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死者之城（下） 忽然，一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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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费力地把行李收拾出来，在指定的休息区边缘搭好帐篷，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一天的惊吓过度所带来的疲倦感深深抓住了两人，只脱掉外套就钻进了为这次旅行特意购买的双人睡袋中。
刚刚朦朦胧胧地进入睡眠状态，帐篷外突然亮起了火光，不住晃动的人影映在帐篷上，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也传了进来。
“着火了？”一瞬间刘翼的瞌睡又被吓得飞出了九霄云外。
连忙推醒在自己怀里已经睡着的游非，裹上外套钻出帐篷，外面虽然人来人往吵吵闹闹，却不像是出了什么危险的样子。
刘翼随手拉住了一个从自己身边跑过去的人：“怎么了？哪里着火了？”
被他抓住的是一个年轻男孩，一头弯曲的卷发，五官轮廓深刻，微微偏黑的皮肤明显有着一点东南亚或者中东地区的混血血统，对着刘翼呲开满口白牙，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笑着喊：“篝火晚会！我们的朋友！一起来吧！”
刘翼苦笑，明显这些人没有获得和他一样的消息。看了看道路另一端隐约可见站得笔直的哨兵，夜风送来了歌声和欢笑声，刘翼不禁也有些心动，绷紧了一整天的神经或许需要些放松，他回帐篷把游非也叫了出来。
游非却是迅速被吸引住了，不顾刚刚还困的爬不起来，反拉着刘翼向人群中钻去。那个混血少年笑嘻嘻地跟在旁边和两人攀谈着。
他让两人叫他KK，从他的讲述中，刘翼得知今天正巧是某个民族的节日，云南少数民族太多了，各种稀奇古怪的节日和纪念日也层出不穷，除非是专门的民俗学者，没有人能真正搞清楚所有节日的意义与区别，大到整个民族的传统节日，小到某个寨子为了纪念寨子中打到第一只猎物，也会搞出个名目来让大家聚到一起狂欢一下。
人群中间是一个大约有十米直径的巨大火堆，几个当地少数民族的年轻男女已经换上了民族特色服饰，围着火堆载歌载舞。也有人拿出了自己带的食物和酒水饮料，坐在一边吆五喝六地推杯换盏。刘翼也被气氛感染了，推了推游非，又指了指自己停车的方向，流非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回到车里连扛带拖地把今天收到的两大竹筒“礼物”搬了出来。
竹筒一打开，酒香四溢，一直跟在刘翼身边的KK简直是在用全身每块肌肉每条神经表达着“垂涎三尺”这个词，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只太空杯，抢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饮尽，脸上原本偏黑的皮肤一瞬间就变成了黑里透红。
“苗寨的酒～好酒啊～”本就不算伶俐的口齿变成了标准的大舌头，两句汉语之后就是含义不清的方言，旁边几个人也被酒香吸引，围拢了过来。刘翼给自己和游非各倒了一杯，然后小口小口品酌着，这酒相当烈，还带着一丝药味和腥味，也不知是用什么酿成的，围拢来的几个人尝过之后都很兴奋，七嘴八舌地给他讲解着这种酒的好处。
原来这种酒是用苗寨中的秘方酿造而成，只有在最大型的节日中才会拿出来待客，在苗寨中如果有人用这种酒敬你，表示你已经是他们最高贵的客人。据说仅仅是酿酒用的果子就有十余种之多，有的一年只能收获一次，不用说泡酒的药材更是珍贵无比。
至于这种无名酒的具体好处更是众说纷纭，从治疗头痛脑热、强身健体一直到抑制癌症之类的传说，KK甚至还隐讳的表达了一下“壮阳”的功能，但看到喝了半杯酒之后就面红耳赤倒在了刘翼怀里的游非，几个小伙子纷纷拍着KK的肩膀大笑了半天。
——现在的少数民族也这么开明了？刘翼脑子里浮现出了这个想法。
忽然，一阵急骤的枪声打断了热火朝天的晚会。
人群顿时大乱。
几个军人提着灭火器冲进了人群，以最快的速度熄灭了篝火，周围的探照灯一盏盏亮起，整片场地反而比刚才更加明亮。
歌舞声已经变成了哭喊声，又有几十名军人冲进了人群，拼命维护着秩序。
好在出门在外，能携带的含酒精饮料都不会太多，刘翼目光所及之处，还没有醉到站不起来的人。应付着来自四周的拥挤和冲撞，努力护住怀里的游非，慢慢向自己帐篷的方向移动过去。
十几分钟后，哭喊声逐渐减小，枪声却一直在响，但也从开始的急骤变得零散。刘翼让游非靠在一棵树上，用最快的速度拆散帐篷，打包好了自己两人的行李。往四周看了一下，把其中一个较轻的背包交给游非，紧紧拉着他的手，向整片营地中央跑去。
军人多的地方，想必会比较安全。此时刘翼的这个判断正确无比。
跑出几十步，迎面撞上了急匆匆而来的魏博。看起来这位学长还没有休息，衣服仍然穿的很整齐，帽子却不见了，在探照灯的灯光下隐约可见双眼中的血丝。
“我就是来找你们的，快跟我走！城里的丧尸出城了！这里只是个临时营地，挡不住那么多的丧尸！”
连推带拉地将两人送上了一辆正在发动的大巴，魏博也跳了上来。车里已经坐了20几人，包括6名士兵。匆忙之下刘翼也来不及一一打量周围的人，唯一注意到的是每个人的脸色都白得吓人。
大巴发动了，缓缓向营地外面开去。又有几个人攀上了大巴的车身，这辆车明显是被改装过，车身外部有几个可供人站立的位置，想必是方便搭载士兵。此时却也顾不上那么多，大巴逐渐提速，冲出了乱作一团的营地。
