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之下》江水谣

3、鲜血淋漓 不知从哪一

　　不知从哪一年的哪个时刻开始，这个世界的雨水颜色变了。
　　棕红色带着铁锈味道的雨水洗刷着大地，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仿佛由天空倾倒下来的血色中。游非说那是因为云层中有某种铁化合物的原因，刘翼却不太关心这个技术性问题，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这种雨水直接淋在皮肤上会产生些许的灼伤，于是两人不得不暂时停下脚步去寻找最近的足以遮蔽雨水的建筑物。
　　显然回到出发地已经来不及了，而两人原定的目的地还有数公里的路程，却也不能随便找一间屋子冲进去。更麻烦的是，两人对现在身处的城市唯一的了解仅仅来自于一张旅游地图，谁会想到，为了庆祝游非毕业而决定的“二次蜜月远足”，会变成这样的结果？
　　中国政府的新闻管理政策，导致了国内普通民众得知世界上发生生化危机的时间足足晚了半拍，而最早获知这一消息的人群，却很难将这个消息大规模散播出去。
　　“为了防止民众恐慌”，听起来如此光明正大的理由。联合国发布全球危机通告，欧美公民正在储备粮食与武器甚至纷纷逃离家园的时候，70％以上的中国老百姓仍然一无所知地洋溢着笑容，在做和家人共度春节的准备，电视和广播中仍然播放着“全国沉浸在一片欢庆祥和的气氛中”云云的陈旧台词。
　　刘翼和游非就这样一无所知地成为了受害者其中之二，当他们在云南旅行并享受着温暖的二人世界时，上千条链接全国的主要交通干道均被封闭，香港、深圳、上海、广州几个南方的大城市已爆发了级别不等的病毒感染。
　　2014年3月16日，甜蜜温馨的自驾游即将到达著名的茶叶之乡普洱，但两人恐怕永远也没法忘记这个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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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到普洱了，要去买些茶叶带回北京么？”游非看着手上的地图，随口问正在开车的刘翼。
　　“不急，你看你这一路简直就像是去超市大采购一样……”刘翼苦笑着提醒游非，后备箱里已经几乎塞满了这一路上购买的各种特产和工艺品。车是租来的，这么多零七八碎的物件，估计只有到昆明的时候打包快递回家了。
　　“难得一起出来玩一趟么。”游非小声嘀咕。
　　刘翼忍不住伸出手狠狠揉了游非的脑袋一把。
　　就在他还没收回右手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正前方道路中间，措不及防的刘翼拚尽全身力气扭转方向盘并踩死了刹车，桑塔纳在不宽的道路上划出一个半圆弧线，却仍然把那个人影挂得飞了出去，车里的两人也狠狠撞在了驾驶台上。
　　还好安全带都是系紧的，刘翼顾不上自己隐隐作痛的胸口，先往副驾驶位上看去，游非已经晕了过去，额侧有血迹渗出，看起来是刚刚碰到了车门，刘翼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迅速解开安全带，从自己这一侧车门跳了下去，轻手轻脚的把游非从车里抱出来放平，仔细检查了一下全身，看起来没有骨折的样子，又触摸了一下颈侧，确认心跳正常，刘翼的心脏总算回归了正常的位置。
　　“游非！游非！醒醒！”在刘翼大声呼喊之下，游非终于慢慢恢复了清醒。
　　“痛死我了……”游非抬手想去摸受伤的额头，却被刘翼按了下来。“怎么回事啊？”
　　“刚刚……有个人冲出来。”刘翼再次检查了一下游非的身体，除了额头出血，肩膀似乎也被撞到了，只是隔着衣服看不出来，但既然不影响活动，应该不是多严重的伤势。
　　“那个人呢？”游非试着伸展了一下四肢，只有一点隐隐的钝痛，在刘翼的搀扶下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身向刚刚的事故现场看去。
　　“你先到路边坐一下，我去看看。”刘翼仍然不放心摇摇晃晃站立不稳的爱人。
　　游非看着刚刚在地上蹭了一身泥土的衣裤抽了抽嘴角，钻回车里去翻放着换洗衣服的行李箱。刘翼知道他的洁癖，无奈的叹了口气，先拿出后备箱的事故标识牌立在了路中央，然后向刚刚被撞飞的那具人体跑去。
　　地上有一些暗红色微微发黑的液体，已经渗进了柏油路面，刘翼不禁有些懊恼，刚刚爱人受伤，自己瞬间就把周围一切都忘掉了，足足耽误了十几分钟，被自己撞伤的人有可能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急救时间。但当他看到那个“伤员”时，浑身的汗毛全都立了起来。
