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美人天下》三月明歌

8、凤凰鸣矣，于彼高岗。 红衣少女倨

　　梧山太守府邸，太守夫人甫从华府赴宴归来，竟毫无倦容，反而一脸兴奋地道：“老爷，我看那华家的二女儿很好，可以做咱们的儿媳妇，你去求了来，给了岑儿吧。”
　　张岑站在母亲身侧，一脸迷蒙，脑海中只有一个凤簪翠钿的盛装丽人不停地对他娇笑，直到听见太守夫人的声音，他才猛然回神，顿觉母亲道出了自己的心声，怅然若失的面孔也陡然焕发出光彩来，忙兴奋地望向父亲张存德。
　　太守大人张存德却不复人前的精神矍铄，脸上显出十分疲累来，他接过丫鬟奉上的茶，闻言瞥了老妻一眼，又见那不成器的儿子神情委琐，却两眼放光，一副急色模样，登时火起，茶也不喝了，重重地撂下茶碗，太守大人拿出大堂上的威严，怒道：“无知妇人！”
　　太守夫人被泼了冷水，脸上立刻黑了，她在太守府向来说一不二，当下毫不客气道：“我是妇人，我无知，你又能耐到哪里去？！连个儿媳妇也求不来，你这做太守的，真出息！给儿子找个好姑娘怎么了？那华家从商，能与太守府结亲是他们十辈子修来的福气，况且儿子又喜欢，你个做老子的，不为儿子打算你想怎么样啊你！”
　　太守大人惧内，凤城无人不知，然而他也是有信念的，虽不为人知，但却一直放在心上，时时警醒，今日太守夫人越过了雷池，张存德决心重振夫纲，他陡然站起身来，勃然大怒：“今日你为有司，当知那正宾是何等贵人！贤妃乃四妃之首，却屈尊为一介商贾贱民之女亲手主持及笄礼，赐给华家女儿的凤簪更是皇上当初赐予，这是何等尊荣！那华家的女儿如今身价倍增，是你那不成器的儿子能配上的？愚妇，愚不可及！”
　　太守越说越气，自家老妻与他结发之时，他还是一介布衣，念及老妻多年劳苦，往常他都百般容忍，只盼望她别为自己的仕途添些麻烦便好，然而今日这蠢妇却为了宠溺儿子，肖想那贤妃看中的女孩儿，岂非自寻死路？
　　太守夫人闻言大哭，不顾丫鬟在侧，拽着太守大人竟撒起泼来，张存德忍无可忍，振衣起身，不顾儿子唯唯诺诺的劝阻，一径出了屋门，想着前日里收的那个丫鬟不错，叫什么红来着，肤白面娇，正好找她去下下火……
　　不单太守夫人在打华清妍的主意，整个凤城的富贵人家，当日晚间全都是一个话题，华家二小姐容颜绝色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便成了街头巷尾皆知的新闻，直到邺城开战，这都是凤城富贵人家议论的趣谈。
　　“二小姐，大家都在说你美貌呢……”织云扒着车窗帘子，兴奋地向清妍转达众乡亲对她的各种赞扬。
　　“我有耳朵，听得到……”清妍无奈道：“织云，你都听了一路了，还没听够？”她现在心事重重，哪里还有心思在乎这个。
　　然而织云却猛摇头：“不够不够，听大家赞扬二小姐，我是永远也听不够的……”
　　无知之人反而欢乐不少，清妍翻了个白眼，不理她。
　　自从及笄后，华府便忽然热闹了起来，各家的夫人小姐排着队的上门，数次被拉出去相看后，清妍着实坐不住了，这些人丝毫不已邺城之战为意，竟有心思来看她，清妍颇觉不可思议。正巧文翙派人相邀，清妍便挑了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向贤妃请了安，又知会了华夫人一声便拉着织云出了门，去访问敬仰已久的文翙文姑娘。