刘翼和游非的手一直紧紧握在一起，手指甚至已经有些僵硬了，刘翼扭头看向逐渐远离的营地，终于松了一口气。车上的其他人也逐渐放松了下来，开始三三两两的交谈。
见魏博凑了过来，刘翼问道：“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一路回昆明，和大部队汇合之后去避难所。”魏博压低了声音。
“为什么要回昆明？病原体不是从昆明过来的么？”
“我们不进市内，直接去军区。”魏博干脆坐到了两人身边，“市内已经被封锁了，只有到军区才能安全。到了那里，像你们这样的专门人才，会按照专业不同分组，还得接受一定程度的军事训练，然后可能会调去不同的部门，回北京就暂时别想了，现在主要交通都被封锁住了……哎对了，你们俩的感情还是这么好，真让人羡慕，学长我还打着光棍呢……”
刘翼听着身边热血话痨的学长滔滔不断讲述将来的安排和天马行空般的废话，倦意再次涌了上来，游非则是早就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只得苦笑着打断了魏博意犹未尽的话头。
车厢里的低语声也逐渐静了下来，一场剧烈的惊吓给所有人带来分泌过剩的肾上腺素之后，过度疲倦的后遗症也是无法避免的，渐渐车里只留下了发动机的嗡嗡声与高低不同的鼾声。
刘翼脑海里慢慢回想着刚刚的喧闹场景，正所谓无知者无畏，绝大部分民众还没有意识到这个世界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才会象往常一样的欢庆属于自己的节日，自己的热心学长却在不经意间向他揭开了喧嚣背后那恐怖与血腥的大幕，虽然仅仅只是一个角落而已。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一年前的一幅画面浮现在眼前。
那时，自己还是个刚刚踏出校门不久的大学生，而游非仍在为毕业论文而苦恼。一次纯属巧合的偶遇，造成了至今仍铭心刻骨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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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场景，是从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开始的。
“我没有你这个儿子！”怒吼声来自游非的父亲。一个玻璃杯从耳边擦过，摔在水泥地上碎裂开来。
没想到只不过是在校内咖啡馆角落处的一个拥吻，偏偏撞到了来校探望儿子的父母。
没想到平时一向性格被动而有些内向的游非，在面对自己父亲的质问时，直接坦然承认了自己的性取向。
更没想到的是，在父母面前，游非仿佛是在爆发般宣泄着自己被压抑了多年的情绪。
“这么多年，从小到大，每件事情你们都要管我，小时候该玩什么，该学什么，该看什么书，该考什么学校念什么专业，该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吃饭，你们统统都要管！现在连我爱上什么人都得由你们来审查通过么？”游非原本白净的脸颊涨的通红。“我受够了！我已经成年了，不用你们管那么多！”
然后，游非父亲捂住胸口慢慢倒下的画面定格在两人面前。救护车的警笛声响起，白色的车子，白色的大褂，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一切的混乱结束后，是一块白布，盖住了那张仍显得有些扭曲的面孔。
冰冷的水泥地面，冰冷的雨水，痛得已经开始麻木的膝盖……
屋门缓缓打开，桌上那张正对大门的黑白照片和两边的烛光如此的刺眼。
“你们走吧，当我没有这个儿子。”游非的母亲表情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随之飘出门外的是两张纸，一张是从户口簿中撕下，属于游非的一页；另一张是一份断绝亲子关系的声明。
初夏的北京，原本是微暖的夜晚，在这一刻却显得如此冰冷。
刘翼所能做的，只有将嚎啕大哭的游非搂到自己胸前，尽量为他遮挡住一点雨水。游非却推开了他的怀抱，低下身子，重重地用额头撞在地面上，一声，两声，三声。血流出来，又被雨水和泪水冲走。
勉强撑着在水泥地上跪了一夜而僵硬的双膝，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走吧，回家。”
“嗯。”
“以后我只有你了。”
“嗯。”
“你家里人那边怎么办？”
“………………”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嗯。”
“刘翼。”
“嗯？”
“别不要我，否则我只能死给你看了。”
“不会的。”
“陪我一辈子。”
“嗯，一辈子。”
“说好是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是一辈子。”
“…………这种时候不要给我背台词！”
《霸王别姬》，张国荣，程蝶衣。第一次一起看这部片子时，游非哭肿了眼睛，刘翼也难得的流下了几滴眼泪。
他们和剧中人物相比，已经算是幸福的。即使被整个世界遗弃，至少还有彼此。
那么，就继续抱持着那时的想法走下去吧，保护好自己所爱的人，然后，一起活下去。
感受着身边的体温，刘翼也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死者之城（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