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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颜琴像一首美丽的诗 ...

  •   白绫烟文字方面的天赋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她幼时学说话学的很快,据母亲说她三岁的时候就随着当时还在念高中的杨黎、杨夕兄妹背很多古诗了。白绫烟也记得她上一年级时老师让学生轮流解释段落大意,她看着课文就像平常说话一样很流利的讲了出来,老师当时不是不震惊的,等到三年级时,她写的第一篇作文交上去之后,老师在班级里还念了两遍让大家学习。
      但是很多时候白绫烟又觉得自己是个语言匮乏的人,比如当逢年过节遇见不是总能见到的亲戚朋友时,母亲总是逼着她要与他们寒暄,这个时候白绫烟张口不知道说什么,其实她真得很想找到话题,但是根本不知怎样开口。她觉得自己应该是世界上最蠢笨的人了,因为竟然能连一句完整又好听的话都说不出来。
      白绫烟是喜欢上语文课的,她觉得那些或者美丽或者一本正经的文字团体中有一个世界,有点像海洋?或者没有那么大吧,但是也是像个池塘的,她像一条鱼,可以轻轻摆尾游弋其中。
      在白绫烟的初一下半年的语文课上出现的新老师颜琴,是白绫烟的小池塘中最美最美的一株水草。颜琴长得很美,略显纤瘦的身材,清爽柔顺的头发,轻盈的声音和总是微笑着的柔和面庞以及白绫烟见过的老师里面最标准流畅的普通话。这让白绫烟和她的同学们一样,在第一眼看见颜琴的时候就喜欢上了这个新来的语文老师。
      白绫烟知道颜琴家乡在有些遥远的宁城。随着对颜琴的熟悉,宁城那座一直都只是在地图上出现过的城市,渐渐地在白绫烟的心中变得清晰而美丽,让她有些向往,就像颜琴这个美丽的人一样。
      颜琴的性情是温和的,课堂上她总是淡淡的微笑着看着她的学生们,用轻盈动听的声音讲着一篇一篇的课文,颜琴讲古诗的时候最美,她的眼睛柔和而清亮,洁白的脸上有一圈晶莹的光芒。白绫烟觉得:颜琴就像一首美丽的诗,天生下来就该和这些在世间流传千百年的诗歌相伴的。
      不过颜琴也是发过脾气的,白绫烟记得应该是在初二第一学期时,已经秋天了吧,学到要分析句子成分,前一节语文课时颜琴已经精确的讲过,但是在那节课上,要分析一个句子,是鲁迅的文章中的一句话,全班连续有十几个人都分析错了,不认得状语成分。颜琴白皙的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她站在讲台上愣了几秒钟,讲台下那十几个同学都还站着。在往常颜琴的课堂上,回答问题无论对错,颜琴总是淡淡的微笑请学生坐下的。那天对颜琴来说,是生气了。
      后来颜琴语气平静让白绫烟起来把问题回答完了,再让所有人都坐下。之后她重新把内容讲了一遍,很仔细很仔细,语气也只是很正常的柔和语气。不过那节课堂上的气氛还是有些紧张的,白绫烟只记得周围全是沙沙沙的记笔记的声音。自此之后,白绫烟所在的班里关于这一节分析句子成分的内容几乎没有人再出错,甚至包括平时成绩有些差而且总是调皮捣蛋的那几个男生。
      黄海是颜琴的丈夫,也是明安初中的老师。白绫烟一到明安初中就认得黄海了,黄海也算是名声很响的一位老师,他一直都是初三毕业班的年级组长,那时候听高年级的人说黄还总是很严格,为人刻板铁面无私,总之是可以称之为恐怖的。白绫烟倒是没见识过黄海的恐怖,她只是觉得黄海那一双似乎有些年头的超大方框眼镜配上他方正清瘦的脸,绝对是上个年代标准的愤青造型,让她颇感过目难忘。
      不过或许是因为颜琴的关系,白绫烟对黄海也是有些许熟悉的,她知道黄海和颜琴是大学同学,当时同在宁城大学最出名的文学院念书,毕业之后又一起回黄海的老家也就是清安县当了老师。或者因为在一起很多年了,所以白绫烟觉得黄海和颜琴真的可以称得上是相敬如宾。他们有个儿子黄小多,和弟弟白凌峰一样大,也都是健康快乐。
