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初一的身世（下） 江竹秀曾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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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竹秀曾育有两子一女，但均在一场事故中丧生了，她的丈夫同样死在了那场火灾之中，自己也被严重毁容，丢了工作没了亲人，那时她也想到了死。但自己这条命是丈夫拼了命救回来的，怎么忍心让他用生命交换的生命再次流失。
江竹秀坚强地活了下来，带着四个人的份一起活，丈夫和已经工作的子女留下的财产，以及保险公司的赔偿金，足够她一辈子衣食无忧。生活不成问题，从此江竹秀早晚徘徊在她曾想轻生的青江边，解救那些同样想着轻生的人，比如汪沁……
汪沁跟江竹秀讲了自己的遭遇，无处可去，于是跟着江竹秀去了她家。
其实说无处可去之前，汪沁犹豫了一瞬，想起了父亲，但很快便否决了这个想法。那个无情的男人如果看到自己如今这下场，是会以早知如此的表情怜悯地看她，还是用讽刺的语气揭起曾经说过再不回去的誓言。无论哪个，都是汪沁无法忍受的。
初一从小被管教得极其严格。汪沁以前念大学时选的是中文，原因之一是她那早逝的母亲据说来自书香门第，所以汪沁自小对文学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其二是她自己对文字本身的喜爱，特别对于中国国学，不知是由于性格原因尤其偏爱那咏叹曲调的伤春悲秋，还是受那伤春悲秋的咏叹词调影响形成了现在的性格，总之，颜初一在汪沁的要求影响下，唐诗宋词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中国历史朝代更替烂熟于心，丹青笔墨样样精通，甚至连中国古典乐器也手到擒来……
十几年来，除了学校就是家，除了作业就是练习，颜初一已经记不得童年是什么时间流走的了，她只知道多少个日夜，自己站在窗前看向外边玩耍的孩子，看着看着，羡慕慢慢变成了淡漠，童年也就结束了。
初一并不后悔，也不怪母亲，只是有一点点遗憾。真的只是一点点。
汪沁从未向初一隐瞒过她的身世，她不需要她继承接替自己的爱恨，但至少要理解自己的苦衷，还有，避开颜家人。颜初一没有让她失望，很小就开始明事，从未询问过父亲的存在，四岁以后就再没做出过违背自己的意愿的事，五岁时已经能够坦然对着别人的疑问回答说爸爸死了，六岁可以面带微笑看着同学和家人的幸福画面，七岁之后眼睛就再没流出过泪水……
汪沁在颜初一十四岁那年离开这个让她痛苦一生的世界，丢下初一一个人和江竹秀相依为命。
医院太平间，初一拽着中考成绩单定定地看着母亲盖着白布的尸体，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却毫无知觉。
汪沁是自杀的，她终是没逃出命运的圈套，从医院十八楼的窗户跳了下去。那一年颜初一念初三，汪沁在这一年被医院下了血癌晚期的诊断书。
白布白得刺眼，呛鼻的药水味和浓烈的血腥味交杂在一起，熏得周围冰冷的白色墙壁都变了色，但母亲的尸体比墙更加冰冷僵硬。初一的手已经在空中停留很久了，最终还是没能掀开那层白色。眼前除了白就是红，满眼杂乱交错的颜色，晃得眼睛疼得想要滴血，却始终没有滴下一滴泪。
汪沁的葬礼没有一个人来参加，除了棺材边的颜初一，和门外的江竹秀。
初一抱着汪沁的照片，抱着她苍白的笑容，看棺材一点一点埋入土中，看母亲一步一步离自己远去，消散在风中，消失在世间……
江竹秀费了很大的劲才掰开初一的嘴，勉强喂进几口汤水。她已经三天不眠不休，像个残破的木偶娃娃，一个关节一个动作。
三个月后，初一被市重点中学录取，江竹秀给她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这时的初一已经是现在的初一，会说会笑，会用很缓慢的语调说话，会用不在乎的态度处事，会说“没关系，别担心……”。那些曾经的悲伤，就让它留在心底，深深埋在只属于自己的记忆角落。伤口隐藏于黑暗之中，不去碰就不会痛。
三年，说短也短，说长也长。三年的时间，初一从女孩长成女人，高中毕业，年满十八，开始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三年的时间，带走的不只是初一的青春和纯真，还有江竹秀的生命。江竹秀在初一十八岁生日过完的第二天，像松了一口气似的，平平静静地走了。留下一间百平米大的屋子和未用完的钱财。
初一好好火化安葬了江竹秀，在她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现在的她早已不是三年前的初一，生死是不可避免的，哭过痛过之后，藏起悲伤又可以继续前行。
颜初一长长呼出一口气，“就是这样，颜康就是我父亲，所谓的父亲，不过只是为受精卵提供精子的人而已。”
“……”
颜初一耸耸肩，看着神色各异的三人，轻轻笑了。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说过话了，还真累……
简小沐觉得这种时候应该说点什么，看看丝毫没有开口意思的苏梓和唐奚，她尴尬地张了张嘴，“呃，那个……你别太伤心了……那个颜康肯定不会知道你的，虽然他又查学籍的权力，又正好发奖学金，然后你又没去……”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发现自己说了什么的简小沐欲哭无泪。
颜初一：“……”这算安慰吗？只有前面勉强……大概……算吧……
“简小沐，该去洗衣服了。”苏梓突然开口。
“……什么？”简小沐还沉浸在尴尬中，没反应过来。
“早上不是说过吗？你这么快就忘了？”
简小沐努力回想，终于稍微有了点印象，这下她可淡定不起来了。
“靠！早上我明明起来了！”
“可是你起来慢了耶……我好像话都说完了，你才起来的吧？”软软糯糯的声音听在简小沐耳里阴风阵阵。
“老子不干！你们的衣服凭什么要我一个人洗？！”
“你看初一多伤心啊，都是被你刚刚气的……”
简小沐：“……”
颜初一：“……”
简小沐要哭了，认命地站起来，慢吞吞挪向洗手间。
“别忘了做清洁~”
哐当！厕所传来骨头接触地板的声音。
坐在地上的简小沐内流满面，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Π＿Π为什么要让我遇上苏梓这个恶魔？！！！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初一的身世（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