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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七岁神启下凡记(下) 他们更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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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夜殿。
明明殿外是一片明亮的盛夏光景,可这殿内却又是另一番天地。
一席雪白的绒毛毯子在脚下铺开来,温温软软竟使人不忍下脚踩踏。不知由何处飞来的细雪如丝,纷纷扬扬落着,满殿生辉。而那雪花像有灵气一般,不紧不慢地在空中打转,可一旦触及屋里的人身上,就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上史就是神启的父亲,上史夫人则是神启的母亲。他们二人并肩坐在殿堂略高处的莲花座上,看上去恩爱非常,毫无隔阂。
上史大人神情有些严肃,不像身旁的夫人面容和蔼。他们仿佛一对坐化成仙的神仙伴侣,眉目清恬安稳,正如满室幽幽飘舞的冬雪一般。
蔷薇大大咧咧地走进去,一边向何肆招手让他过来。但此时何肆已经不再像是殿外一样和她亲近了,有了顾忌,只不发一言地在一旁听他们讲话。
“爹、娘,找我有什么事呀?”
上史大人有些责备地看了她一眼,“好好一个女儿家,怎么没点庄重样,一点儿不似你娘亲……”
他还没说完就被上史夫人打断了,“哎呀你看你,又寻她茬来了。蔷儿只不过活泼些,年纪还小,倒也无妨,你又何必苛刻?依我看,神界还添些热闹呢。”
蔷薇甜甜地说:“还是娘亲待我好。”
“说正事好了。”上史大人拗不过自己的妻儿,也只能作罢,另起话头道。“其实让你过来,是看你年纪长了,将来神界还要由你来管,不能老是这样混日子……”说到这里,他忽然意味深长地看向一直沉默的何肆,话中有话。
何肆心下一惊,却只当做没看见。
“我和你娘商量过了,想让你转世下凡,在人间多多历练。”他把话说完。
蔷薇睁大了眼睛,简直喜不自禁,“真的?!”天知道她想离开这无聊的神界去玩有多久了,可惜结界禁制太多,她才七岁,尽管身为至高无上的神启,也依旧毫无办法。一听说可以下凡,她真的高兴坏了。
不过在忘形之前她还是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阿肆也一起去吧?”
上史大人轻轻瞥了何肆一眼,像是让他自己拿主意,可实际上他的目光根本不留给何肆任何选择的余地。
何肆微微侧过脸,不迎向她期盼的眼神,淡淡一句“何肆不去”就彻底把她的热情浇灭了一半。
“为什么?”她霎时红了眼,像只小兔子一样,急急问道。
上史大人抚了一把长长的胡须,“你也听见了吧,是他不愿意去。”
“为什么?”她完全听不进去,不屈不挠地又问。
上史夫人看不下去了,柔声劝道:“蔷儿别急,何肆留在这儿啊,我们另有打算。”
“什么打算竟不让他陪我下凡?”蔷薇还是很不高兴。
“他若留下,我可以考虑让他当大祭司。”上史大人终于道破天机。
“大祭司?”何肆呆住了,蔷薇更是一愣。
大祭司是除了神启之外最高的官职,可谓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之前蔷薇求了又求,百般好话都说尽了,都没能给极有天赋的何肆讨来这个官职。蔷薇为此很不服气,因为何肆根本一点错都没有,只是因为偏见,就需要为此牺牲绝佳的才华。
而今父亲大人却开了金口,承诺要让他当大祭司……
蔷薇一时两难,不知道是坚持要让他陪伴下凡,还是趁这个机会全了何肆的心愿。
她真的好想阿肆陪她一起去,可是她也明白,如果阿肆不能当大祭司的话,大祭司这个位置就会像一根尖刺一样,永远扎在吃了那么多苦的阿肆心里。她纵使任性,但如果因此让阿肆不开心,她宁愿听话的。
她不要阿肆不开心。
即使……要和他分别。
良久,蔷薇扬起脸,仿佛做出了最后的决定一样微微一笑,“那我去,阿肆留下吧。”
何肆看着她,眼神复杂,却终究不再反驳。
如丝雪花落下,气氛有些微妙。没有人在笑,除了一脸轻松的蔷薇。
见没有人说话,她再次一字一句地说:“何肆留下。”
神界一年四季的盛夏光景依旧。
她和他伫立在菩提树下,身后是早已布置好的结界,只待她纵身跃下。
翠叶纷纷扬扬,像是一场永不停息的温柔的雨,旋转,缠绕,归于平静。他们对视好久,却谁都舍不得先说再见,如同两个傻瓜静静站在菩提雨中,依依惜别。
终于还是她和往常一样咧着嘴笑,一点儿没有心机的样子。“我不在神界,你也不许像抱我那样抱别人。”她想了想,强调了一下:“锦伊也不行。”
他笑了笑,不知是为她的幼稚可爱,还是为即将到来的长久离别而微微惆怅。不过笑完之后,他还是很郑重地点了下头,表示应允。
“那……”她努力想搜刮些轻松点的话题来缓解此刻莫名伤感的气氛,可是一回想起他们一起度过的无忧无虑的时光,就鼻子一酸,差点儿掉下泪来。她不敢再想,只好勉强地笑笑,“我走了?”
何肆见她一脸期期艾艾的神情,知道她想自己开口说些什么。偏偏他的矜持已经维持了太久,要他突然放下面子,如她期许的那般说出绵绵的话……真的做不到啊。
等了好久也没等到他说话,蔷薇略有失望地低了低头,“再见。”
她尽量轻盈地转过身,轻盈地向反方向走去,轻盈地把这个深深刻在她心底的人抛在脑后……
忽然一阵熟悉的香气把她从头到脚密密裹住,她认出那是何肆的味道。
就连他胸腔里一向冷静规律的心跳好像也蓦然凌乱了几拍。
不懂挽留,也不懂安慰的少年,竟在她要走的时候,给了她一个极其温暖的拥抱。
她听见他呼吸微微紊乱,在她耳畔说:“对不起。等我。”
蔷薇忘记了此去他们将要互不相见多少年,也忘记了他们之间所有不能逾越的鸿沟,甚至忘了他们都还不大,承诺的重量抵不过所谓的命运摆弄。她只知道自己拼了命地点头,点头,点头。
但他们都不知道的是,从此之后他们将要接受多么坎坷的命运,承受多么可怕的捉弄。
他们更不会知道,从此三界硝烟弥漫,年幼的他们,将会面对什么样的情非得已。