      白绫烟在夏傍晚天的晚自习之前,看见过很多次黄海、颜琴和黄小多一家清爽和美的牵着手去学校对面的小公园里散步,有一次夕阳还有浅浅的金色,白绫烟看见给他们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边,那真的就像电视公益广告里的画面了。白绫烟觉得心里暖暖的,因为颜琴就该这样幸福。
      不过颜琴的身体不好,她总是脸色有些苍白,而且白绫烟每次抱着一大摞语文作业本去她办公室的时候,在颜琴公寓二楼走廊的转角处,总会看见那个还冒着白气的药炉子熬药的砂锅,有几次还看见黄海在那边摇着扇子生火或者熬药。这时候的黄海一点都不严厉,而且当热气冒上来时会把他大大的眼镜片蒙上一层白雾,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白绫烟总想起徐志摩。
      颜琴很喜欢白绫烟,这其中有老师对得意门生的喜欢,毕竟一个学生无论成绩或是其他,老师唯一的感觉就是满意时,那个老师能不喜欢呢。除此之外,颜琴对白绫烟似乎还有一点疼爱与怜惜在里面。白绫烟从颜琴每次与她相视或是私下的谈话里总能感觉得到。最开始白绫烟有点惊讶,后来渐渐的也就坦然了。白绫烟觉得颜琴这么好,对自己来说,无论怎样讲,她喜欢自己或是怜惜自己,都算是自己的一种幸运,她便更愿意接近颜琴了。在心底里,,颜琴已经成为白绫烟的偶像,那样的女子,是白绫烟希望自己30岁的时候能有的模样。
      颜琴会把自己家中的《诗经》、《乐府诗选》、《红楼梦》、《唐诗三百首》、《宋词选》。。。。。。带来给白绫烟看,白绫烟爱不释手,这些也是她平时不能总见到的书,更是买不起的,颜琴总说:“绫烟,我知道你的课程可以做到游刃有余,多看看这些也是好事。我猜你应该是喜欢的。”白绫烟欣喜的很,是的,她很喜欢。
      白绫烟对于古诗词的理解能力很好,她偶尔会写一些感想或是随笔给颜琴看,颜琴会在下面写上自己相应的感觉,这不是老师对学生的评语,而是一种交流。对于唐诗,她们竟然不约而同都很喜欢王维和李商隐的诗,这是很奇妙的,毕竟这两个诗人的风格迥然不同。王维悠远清逸、李商隐哀婉绮丽。
      颜琴曾用那种有些怜惜的目光看着白绫烟,轻轻地说:“你年纪这样小,平时看着也是淡然安静,其实却心事重重,这总是不好的。”
      颜琴也问:“绫烟你这名字为何跟弟弟凌峰的名字不用同一字呢?,女孩子用这绫字也合适,只是又姓白,配到一起总有点点伤感的意味。”
      白绫烟总望着颜琴微笑,轻轻说:“已经习惯了,也没什么关系,老师你也不用觉得怎样。呵呵。”
      父亲在起白绫烟名字的时候本先也是用弟弟凌峰那个字的,凌云之志,壮志凌云的“凌”。气势磅礴,意气风发。但是后来在去派出所报户口时被写成了这个三尺白绫的“绫”。然后到白绫烟小学报名时,老师对着户口本就写了这个字,从这之后她的一切档案、包括老师点名册上就写这个字了,那自然而然的,名字就完全改用成这个字了。
      对名字中一个字的区别,家人似乎并未很在意,也没有觉得这个字或者有些不好的感觉。只是等五年之前也就是白绫烟十岁的时候,弟弟凌峰出生,母亲在去给弟弟报户口的时候,很注意再三提醒请派出所工作人员万万不能写把字错。白绫烟才觉得其实母亲也不是不在意这两个字的区别的。
      初二那年冬天的时候颜琴送过一双露出手指能戴着写字的手套给白绫烟,说是给白绫烟的圣诞礼物。其实初中生白绫烟对于圣诞节这样一个外国的节日并不熟悉,仅仅从电视里知道它在西方国家的盛大,有白茫茫的雪天和笑呵呵送礼物的圣诞老人。
      可是那个冬天真的很冷,校园里的小池塘都结了层厚厚的冰。清安地处西南,往年冬天是很少很少会结冰的。比如风清江,在白绫烟的记忆力似乎从来就没有结过冰。
