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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及笄 春光乍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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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梁青城带着他所部的五万兵马奔赴邺城,临走留给夏天晟三万人驻守,周沧本以为梁青城一去,自己的三万兵士绝对能牢牢把住凤城,不想梁青城还有这一出,当下气得拔剑砍断了华家一棵碗口粗的椿树。
更鼓敲过三声之后,安京便来了天使,召骠骑将军周沧率所部三万人马急赴大同,为北方大营大都督赵义夫副将,共抗元虏,安定北庭。
周沧无奈,本还想借着搜查西楚奸细的理由拖延两天,好等皇后懿旨到了再做打算。不成想天未亮卫衡便带着一身寒气冲进华府,押了个浑身是血的中年男子,男子受刑不过,亲口承认自己乃西楚青乡侯韩婴帐下执戟小将,只身潜入凤城乃是为了夏国西部兵马分布图,可惜图未到手自己便失手被擒……当时上座的周沧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没再言语,第二日老老实实集结了三万兵马,迅雷一般向北而去。
“表哥,为什么不让那楚人说出有人与他们勾结的事情?”卫衡望着马匹踢踏而起的黄土重新落回大地,闷闷地道:“我看那姓周的就极为可疑,昨天晚上就他的脸色变化大!”
夏天晟瞥了卫衡一眼,本欲不理,但想想表弟也大了,再这么……怎么行,遂耐着性子道:“皇后势大,此一举若成功,皇后只可将周沧推出来,便能撇清自己。若不成功,便打草惊蛇,反为不美。”
卫衡想不出辩驳的话来,却仍是瞪圆了眼睛恨恨道:“便宜了那阴险的家伙……”
第二日是清妍的及笄礼,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嫩柳新绿,春意盎然。
明月堂前,妩儿一身红衣,轻快的仿佛一只红燕儿,在丫鬟们中间跑来跑去。今早她骑了大马,此时正欢快的不知东南西北,见华夫人一身盛装出来,忙扑进娘亲的怀里,小脸红彤彤的,笑声清脆的好像泉水叮咚。
华夫人一脸慈爱地拉过小女儿,病中苍白的容颜也现出一分红润来,口中却轻斥道:“多大的人了还不知道规矩,怎么就撇下丫鬟自己乱跑?”
妩儿咯咯笑着不回答,却把眼睛看向清妍,调皮地眨了两下。
华夫人也看向清妍,见晨光下素净的女儿如翠叶上晶莹的新露般可人,顿时双眼也仿佛明亮了几分,心里欢喜,但见女儿双目微红,又心疼道:“妍儿昨夜没睡好罢?现下多事之秋,妍儿要及笄了,以后是大人,要有担待,更要谦恭守礼,温良贤淑。”
华夫人安然的嗓音仿佛仙乐一样祥和,清妍有一种恍惚梦中般虚幻的幸福。昨夜梦里,她梦见所闻所见都变成了另一个梦,惶恐下直哭得发昏,还是外头的织云跑来摇醒她,才止住了眼泪。如今听着娘亲谆谆教诲,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到,自己真的是回到了十年前。
忽然间安心了。
见清妍神色重又灿烂,华夫人放了心,打量了更见娇美的女儿一眼,由衷地缓缓地道:“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我儿果然俊秀……”顿了顿:“……无双。”
清妍却噗嗤一声笑了:“娘啊,哪有你这般夸赞自家女儿的,这岂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吗?”
华夫人却淡淡一笑,横了清妍一眼,清妍乖觉,忙抱了华夫人另一只胳膊摇啊摇的,撒娇道:“便是卖瓜的王婆,也是个有才有貌又有钱的王婆,所以呀,她手里的瓜,也都是有才有貌个顶个的好瓜!”
“二妹,你是瓜,我和妩儿可不是!”华清容一早起来忙着张罗清妍的及笄礼,此时一切妥当,便进来请主角上场。
“好好,你们都是大美人,就我是个大呆瓜,行了吧?”清妍素来敬爱大姐,虽然大姐有时候温柔贤淑的过了头,但这不妨碍姐妹二人的深厚感情。
妩儿捂着嘴发乐,清容见娘亲不出声,便发了长姐雌威,嗔道:“今个是大好日子,不许说些混话。”尔后向华夫人道:“娘,外头客人都到齐了,连贤妃娘娘也在大堂等候,娘和妹妹们快出去吧。”
阳春三月,正是春光正好的时候,明月堂前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华鞅应酬在凤城最尊贵宾客桌上,推杯往来间红光满面,二女儿长大成人,他老怀大慰。
华鞅粜米出身,凭着一双手平白挣得华家偌大家业,到如今,已是凤城数一数二的豪富大族,再加上贤妃来访,华鞅顿时身价大增,往日平起平坐的富绅们今日全都小意奉承,就连太守大人也言辞和悦,华鞅面子十足,心里自然畅快。
前世清妍及笄的时候,华家也很繁盛,但远没有今天看起来的兴隆,这其中不乏贤妃莅临的巨大效果。
看来重生之后,有些事情已不是前世的模样,但华家富贵,这却是件好事。
华家不仅要富贵,而且要更富贵!
