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缘记》清青晓寒

11、第十章 “宋大人

　　第十章
　　“宋大人！”我这儿刚要说不是疯的，是被小风给吹乱的，当此时，身后传来的一声内力雄浑、慷慨激昂的呼唤，打断了我。
　　这谁啊，声音怎的有点耳熟？
　　我还在纳闷儿呢，就见我哥已经转过身躯，揖身道：“下官见过景王殿下、信王殿下、五皇子殿下。”
　　转过身，就见面前站了三个锦衣华服的人，应该就是哥哥口中所说的三个劳什子殿下了吧，三人身后，俱带了一二随从。
　　目光在三人身上逡巡一遭，看来我猜得不错呵，那日和小欢在酒阑居遇到的同辰岚在一起的那两位，果然就是当今的三王爷景王和他的拥护者五皇子啊。
　　那想必景王旁边那位紫袍玉带的，便是三王爷的最大政敌兼最大心病之一四皇子信王了吧。
　　呵呵，这倒奇了，不是传言说景王与信王的关系一直是剑拔弩张水火不容的吗，今儿个二位却怎的又有兴致兄友弟恭把酒言欢了呢？
　　这洛朝的政局我虽不想也不必知道，但生于官宦人家，又天天在天子脚下晃荡，再如何闭目塞听，对于现今的政坛风云榜我也是知道一些的，而景王、信王和平王的居于风云榜之首的关乎社稷民生的三王皇位大战，我自然也就不能不有所了解得啦。
　　话说，当今圣上共有七子四女，其中吴皇后大老婆给他生了一男一女，也即现今嫁于当朝卫丞相长子卫子央的玉笙长公主和行三的现今被封为景王的刘骞。二老婆云贵妃则给他生了行四的儿子，也即被封为信王的刘熙。忘了说了，这个云贵妃，也就是小欢的大姐啊，亲大姐啊，同父异母的亲大姐啊，嗬嗬，小欢这等标准的皇亲国戚居然没被腐蚀不骄不躁不卑不亢不横行乡里也不鱼肉百姓不仗势欺人也不为非作歹---咳咳，跑题了，其实我只是想说，从根本上说，小欢，他真是个好孩子，真是个好同志！
　　三老婆高淑妃，听说是圣宠不衰，可惜她肚子就是不争气，至今只生了一个女儿，也就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六公主月筝公主。四老婆李贤妃，据说是当今皇上所有老婆中进门最早的一个，但据说也是当今圣上所有妃子中出身最不好的一个。（倡伎出身，嗳嗳，此倡伎非彼娼妓也，前者是搞演艺事业的，后者是搞风化产业滴。）不过幸好她儿子挺牛的，也因此，这个女人也得以母凭子贵进入一品夫人之列。看到这里，各位看官要问了，他儿子是WHO，何许人也？唉，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她的儿子，李贤妃的儿子，就是，十六岁即因赫赫战功而被封为王的、现正为保卫我洛朝领土神圣不可侵犯而带领着二十万洛朝男儿（其中还包括白珩）与北方的北戎族浴血奋战的、人称洛朝的“战神”的、英勇无匹精忠报国无坚不摧刀枪不入的、在皇上子女中行二的平王刘弘。头衔很长，但即使这莫长的头衔，也不足以将他概括完全，譬如他手里掌着洛朝近三分之一的军权啦，他老丈人还是从一品兵部尚书啦，反正，总之，Tn short ，这个平王是很有政治资本滴，是很牛气滴，自然，他也就当之无愧的成了下届皇帝的热门人选。
　　以上就是皇帝几个正妻及其子女的简介了，在此，对于皇帝的另外N个小老婆及其子女，我就不一一的赘述了。不过，对于其中的一个比较特殊的，我想还是有必要介绍一下的。这个比较特殊的，特殊就特殊在她与皇帝的皇后大老婆乃是亲姐妹，唉，这不禁让我想到了李后主的俩皇后——大周后与小周后啊，不过，这位吴家妹妹离皇后之位差的远了，只位列九嫔而已。她的儿子，也就是紧紧追随着景王脚步的五皇子刘肃。兄弟间都这么亲近了，那想必他们的妈之间，也一定是娥皇女瑛其乐融融吧，恶！