　　贤妃自清妍及笄之后，便染了风寒卧床不起，她这趟出宫本是为了到齐良山白云寺替皇后还愿，前阵子皇上圣体违和，皇后娘娘便请了恰在安京的一得大师为天子祈福，并允诺若皇帝圣体躬安，便去白云寺还愿，但中宫事务繁忙无法脱身，贤妃便上书请命，代皇后来了。
　　现如今贤妃身体不适不能行动，夏天晟上表一封奏明父皇，不几日天使同御医到了凤城，传了皇上旨意叫贤妃好好将养身体，贤妃便乐得留在华家。而那风寒，据神医荣子真老先生的亲传弟子，如今的医坛新秀齐御亲自诊断后，道“无妨”，清妍便不再忧心，上一世的时候，齐御医术便已小成，清妍一向信赖。如今邺城告急，白云寺暂时是去不了了，这贤妃更名正言顺地留在了华府。
　　马车驶进文翙所居的清幽小院，清妍被早已等候多时的丫鬟引进静悄悄的花厅，却见文翙一身碧色骑装，正端坐在正堂。
　　“文姐姐这是要骑马去？”清妍眨巴眨巴眼睛，笑问道。
　　文翙爽朗一笑：“正是。”
　　“那我可来的不巧了……”清妍莫名其妙，但既然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也只得准备告辞，哪知文翙却双目炯炯地望着她，美眸带笑不置可否，清妍心中一动，道：“文姐姐要请我骑马？”
　　文翙点点头，侧耳倾听着窗外的鸟鸣婉转，笑道：“自然。外面春光正好，你不想出去看看？”
　　清妍极想。
　　前世父母早早离去，清妍无人管束，散漫惯了，然而回到这十年前，爹爹娘亲俱安在，她自然没有以前自在，华府虽是锦绣堆，但看厌了的景致，也没什么好新鲜，是以清妍早动过出府游春的念头，只是碍于战乱，父母不放行，是以文翙这提议，可正对了她的心思。
　　“可是，”清妍看看自己身上的长裙罗衫，为难道：“我并没有准备……”
　　文翙却早有准备，她笑盈盈地起身领着清妍进了内堂，原来早有丫鬟捧着一袭瑰红骑装侯在一旁。
　　那衣裳用料精致款式新颖，清妍穿上之后，只见英姿飒爽，纤腰一束，织云一边打量一边赞道：“二小姐以后得多骑骑马了，这身装扮好看的紧。”
　　夏朝民风开化，女子骑马也并不少见，重生之前清妍常常要骑马出行，骑术自然不差，二人一出官道，便纵马尽情驰骋了一回，才并辔缓缓而行。
　　清妍的娴熟自如让骑术精湛的文翙也颇为侧目，望着身旁意气风发的少女，她美目里有些惊诧：“二小姐喜爱骑马？”
　　骑马看着潇洒，但实际上并不舒服，尤其在诸位娇花嫩叶技术并不好的情况下，这简直就是痛苦。
　　春风徐徐，清妍却很享受，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不若文姐姐这般罢。”
　　“这是自然，”文翙毫不谦虚地笑道：“要打理飞马牧场，我自小看的多了，自然也就熟了。”
　　“飞马牧场原是姐姐的产业，怪不得！”清妍忍不住侧头仔细看了看文翙，世人皆知这位传奇女子手下商业芜杂庞大，却不知她一介女子因何起家，积累了如此巨额的银两，却原来，她是是飞马牧场的主使。
　　前世楚夏交战，飞马牧场作为民间第一大马厩，曾源源不断供给夏国军队数万匹良马，一时间声名鹊起，出产的马儿也身价倍增，这样一家大牧场，主使者竟是文翙这样一个小小的女子，清妍殊为惊异。
　　文翙灿然一笑，没有过多解释，却话锋一转，道：“二小姐可否答我一个问题？”
　　“文姐姐但说无妨。”
　　“我们女子生于天地，能做什么？”文翙的神色肃穆起来，定睛望着清妍。
