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流年晚时风》未央苏

8、第八章 未曾言说过的词语：梦想

　　白绫烟从小在家中就不多话，也从不撒娇，这倒不是因为少年老成之类的原因，而是从小到大白绫烟都觉得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允许她撒娇的机会。
　　从记事起父亲就严肃而疏远，加上经济条件一直不好，似乎父亲的笑容从来都不多，与白绫烟也很少有多谈几句话的时候。直到那年弟弟凌峰出世，父亲才难得的有了笑容，毕竟在乡下一户普通人家有个儿子出世是无比体面、应该举家欢乐的事情。
　　白绫烟的母亲读的书不多，但是知道以夫为重，很是体贴父亲。因为母亲第一个生下的是女儿白绫烟，再加上一直将近十年都没有能再生个儿子的原因，在风情镇上总是会受到闲言碎语的，所以母亲的脾气一直都有些暴躁，从来与白绫烟都不亲近。不过有了凌峰之后母亲似乎是温柔了些，可是对白绫烟也是淡淡的。
　　虽然说家人之间并不十分亲近，但毕竟血浓于水，所以白绫烟觉得家里人也不是不亲厚的，应该都只是因为一直以来清贫的生活所逼，致使父亲母亲在保证她吃饱穿暖之外，已经没有余力再关心别的了。
　　父母关于白绫烟的一切，似乎都有一种听天由命的感觉。比如现在上初三了，他们从来没有问过一句她关于学业的事情。每当假期白绫烟从学校回家之后，家里除了年幼的弟弟问问她学校里有没有发生什么趣事之外。其他关于白绫烟在学校的一切事情是没有人提说过的，白绫烟自然也没有提过。
　　从小学开始，白绫烟每年都会从学校领会好几张奖状，记得一年级时领会第一张奖状时，她是怀着一种孩子想向父母献宝的心情拿给母亲看的，但是母亲并没有其他家长看到孩子奖状时那种很惊喜的表情，母亲只是说：“哦，那你去把它贴着吧。”那天晚上白绫烟自己踮起脚尖把奖状贴到了家里的衣柜上面。后来每一次发奖状了，她都自己整整齐齐地把它们挨着贴在一起，在那个涂着暗黄色油漆的衣柜上面。直到三年级那年夏天，家里重新买了了一个新的大衣柜。
　　白绫烟还记得那天她因为小学生作文比赛获奖，又领回一张奖状，但是一回家发现家里放着一个崭新衣柜，没有一张奖状贴在上面的新衣柜。而那个还贴着奖状的旧衣柜已经被搬到阁楼上的杂货间了。她记得自己是有些难过的，她只是自己跑到布满了灰尘的阁楼上，找到那个旧衣柜，那天阁楼上很暗，旧衣柜上的奖状金色的字泛着一点一点的光，她努力地想把奖状完整地撕下来，但是一下子就撕破了。她撕下了奖状的一角，上面写着白绫烟同学几个楷体。。。。。。
　　那之后，白绫烟领回来奖状之后，就把它放在自己的小房间床底下的柜子里了，一放就放了很多年，也已经有厚厚的一摞了。
　　白绫烟学习成绩优秀，这似乎只是她自己的一种习惯。而父亲母亲仿佛也并没有因此有什么欢欣之情。当亲戚朋友聚在一起提起孩子学习的事情时，总会有人向白绫烟的父母表示羡慕，而白绫烟看见父母都是没有任何或者是应景似的笑一笑。甚至有一次一个表叔对着母亲说：“你家养出一个才女，以后肯定是名牌大学生”，而母亲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说：“就一个女孩子有什么才不才的。”一下子白绫烟的心抽紧了一下。从此她看见母亲时，是有些害怕的，她觉得或者就是因为自己从小到大的成绩优秀，致使母亲是不高兴了。
　　关于前途，白绫烟是没有想过的，初三的时候当别人问她以后想考什么大学时，她觉得内心一片茫然。白绫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和大学有什么直接联系，虽然从小到大白绫烟在自己身边就很幸运地见过不少大学生了。
　　幼时白绫烟目睹了邻居阿婆家的杨黎、杨夕、杨晨兄妹三人为各自考大学而努力的高中过程，看着他们陆续几年中都变成了大学生，看着他们开开心心地从大学放假回来。那时候杨夕还喜欢带着年幼的白绫烟去她的很多都在外地念大学的同学家中去玩。一晃已经多年，现在杨黎是她的初三班主任。杨夕、杨晨也都在异乡成了老师。