　　从上面所介绍的，表面上看，平王手握军权，在朝廷里又有老丈人罩着，似乎是希望最大的一个，但实际上则不然。平王战功卓著，当然就树大招风招人嫉恨，而且又长期征战在外，所以在朝廷里的经营自然也就较为薄弱。而景王与信王则是趋利避害因势利导，一个将掌天下官吏的吏部与典天下之刑罚的刑部变为了自己的势力范围，一个则将度苍生之生计的户部与司教化育人的礼部紧紧地篡在了手里。这样一来，朝廷里的机要部门，就这样被瓜分了，剩下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工部，凉拌。
　　好了，看官们，题外话说完了，现在我又将把镜头切回到怡园门口了。请随我来哟！
　　刚才说到我的在朝为官的哥哥转身向他的上级们鞠躬致意，当此时，我也转过了身。我一转过身，问题就接踵而至。这个问题就是，我该怎么致意的问题。柏拉图说过，没经过思考的人生是不值得过的人生。柏拉图的确是个智者啊，是个先知啊，现在，眼前，这句话就得到了充分的验证。
　　照说我和景王五皇子已经是第二次见面了，已经可以晋升为‘熟’的程度了，但是，然而，but，第一次我们彼此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当然不用大礼伺候了，可这次不同啊，人家摆明了是端着王爷身份的，我总不能傻X一样装得跟他们忒瓷实似的笑得跟朵蔫儿了的黄花儿菜似的对他们来个平民招呼法：“嗨，好久不见啦。”
　　可是，我也不是朝廷官员啊，无品无级的，我也犯不着卑躬屈膝奴颜媚骨的结实一跪，高呼草民XX叩见各位殿下草民有眼无珠冲撞各位殿下实在罪该万死（卡，宫廷戏看多了）对不？凭啥啊，男儿膝下还有黄金呢，我女儿膝下自是也有翡翠玛瑙珍珠祖母绿猫眼石-------
　　况且现在在我面前的，还不止景王五皇子，还有一个我素未蒙面的信王哩。我这样结结实实的给景王行了礼，当然也就不能厚此薄彼的不给信王行礼，这一行礼，我本来就亏大发了，我还得要慎重想想是先给景王行礼还是先给信王行礼。（这你也要想？）
　　我要先给景王行礼，言语间肯定就得暴露出我和景王认识的意思，这样一来，一不小心，也许，可能，我就这样被信王打入了景王党的队伍中去了，那岂不是万劫不复冤杀我也？呜呼哀哉！
　　可我若越过认识的景王先向信王行礼，那景王铁定会认为我藐视他的权威，无视他的存在，到那时，我岂不是一步错步步错大错特错错上加错欲对不能积重难返------（你想太多了吧。）
　　呀呀呀，这该如何是好？真真愁煞我也。
　　我又一次陷入了理想与现实的困境，我的千头万绪莫衷一是的小内心啊，那个厮杀啊，那个搏斗啊，那个冲突啊。
　　“婉婉，婉婉。”这谁，啊！
　　啊？？
　　我一激灵，我，居然，走神鸟！？
　　我居然在这样的逢魔时刻，走神鸟！？
　　完鸟，丢脸鸟，GAME 要OVER鸟！
　　转了转眼珠子，我这才发现，当前，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聚焦到了我的脸上了。哥哥的似嗔似忧柔如春水的眼神，景王信王的饶有趣味的眼神，五皇子的好奇不解的眼神------
　　Kao ，咋说咱也是穿来的，还新时代的半边天呢，咋能在这群千年之前的人面前失色、在这关键时刻NG呢？
　　一不做，二不休，我拉开当年竞选学生会主席上台做演讲时的那架势，胆色巨大气魄巨稳底气巨足的迎上前去，英姿飒爽气吞山河的对着景王和他的追随者五皇子打招呼道：“原来二位是鼎鼎大名的景王殿下和五皇子殿下，君宛失礼之处，还请二位海涵。”
　　“哪里。”三五的代言人景王老狐狸笑得歌舞升平老谋深算。