　　由于刘翼及时打了方向盘，对方受到的不是正面的撞击而是被保险杠、反光镜狠狠的刮蹭到，横向施加的力量完全撕开了那具躯体的胸腹部，内脏和血液泼洒在大约一平米左右的路面上，与刘翼所学到的一切医学知识相悖的是，现场并没有新鲜血液的鲜红，而是一种乌黑中泛红的颜色，同时散发着刺鼻的臭气，像是在恒温箱外摆了一周以上的腐肉的味道。
　　更令刘翼恐惧的是，常人如果受了这么重的伤，又足足耽误了数十分钟的时间，无论原本如何，现在应该也变成一具不能动的尸体了。而现在他眼前这具“尸体”，却仍然扭动着明显已经骨折的四肢企图做出某种像是要爬起身来的动作。
　　足足过了半分钟，刘翼才从过度的惊讶与恐惧中清醒过来。也是拜他的专业所赐，亲自动手解剖过数具尸体的人面对鲜血或者死亡时的反应远远比一般人镇定得多。强忍住胃里泛起的酸味，刘翼又走近了一步。
　　已经开膛破肚躺在地面上的人形，整体呈现出一种无光泽的灰色，以刘翼专业的眼光来看，应该是由大量死细胞组成的角质层覆盖着躯体的表面。整个躯体除了完全被撕裂的腹部以外，还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些已经开始腐烂，向外流着颜色诡异的液体；有的却像是在一块陈旧的皮革上割开了一刀，任两边的皮肤与肌肉干裂翘起。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这具仍然抽搐着四肢蠕动的躯体都不像是一个活人。
　　“机器人？”这是刘翼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答案，然而马上又被否决了，如果这么像“人”的机器人已经出现在世界上，没有理由会突然站在他面前来撞他的车。
　　突然，原本一直面朝下的头颅转向了他的方向，刘翼终于得以看清了这具人体的“脸”。和身体的其他部分一样，被灰色的皮肤包裹着，一个眼眶中是混浊的塑料状球体，而另一个眼球已经掉出了眼眶，颤颤巍巍地被几根灰黑色的神经和血管挂在颧骨的位置上。鼻子已经不见了，留下的是两个被腐肉覆盖了一半的孔洞。干枯的嘴唇紧紧收缩到了牙龈以上，上半部分的黑黄色牙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而整个下巴已不知所踪，同样灰黑色的舌头拖到了喉咙下面。
　　似乎发现了自己的猎物，地上那具尸体发出了意义不明的怪声，四肢的蠕动又加快了。
　　“丧尸！”生化危机、行尸走肉等等无数僵尸影视中的画面瞬间在刘翼的脑海浮现了出来。紧接着袭来的恐惧感如电流般从尾椎一路上升到后脑，仿佛已经无法感觉到自己手脚的存在，像一具木头人一样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只手臂忽然抬起，抓向刘翼的脚踝。刘翼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却因肌肉失控而坐倒在地上，以几公分的距离险险躲开。
　　摔倒反而使刘翼恢复了一点清醒，立刻手足并用向后退开一米的距离，躲开了第二次伸来的手臂。
　　仿佛是在不满意猎物的逃避，丧尸再次发出了抽气般的怪声，像一只被摔得四分五裂的木偶一样扭动着爬向刘翼。
　　“怎么了？”背后传来游非的声音。
　　“别过来！”担心爱人的情绪一下压倒了恐惧感，刘翼翻身爬起，连滚带爬地冲向背后不远处刚刚换好衣服走过来的游非。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刘翼用全身的力气抱起游非塞进汽车的后排座位，自己迅速钻进了驾驶位，但发抖的双手却迟迟无法发动汽车离开。
　　“到底怎么了啊？”再次撞击到伤口的游非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恼火，“就算你把人撞死了，也不用这么着急逃跑吧？”
　　“那个……不是人……”刘翼一边努力拼凑着词句，一边试图止住右手的颤抖，但十几次的尝试之后，仍然没能顺利的把钥匙插进点火器。
　　“啊？那是什么？你撞到什么野生动物了？”不明所以的游非从里面打开了车门，向后看去。
　　“别开门！别看！”刘翼的喊声迟了一步。
　　那只丧尸距离汽车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了，腹部被撕裂之后，仅剩的脊柱无法承受下半身拖在地面上的摩擦和前半身向前爬动的力量，整个身体已经断裂成两段，只有一条黑色的肠子连接在两段身体之间，足足拖出了五米以上的距离，污浊的液体和破碎的器官也随之涂染在这段地面上。
　　刚刚脑袋受过不轻的撞击，又在这个距离上看到了如此惊悚的画面，游非还没来及惨叫就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上个月预计的三万字没能完成是有很多原因的……懒，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