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之下》江水谣

8、初入军营 “你说的我

　　朦朦胧胧之间，刘翼感觉车停了下来。
　　外面早已是天光大亮。
　　“你们也在这辆车上？”一个惊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刘翼睁开眼睛，熟悉的面孔，是KK，昨晚刚刚在那场灾难般的篝火晚会上认识的少年。
　　游非也揉着眼睛醒了过来，向窗外看去。
　　一个足球场大小的黄土操场上，整齐地停放着十余辆巴士，乘客们正在几个军人的引导下，缓缓排队下车，在旁边列成队形。
　　有的人还穿着睡衣，有的人干脆只穿了背心短裤，各式各样歪七扭八的行李与包裹放在脚边，简直把“难民”这两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你们真厉害啊，当时我都完全忘记了要去收拾行李……到处都是枪声，也不知道来了多少僵尸……”随着人群走下车子，KK仍然喋喋不休地跟在两人身边。
　　刘翼忽然扭头盯住了他：“你知道来的是僵尸？”
　　“是啊，刚到营地的时候就有人对我讲了啊。还说什么不要紧张，明天转移什么的……”KK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刘翼想表达的意思。
　　（明明知道僵尸就在几公里之外随时有可能过来，还能玩得那么开心？这是得有多粗的神经才能做出来的事情啊……）
　　在刘翼看到KK携带的“行李”之后，更忍不住想狠狠地揍这个没神经的家伙一顿了。——那是一只半人多高，看起来很眼熟的竹筒，也就是他们在篝火晚会上拿出的酒筒之一。从KK搬动它的用力姿势可以看出，里面起码还装着三分之二的酒水。
　　“嘿嘿，当时有点乱，来不及去拿行李……这酒浪费了多可惜……”KK注意到刘翼的目光，尴尬地笑了起来。
　　“列队！”一声大吼打断了KK继续攀谈的欲望。
　　一名少校军官站到了操场中的一个木制高台上，冷冷的目光使刘翼感到有几分不适应。
　　“欢迎来到云南军区驻昆明大队，我想，在这里的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台下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迅速适应改变的环境。
　　“都TM给我闭嘴！不管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到了这里，就得给我有点军人的样子！记住，你们学的每件事情，都是为了能让你们活下去！外面的情况很严重，不想活的人，可以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这家伙美国电影看多了吧？”KK在刘翼背后小声嘀咕。刘翼没理他，捏了一下游非的手，低声说：“注意听他讲。”
　　“现在，按照乘坐的巴士分队，跟着你们的队长，去领东西！然后再回到这里集合！”
　　刘翼注意到每辆车上都有几名军人，带领着其他人离开了操场，自己这一队中，军衔最高的正是魏博。
　　一套迷彩服，一双胶鞋，一条毛巾，一个脸盆，一个水壶，一只饭盒，还有一本厚厚的由活页纸装订而成的手册，这就是领到的全部“装备”，刘翼再次庆幸自己两人当初选择了先打包行李是多么明智的举动。
　　回到操场上，几名士兵拿着登记表格走了过来，沿着并不整齐的队伍逐个登记身份与职业，这次刘翼自然没敢再说自己是学生。
　　“姓名？”
　　“刘翼。”
　　“游非。”
　　“职业？”
　　“实习医生。”
　　“大学刚毕业。”
　　“特长？”
　　“西医，外伤处理、小型手术比较拿手，针灸按摩接骨也有一定经验。”刘翼知道这次登记的重要性，尽量选择了几条比较“有用”的特长讲出来。果然，负责登记的士兵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不错啊，我们正需要医生，他呢？”
　　游非刚想开口，刘翼抢在了他前面：“机械专业，擅长各类机床使用，机械构造和金属加工。”开玩笑，要是让游非自己开口，多半会把“擅长绘画和设计”这种完全“无用”的特长讲出来，那时候他还能否留下就是个问题了。就算能留下，平民与技术人员的待遇想必也不会相同。