　　摆平了这厢的三五二大爷，我又雄赳赳的转向了那个信王，气昂昂的开口道：“你好信王殿下，我是宋君宛，你也可以叫我君宛，很荣幸认识您。”同时，气贯长虹的伸出了右手。
　　丫估计是没招架过我这样儿的，当下就被我不羁的举止、不凡的底蕴以及不驯的气质给拿下了，镇住了，各归其位各司其职的五官立马的就有了点擅离职守乾坤颠倒的迹象，但人信王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是经历过风吹雨打的，是经过官场大熔炉的考验的，转瞬间，我的小手就已经被人握在了手里，同时沉沉的、淳厚的、我最喜欢的成熟男人的那种调调的声音也传进了我的耳朵，震动了我的耳膜：“君宛吗，本王也很荣幸认识你。”声音里还带着笑意，春风化雨的，春意盎然的，春光灿烂的，总之，就是很发春的。
　　信王同志，说实话，小模样是挺俊俏的，是挺撩人的，是挺玉树兰芝卓尔不群的，面若敷粉，眉若山黛，鼻如悬胆，唇缀樱桃。不过就他这段数的，比之辰岚大美人的一三峡电站似的马力，顶多也就一骆驼牌蓄电池的电力，差远了嗨。
　　再说我的小色胆儿经过辰岚的几番历练，现在基本上也就一半导体了，一般人也调动不起我猎艳的激情与火花来了。
　　我不动声色的将手抽了回来，正待要和他再做作的寒暄一番，忽然间，似乎有一股凛冽的阴风铺面而来，我目光不由警戒的越过信王，看向前方。
　　是一个男人，一个长得温文尔雅斯文俊秀的男人，一个长得温文尔雅斯文俊秀但貌似平静的目光中却深藏着仇恨的、怨毒的种子的男人。
　　小子，无奈小生我天生丽质五官玲珑所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也是没法子的事儿，你犯得着这样嫉妒吗？像女人一样的嫉妒吗？
　　兄台，太出色太天生丽质太引人注目台招蜂引蝶也不是我的错啊，这只是外因，你的上司意志不坚定力不好才是内因，你用得着对我这样爱之深恨之切吗？
　　我脑袋就跟奔四似的，立马勾勒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境况。不过说实在的，那男人的眼光也太让人火光了点儿，不过我君宛是谁人啊，出身书香门第受过封闭式正规化闺阁教育的秀外慧中风度一流的大家闺秀啊，于是我决定以德报怨，向他回以轻轻一笑，试图以我温和、纯净、善良、慈祥的天使般的笑容来感化面前这只迷途的羔羊。
　　不过这只羔羊也忒性格了点儿吧，非但没有对我化干戈为玉帛的好意报以同样的真诚，还跟人西班牙斗牛似的，从鼻腔喷出两股气流来。
　　得，我对和平的憧憬立时化为了泡影。算了，大爷我不伺候了行不？反正我这边对人啥景王信王五皇子也算是礼仪周全仁至义尽了，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我这厢正待潇潇洒洒的说byebye ，不带走一片云彩，就见我哥忽的跟护小鸡的老母鸡的闪到了我面前，“阮大人莫不是认得舍弟？”
　　“宋大人误会了，在下不过是有幸在望天楼里目睹了君宛公子对白大公子的令人发聋振聩的教训场面而已。”
　　小卖炭翁？！
　　这个阮大人不开口则已，因着那天他站在逆光处我根本就没看清他的样貌，一开口，他的声音便与记忆中的小卖炭翁的声音严丝合缝的对上了。
　　恍然大悟啊，难怪啊！
　　嘿，想不到这位兄台这皮相也还蛮对得起观众的嘛。
　　想起那天我说的话，我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了这样一个画面：