　　白绫烟觉得如果有人问：对自己童年影响最大的人是谁？那她肯定觉得就是杨黎一家人了。杨黎、杨夕、杨晨，兄妹三人甚至是他们的父母，对与白绫烟来说，都是近乎神灵使者一样的存在。很多年之后白绫烟看到有一个与神灵相似的词语泛滥世界：“天使”，但是白绫烟还是觉得“神灵”更能体现她心中那种敬重而神圣的感觉。
　　杨黎、杨夕、杨晨三人年龄成等差数列，依次相隔两岁。杨黎最大，白绫烟把杨夕和杨晨都叫姑姑，他们三人陆续考上了大学，这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西南小城的乡下，曾轰动一时，是坊间传诵一时的佳话。
　　白绫烟从杨夕他们身上看到了一种因为知识而散发的光芒，干净整洁、知书达理、认真努力并且温文尔雅，是年幼的白绫烟对“大学生”这个还有些陌生的名词最早的一种感觉。
　　白绫烟最早开始看地图，就是跟着还在高中温习地理课程的杨夕学的，杨夕指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黑色图标说：“小烟，你看，这就是我们清安县，我们就在这里呢，还有，你看这是宁城，这边是鱼米之乡，风景很美。这是上海，大城市，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白绫烟似懂不懂的盯着那个小黑图标很久，“恩，我们在书上还能找到，真神奇啊。”
　　。。。。。。。。
　　白绫烟幼年的神奇和美好，联系最多的就是杨夕他们了。其中杨晨是男的，只是偶尔和白绫烟在一起玩，因为男生总是更愿意和男生玩的，不过他念语文课文的时候是愿意白绫烟在旁边听着的，杨黎说旁边有个人听着，他才能注意用标准的普通话来念语文，这样普通话里口音就会减少，慢慢就标准了。而乖巧的小不点白绫烟就成了那时候杨黎练习普通话最好的听众。
　　杨黎和杨夕的小妹杨晨，似乎在他们几个个里学习是最勤奋努力的，但是成绩似乎并不理想。她当时没有通过一次高考就能考上大学，所以总是有点心事重重，幼时的白绫烟觉得杨晨总是心情不好，以至于没有太多的心思跟白绫烟玩。杨晨后来复读了一年，也考上大学了，这样她的心事似乎才减轻一些。
　　最愿意带着白绫烟一起玩的就要算是杨夕了，杨夕属于聪明的女孩子，她成绩一向很好，但是似乎也没有妹妹杨晨那般拼命，白绫烟觉得杨夕的普通话说得也很好，就像多年之后她最喜欢的语文老师颜琴一样好听。杨夕好像总是在轻轻的笑着，很温柔的对着所有人，幼时的白绫烟很少见到杨夕生气或者是情绪激烈。杨夕总愿意和白绫烟玩猜谜语啊、脑筋急转弯等各种各样有趣的游戏。她也经常给白绫烟讲一些历史奇闻、传奇故事，讲得绘声绘色，白绫烟觉得那时的杨夕是无所不能的。
　　有一年夏天杨夕骑自行车载着白绫烟，去了一个挺远的同学家里面玩，去的路上有些累了，杨夕想到风清江边去歇一歇。白绫烟当时穿着一双上面带着蝴蝶的小拖鞋，走在有些泥沙的河沿边把小脚丫和拖鞋上都弄得有些脏。杨夕就让白绫烟把鞋脱下来，自己站在河的浅滩里边笑着边把白绫烟的拖鞋洗干净，又抱着白绫烟在河水里把脚洗干净。然后手里提着白绫烟的蝴蝶拖鞋，背起白绫烟，边轻声唱歌边走到了岸边的路上。
　　白绫烟在杨夕的背上回头看见风清江真的很美，杨夕柔软的头发抚到她的脸上，就像最温柔的手在抚摸一样，小小的她觉得这样的感觉是不是就是像书中写的妈妈的抚摸一样呢，但是白绫烟也不知道。因为毕竟她的母亲从来也都没有给过她这样的感觉。
　　。。。。。。。
　　杨夕对幼时的白绫烟讲过很多次她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那是的白绫烟不知道这是一个词语可以概括的，就是“梦想”。
　　等16岁的白绫烟在初三的某一天突然之间明白这个词语的含义的时候，那个夏天突然就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