽已广发英雄贴，天山附近门派齐聚天山与我天山共赴昆仑，中原门派则直接前往昆仑，讨还公道。众门派当中也有不少弟子死于“墨虿”之口，听到这话，均是义愤填膺道：我等视天山为领袖，自是以掌门马首是瞻，但凭掌门人吩咐。鹤发老人拱手道：老朽多谢众位信任，说完转头低声道：去，将那年轻人抬出来吧！李泰然点了点头，进入内殿，吩咐下去，不一会儿，只见余白虎等人抬了方宣明走了出来，众人均见方宣明半身墨黑，奄奄一息，不禁啧啧叹息。
　　鹤发老人道：此事宜早不宜迟，既如此，大家这就出发吧！
　　如此浩浩荡荡，众人以天山为首，向昆仑进发。途中无事，方宣明便向齐飞与余白虎打听这些江湖门派和趣事，他本欲遵父遗愿，做个普通人。但天命如此，注定身入江湖，便先得熟悉江湖。他虽然身体虚弱，但却很起劲，和两人相谈甚欢。阮冰依旧那副冰冷模样，抬着担架，面无表情。曾少群也不说话，只是时常偷偷注视着阮冰。众门派中也有不少人把目光向她这里投来，只有方宣明对阮冰不理不睬，懒得搭理。阮冰有时抬得累了，曾少群便搭过手去，帮着她抬，不料她却摇头拒绝，时不时看向方宣明，只见方宣明还是和余白虎与齐飞说说笑笑，混没感觉有她这个人。阮冰心中微有些气愤，想不到这方宣明如此心胸狭窄，还在记恨着那天的事。她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想看他，心中老大不是滋味。其实她哪里知道方宣明早已将那天之事忘得干干净净，只是他素来不怎么喜欢性情冰冷的女子，他最恨以貌取人，便正是这个原因使他失去了弟弟妹妹。他自己自然便对相貌不太在意，他和人交好主要看他是否真诚，是否大气。有他大哥方贤云的例子，便使他特别讨厌那些自负美貌，内心骄横孤傲之人。所以纵使阮冰如何美丽，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平常人罢了。然而阮冰天生貌美，任何人见了她，无不暗心喜欢，偏这方宣明对她不理不睬，倒让她觉得有点不寻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