清妍打定了主意,前世她不能保护自己,还要拖累家人,今生她绝不会再坐以待毙。
明月堂前众人言笑晏晏,华夫人带着三个女儿一现身,整个大堂顿时一静。清容温婉妩儿活泼,清妍居中,虽着墨色布衣衫,头上也只梳了最简单的双鬟髻,然淡极始知花更艳,玉立的修长身姿又如拔箭的新荷,顿时在姐妹里脱颖而出。
众人眼里,这花朵般的女孩仿佛拥有了魔力,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及笄礼开始,清妍向东正坐,太守夫人为有司,贤妃娘娘为正宾。太守夫人奉上罗帕和发笄后,贤妃娘娘离座,优雅地走到清妍面前,朗声颂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她的声音清亮有威仪,明月堂内顿时肃然。而后贤妃跪坐席上,向清妍微微一笑,这才为她梳头加笄。
不知情者只觉得这位夫人仪态高华,别有一番尊贵,知情者如太守夫人流,却对华家更加在意,清妍偷眼观众人神色,心下了然。
这样也好,她是有心让华家更加繁盛的,此时能借贤妃的势,以后便能省好些力气。
贤妃之后该赞者出场,前世赞者是清容出任,昨日梁青城听说清妍今日及笄,便笑言要为她荐一个赞者,却不肯言明是谁。清妍百思不得其解,梁青城初来乍到,能在凤城认识什么高贵的年轻女孩儿?因此清妍留了心,十分好奇那赞者身份。
赞者走出,竟是个俊眼修眉的靓丽姑娘,一双眼眸极为有神,清妍却是没见过的。
“文翙恭祝二小姐。”那女子言语干脆利落,笑容恰到好处,清妍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恍然大悟。
文翙……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文翙呢!
夏国虽仍谨守男女大防,但风气却极为开化,女子也可聚会交友,父兄陪伴下也能抛头露面。前世父母双双辞世,清妍便不得不掌起华家米行来,先时因为无知犯了好些错误,米行每况愈下,直到跌足了跟头,才堪堪挽住颓势,因此还赢得了不少赞誉,只可惜后来连年天灾又瘟疫横行,方才好转的境地一落千丈……比之清妍在商场的稚嫩,这文翙便是一个极为高明的老手,她少年成名,身世成谜,世人只知道这个女子手下商行遍及全国,其他全是谜一样的神秘,但这不妨碍她盛名远播,成为清妍仰望的对象。
“多谢文姐姐。”对着心中偶像,清妍发自真心的感谢,同时暗叹,梁青城果非常人。
文翙莞尔,凤眼微微一弯,点了点头,忽然低声道:“二小姐昨日有善行,天当佑报。”这才为清妍正了笄,行完初加礼,便退下了。
清妍惊异,文翙言辞隐晦,但清妍转念一想,不难明白,她昨日行善,唯有冒险救下那个黑衣人勉强算一件。
昨日周沧没能在密室中抓住了人,又被夏天晟和梁青城惮压着不能发作,虽然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但清妍心里一直存着疑,然而照今日文翙所言,那黑衣人似乎已经脱离险境,清妍舒了一口气,那一点担忧也尽去了。
三加之后,及笄礼成,清妍内着粉色采衣暗红曲裾,外罩瑰红锦缎大袖礼服,玉簪束起如云发,翠钿委成流云髻,额前光洁凤坠摇曳,面如桃花娇艳欲滴。清妍款款起身,顾盼之间,风姿若仙。
宾客皆寂。
清妍昂首缓缓而行,感受着宾客惊羡的目光,平静的心湖也起了涟漪,竟也微微有些如前世及笄时的激动与欣悦。也罢,昨日事譬如昨日死,今日事譬如今日生,从今往后,她当以全新的自我迎接每一个明天。
上天眷恋,卿当努力。
望着拜于坐下的女儿,华鞅与华夫人相视而笑,一向稳健的华鞅有些颤抖地扶起清妍,双眼水光闪动,碍于宾客在场,才硬生生地挤了回去,华夫人亦然。
拜过了父母,清妍立于当场,春光乍泄,她犹如最美丽的那缕明媚,永远映在了众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