　　“我的专业是无线电，特长是野外生存，擅长使用苗刀和弓箭，无线电定位、攀岩、游泳、打猎都很拿手，受过两年军训，但是因为虚报年龄被发现，只好退役去当了民兵……”嬉皮笑脸的KK挤过来，一口气说了一大长串话。
　　——如果没有最后两句补充就好了。周围所有人包括那个拿登记表的士兵在内一起黑着脸瞪了他一眼。
　　登记结束之后是分配宿舍，魏博动用手中小小的特权，把刘翼、游非两人调到了自己住的四人间军官宿舍，避免了10人大通铺的命运，但难免也有些微的不愉快事件，那就是屋内的第四人就是KK。游非还好，刘翼却已经对他的滔滔不绝有些不耐烦了。
　　用魏博的话来说，就是“万一有什么事情，身边多一个战斗人员比较好”。
　　刘翼宁愿相信这只不过是两个一见如故的重度话痨患者在惺惺相惜。
　　也好，让他俩去聊天吧。
　　刘翼坐在床上翻阅着发下来的手册，不得不说这本手册的内容相当详细且实用，前半部分是训练大纲，从野外生存知识，到几种武器和枪械的使用训练都包含在内；后半部分内容就有些驳杂，包括了一些遭遇僵尸的注意事项、各部队之间的联络方式与识别标志、所处营地的地形图等等。
　　翻到僵尸的介绍这一部分，刘翼突然愣住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详细的介绍？如果没有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怎么可能如此准确的描述僵尸们的弱点与危险？为什么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有人开始研究这次生化危机的事件了？）
　　刘翼强忍住跳起来抓上魏博衣领的冲动，只是默默地把手册在和KK正相谈甚欢的魏博面前翻开到印着僵尸躯体结构图的一页。
　　“能给我解释下么？”刘翼的声音嘶哑得把坐在一旁的游非也吓了一跳。
　　魏博抬头淡淡地扫了一眼手册，“解释？你想听什么解释？”
　　“这次生化危机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刘翼选择了一个自认最简单的问题。
　　“不知道。”
　　“规模有多大？”
　　“不知道。”
　　“别的城市，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
　　“那你TM究竟知道什么？”刘翼终于忍不住怒火了。
　　魏博也跳了起来，微黑的面孔涨起了一丝红色：“老子TM什么也不知道！这手册我只比你早看到三天！现在老子连自己父母和老婆都TM联系不上了！他们就在昆明市里面你知道不知道？”
　　刘翼被他的突然爆发吓到了，缓缓坐了下来：“那……你怎么不去找他们？”
　　“因为老子是兵！这里几千人都是兵！要是都去找自己的家人，这个军营里剩不下一成的人！你以为老子不想去么？老子手下的新兵，半夜来跟我哭，想让我放他们回家去，老子狠下心拦住他们，因为老子知道放他们走他们也回不去市内！你TM以为谁都像你带着媳妇来度假的……”
　　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在魏博的脸颊上，打断了他的愤怒。
　　挥拳的是KK，刚刚被刘翼丢下的手册现在正拿在他的手中，翻开的一页上，顶端的标题印着“僵尸的传染模式”。
　　从床边蹦起来的KK做了刚刚刘翼想做的事情，直接揪住了魏博的衣领，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子开始破口大骂。
　　“你TM还知道你是兵啊？当兵的要保护老百姓你懂不懂？这手册你们都印出来了，早几天分发到老百姓手里会怎么样？你看看这一车才出来多少人？昨天在营地里的又有多少人？要是他们都知道僵尸来了，何必在那里坐着等死？你知不知道，一个月前我哥被当兵的带走了！就因为一个小伤口！要是那时我早知道…………”
　　咆哮逐渐转成了呜咽，揪住衣领的手臂也软了下来，几分钟前的阳光少年已经荡然无存，此时站在几人面前的，只是一个因失去亲人而痛哭失声的男孩。
　　隔壁房间也隐约传来了哭声和砸东西的响声，区区一本手册，便将残酷的现实展露在这些幸存者的面前。
　　魏博恢复了镇静，轻轻推开KK的手，整了整衣领。
　　“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是…………抱歉，我也只是个兵而已。”

作者有话说

　　作者忒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