　　清妍当然知道文翙要问什么，又期许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清妍前世也曾以一己之力支撑门庭，文翙是此间翘楚，自然希望看见一个与自己志同道合的女子。
　　“文姐姐，”清妍勒停了马，握着马鞭的手向上一扬，道：“你看这天，当我们出了自家的小院时，便能看见它是如此广阔，可是当我们回到小小的闺阁，抬眼却只能看见头顶的那一片四四方方的天。若是从没出来过，那也罢了，可是见识过这阔天阔地的人，只那一方小天地，又怎能满足她的眼呢？”
　　清妍这比喻新奇又大胆，文翙双眸异彩涟涟：“梁将军曾对我言道，华家二小姐虽女子，但有丘壑，果然不错。”
　　“梁将军过奖了，清妍见识浅薄，不过是胡言乱语几句，梁将军韬略无双，清妍一直敬仰，姐姐乃女中豪杰，清妍更不能比。”
　　文翙见清妍说话有趣，双眸又清澈透亮，心中喜爱，正了颜色道：“实不相瞒，二小姐，今日相邀，文翙是有事相求。”
　　清妍暗道来了，面上却笑意不减：“姐姐见外了，妹妹但凡有能帮上忙的，绝不推诿。”
　　文翙垂眸一笑，道：“妹妹家经营米行，我欲籴米十万石，五日内集齐，不知妹妹可有办法？”
　　见清妍脸上现出讶异茫然之色，文翙暗暗失望，但她也是没有办法才把主意打到清妍这里来。如今西部战事已起，米粮之物价格倍增，新粮却要入夏后才有收获，能在短时间内集齐十万石粮食的，也只有华家这些大米商才行。
　　她能看得到这一点，其他人自然也晓得，吴充与姚传那两个家伙已经接触了华鞅，听说华鞅都未应承，文翙这才想到清妍，在华鞅最受宠的女儿身上下工夫，总比吴充和姚传那二人要强些。
　　一番交谈下，文翙只道这女孩儿果然与众不同，但现下看来，方才的她却像是纸上谈兵……
　　清妍不急于回答，却道：“文姐姐，妹妹也有一事相求，万望姐姐告知。”
　　清妍是多活了十年的人，文翙此举极为蹊跷，她自然看出了问题，恰逢这些日子耳濡目染了不少朝政之事，前后一想，便理出了头绪。
　　如今的夏国外有强敌，内部却也并不稳固。当今天子立了两任皇后，先皇后谢氏留下两个儿女，分别是长公主与太子，皇后王氏又生七皇子，王氏健在，且王家为夏国第一世家，朝野上下便暗流汹涌，明里暗里支持废长立幼的朝臣大有人在，然而太子羽翼已成，双方僵持不下，对峙从朝堂到地方，如今越发激烈。
　　邺城烽烟已起，各路军马都在汇集，这是保家卫国，谁能夺得头一功，便能在朝野取得极高的呼声，争取更多的支持。是以太子与七皇子都要争，然而大军出征，也非易事，第一个问题便来了，粮草。
　　前日太子与七皇子阵营皆有人联系了爹爹，爹爹为难，正是不知该向何方效力。本来府里有个四皇子，然而贤妃却不发话，爹爹左思右想，也不知该投诚哪边。
　　若这文翙确是以后新皇帝的人，那便该支持，可及笄前所救之人显是楚国人，却与文翙互通消息，如今这文翙竟也有意筹备粮草，难道竟是为楚国做筏？
　　清妍不是民族观念高于一切的人，普天之下皆为人，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偏帮外国，她也不乐意，便道：“当日妹妹及笄，文姐姐曾言清妍有善行，天当佑报，然而若因这善行为我朝百姓增了灾祸，上苍当不会怜我吧，文姐姐你说呢？”
　　红衣少女倨坐马上，双眸明亮，语声清脆，高华清新之态，令人心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