      那年冬天白绫烟的手上长出了冻疮,红红的,有一些小疙瘩。原本修长洁白的手指变得像胡萝卜一样,只是亮晶晶的有点奇怪,晚上睡在被窝里的时候,手指头就会很痒,白绫烟周末回家的时间也短,父亲总是在镇上的铺子里,母亲总是在抱着弟弟串门去或者让白绫烟看着弟弟一会,自己赶紧去忙别的事情。其实也说不上几句话,自然就没有看见白绫烟的手上生冻疮,当然了,这种事情白绫烟也是不会主动向母亲说的,免得惹母亲操心,甚至生气。在家中只要是需要花钱或是麻烦的事情发生,母亲总是会生气的。所以平时即使生病只要不是很严重,白绫烟一般是不愿跟母亲提的。
      白绫烟在晚自习之前去颜琴办公室取上一次班级里交过来的作文本,颜琴在抽屉里把这份圣诞礼物拿出来给白绫烟,
      看着那双精致的浅灰色的手套,白绫烟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老师,我有手套的。”
      颜琴笑着:“我知道你有手套呢,这个算是我送给我的语文科代表的圣诞礼物。”
      白绫烟搓着站在温暖的屋里一会之后由有些发痒的手指:“圣诞礼物。。。。。。。?”
      颜琴继续微笑:“还有几天就是圣诞节了,老师提前送的圣诞礼物,这可不能不收哦。”说着就把手套放在白绫烟的手里。
      白绫烟蜷了一下手指,她能感到手套软和的温暖,触到手心里柔柔的。她觉得鼻子有点酸,似乎有水进去了似的,她想鼻子该是被冻得有点不灵活了。白绫烟只能握着手套对颜琴细声说:“老师,谢谢,我很喜你的礼物。”
      颜琴望着白绫烟低眉顺目的样子,和红肿的手指,眼里布满了怜惜。她禁不住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有点泛红:“喜欢就好,以后写字的时候就可以戴上手套了,也是方便的。好了,你赶紧去教室吧。”说完就又手捂到嘴上剧烈咳嗽了起来。
      白绫烟拿着手套抱着一摞作业本走下了老师的家属楼,在昏黄的路灯下,风一吹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冬天里的风刮得脸有点疼。她并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就像她从不把自己受到的什么委屈对别人去说,任何人都不行。她知道颜琴是真心对她好,不过心里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那个冬天白绫烟是戴着那双浅灰色的手套上课记笔记、写字的。其实在手上已经生了冻疮,戴上手套之后一暖和手就会变得很痒,很难受,反倒如果继续冻着的话,它会是一种麻木的感觉,似乎好受一点。但是白绫烟还是愿意戴着。
      等那个冬天过去,随着天气变暖,白绫烟的手上冻疮满满变好,手背上的皮肤出现一种皱皱巴巴的纹路,有点丑,和生冻疮之前的手相比,就像一个娇俏可爱的少女突然变成了八十岁的老婆婆,原本光洁柔滑的脸颊变成了有着无数的沟壑的苍老面容。虽然淡然微笑,其实心里还是有点难过的,毕竟从小到大,所有见过这双手的人们都夸手长的好看:洁白、修长、纤细,曾不止一次有人说这样一双手没有弹钢琴真是可惜了。但是现在这双手已经这么丑陋不堪了。
      白绫烟把手套洗的干干净净装到自己柜子里。这是白绫烟一生中收到的第一份圣诞礼物,它温暖了一整个寒冷的冬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颜琴像一首美丽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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