　　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站在红灯区的其中一家的门口，这时，这位阮龟公屁颠儿屁颠儿得向我小跑而来：“大爷，您里面儿请，我们立春院的姑娘可是这儿的一等一的，又温柔又有才情，包您满意。”
　　这时，又一位老鸨小腰，不，是老腰，一扭一扭得向我走来，远看，抽象，近看，信王。
　　我觉着一股子血一下子飙升到了我的胸口，直奔我嗓子口而来。
　　再定睛瞅锦衣玉带的阮大人两眼，那股子血总算是压下去了些。
　　想着刚才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我自动忽视掉阮大人凛厉的眼刀，笑眯眯道：“时隔半月之久，阮大人对区区还如此的念念不忘，真叫君宛受宠若惊呢。”
　　“哪里哪里，实在是君宛公子气冲霄汉石破天惊之势我大洛朝无人能出其右，令在下大开眼界，以至在下心悦诚服历历在目。”说着，还向我露出一个典型的流氓文人式的奸诈阴险的笑容。
　　嘁，你拐弯抹角不就是想变相地说我剽悍骁勇无比生猛吗？
　　哼，你姑奶奶我就是剽悍骁勇无比生猛又怎么招？
　　靠，我还不怕告诉你，老娘我还就是一路剽悍骁勇无比生猛过来的。
　　当下的，我也冲着他来了个藏着刀的皮笑肉不笑：“过奖过奖，区区之气冲霄汉石破天惊又哪里比得上阮大人之吃饱了撑着狗拿耗子外加沆瀣一气推波助澜？”
　　“不敢不敢，还是君宛公子你一马当先，当之无愧，在下萤火之光，怎敢与君宛公子争辉？”他笑的□□。
　　“客气客气，正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说到底区区当日之所作为其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唉，区区一介草民，又哪里比得上大人之心在庙堂身在酒楼壶底花间一片悠游。”我笑得欠扁。
　　我们大眼对大眼，对，没错，是杏仁大眼瞪丹凤大眼，短兵相接近在咫尺，一时间目眦欲裂你来我往枪林弹雨刀光剑影。
　　“哼，这个梁子咱们算是结下了。”
　　“切，有种你丫尽管放马过来吧。”
　　我们都在对方精光四射的眼中读到了这样的信息。
　　我们这儿正你来我往杀气腾腾，乍得，一把天籁般的声音在我们中间响起，须臾就将我们之间箭拔驽张的战时状态消弭于无形，“小的叩见各位王爷殿下各位大人。”是店小二。
　　“何事？”问的是景王的手下。
　　“回大人，是白公子和云九公子叫小的来告诉君公子一声他们在天字号第三间侯着公子。”
　　“劳烦了，谢谢你哦。”偃旗息鼓，狂眨了眨眼，我转向店小二，笑得特充满劳动人民的阶级感情。
　　“君公子太客气了。“这小二还忒面嫩啊，一下子就红了脸，望着我的小眼神儿有点儿腼腆的，惊艳的。
　　小二脸红了，我哥脸垮了，“那就再劳烦小二哥告诉二位公子一声，君公子稍后就到。”
　　“是是。”给我哥语气里的不悦惊着了，小二脱兔一样的，跑路了。
　　我哥既然都这样表态了，我立马从善如流，“哥，那我去找小欢他们了。”
　　我哥微一点头，然后又面向面前的这些个皇天贵胄，躬身一揖，“各位殿下，舍弟无状，先行告退了。”
　　又是各位殿下中的景王微一颔首，批准了。
　　看着我温润如玉的哥哥向着各位殿下们躬身唱喏，我先前和阮某人龙争虎斗时的精气神儿瞬间大坝决堤似的化作一江春水向东流了。
　　道声告辞，甚至没有再奉送阮某人一记眼刀我就直奔那啥天字号第三间而去了。
　　“这是古代，专制的古代，等级制的古代，阶级压迫的古代。”我不停的告诉自己告诉自己，可心底还是有些莫名感伤——这就是我要生活的古代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