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难得

2、回忆

　　乔天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慈时的场景，那时沈慈才8岁，她穿着小背带裤，脚上蹬着脏兮兮的球鞋，头发短短的，黑乎乎的小脸，却有双明亮的眼睛。她呲牙一笑露出被桑葚染紫的牙齿。活生生一个假小子。
　　沈妈妈笑笑：“这是我的小女儿沈慈，从小跟着她姥姥在乡下长大的，实在不成样子。小慈，快叫哥哥。”
　　沈慈愤愤的，很不服气的样子。沈阿姨拍拍她的头，她才从嘴里挤出模模糊糊的一声“哥哥”。然后趁妈妈转头时，向乔天做了个鬼脸。
　　这个乡下来的小丫头和乔天12年来见到的那些小女孩实在不一样，像一只小野猫，随时会炸起毛来。但她那一声不情不愿的“哥哥”却像咒语一样，一直印在乔天心里。后来他听妈妈说，因为沈家的大女儿沈念患有血友病，沈家的心思都用在了沈念身上，而且沈爸爸担心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容易伤到沈念，便把沈慈送到乡下。但沈念的姥姥人老了，根本管不了这个野丫头，这两年沈慈越来越疯，所以沈家今年就把她接了回来。
　　乔天不自觉地将沈慈和自己的同班同学沈念做了个对比，心里想，可真不像。
　　不止是他这么想，连沈家父母也连连感叹。沈念总是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见了长辈总是先打招呼，最喜欢的是弹钢琴和看书，学习成绩从来都是一二名，是整个小区孩子的楷模。而沈慈却没一刻停得下来，不是和男孩子一起玩官兵游戏，便是爬到树上掏鸟窝。才转学一个星期，老师便说沈慈将班里的男生打哭了。着实让人头痛不已。
　　因为乔天的爸爸与沈父沈家华是同事，大家又在同一栋楼上，两家大人小孩都格外亲近一些。乔天每天都是和沈念一起上学，现在又多了一个沈慈。沈念虽然是公认的小美女，在班里也很受欢迎但性格文静，很少说话，乔天早就觉得有些无趣，所以对沈慈的加入很是期待。乔天早早等在楼下，好久一会，穿着校服裙的沈慈气呼呼的冲了下来。
　　“干嘛这么生气？”。
　　沈慈只是踢着地上的石子。在乔天以为她不会开口的时候，却听见清脆的声音：“好讨厌，难道一定要穿裙子吗？”。
　　其实沈慈还有没说出来的话：讨厌新家，讨厌那个嘲笑她又被自己揍了的小男孩，讨厌，这里的一切。但所有的不满情绪都是无用的，没有人会理会。他们想要把自己丢在乡下就丢下，等到想要接回来了，就接回来。这个城市是那么陌生，房子是陌生的、家人是陌生的、同学是陌生的。沈慈怕极了，但她还不懂得表达，也不知向谁表达。
　　“可是你穿裙子好漂亮。”乔天想了一会，才决定说出来，“比沈念还好看。”
　　“嘿嘿。”沈慈笑着，两只眼里闪着异常亮的光芒，“其实你也长得好看，小乔哥哥。”
　　乔天那时还不知道大乔小乔美女，甚至还为这个称呼暗自开心了好久。等到他想要反悔时，沈慈已经不肯了。
　　沈慈和乔天的革命友谊就这么建立起来，沈慈对乔天的依赖程度甚至远远超过了爸妈，她把乔天几乎当成了陌生世界里的救世主。而沈家人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那个柔弱文静的大女儿身上，沈慈就像野草那样渐渐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